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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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手機,沒有網絡,這輩子毛思嘉形成了很好的作息。生物鐘很準的,每天六點鐘左右自動就醒了。

此時招待所裏的窗簾拉著,但薄薄的窗簾遮不住光——夏天,天亮的早!

和毛思嘉睡一間房的江燕子作息也很好,過了不到一刻鐘也醒來了。

洗洗漱漱,江燕子站在招待所掛在臉盆架上的鏡子前梳頭,笑著問毛思嘉:“昨天休息的還好?”

毛思嘉點點頭:“還不錯...招待所挺幹凈的。”

這話也沒錯,這個年代在外面出差的時候能住的幹凈一點兒就算是條件很好了。毛思嘉也在旅游公司上班幾年了,帶旅游團的時候常常住外面,就算有什麽不習慣的也早就克服了。就她的體驗來說,是沒什麽問題的。

昨天傍晚抵達了上海,首要就是在招待所安頓下來。他們一行人並不缺介紹信,自然順利。

“先找個地方吃飯,今天還有不少事兒要忙。”江燕子示意毛思嘉把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不要留在招待所。雖然他們住的都是雙人間,不存在不相幹的人進房間,但會不會發生意外天才曉得。

真要是在外地丟了東西,這年頭也別指望找回來。

等到他們洗漱出來,有的同事已經去覓食了,有的同事卻還在呼呼大睡。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沒必要非要聚在一起。兩人商量了一下,就單獨去找地方吃飯了。

他們住的招待所在市區,周圍找吃飯的地方還是頗為容易的。

現在時間也正好...再過一會兒估計就是早餐高峰了,那個時候找地方吃飯,肯定避免不了排隊!

毛思嘉和江燕子穿過招待所所在的巷子,立刻就來到了大馬路上——清晨的街道還很幹凈,大馬路上最多的就是各種飯攤和早點鋪。這個時候上海這座城已然沒有幾十年前的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瀲瀲風情,也沒有往後數幾十年的生機勃勃、鋼鐵叢林、摩登外向。

這大概是近代以來上海最樸素,也最接近自身人文的時候。

兩人大馬路上掃了一眼,最終相中了馬路對面的一家早點鋪——沒有什麽特別的,也不是誰推薦過的街頭好店。只是一眼看過去這家的生意最好,這才是最有保證的‘廣告’呢!

“燕子姐,我們一起點吧,這樣能多吃幾種早點。”毛思嘉看著貼在墻上的‘菜單’,有點兒選擇困難癥犯了。

最後兩人一起要了一客生煎饅頭、一份小餛飩、一份咖喱牛肉湯,然後又毛思嘉自己單獨邀了一張甜大餅,江燕子自己要了一個肉饅頭。

“我還是第一回 來上海,聽說上海早餐有‘四大金剛’。”等早餐上桌的時候江燕子和毛思嘉閑聊天:“油條、大餅、粢飯、豆漿...好像就你要了個甜大餅?”

毛思嘉一聽就笑了:“豆漿油條在北京也能吃的呀,來上海肯定要吃點兒本地口味。粢飯倒是有特色,但那個太實在了,吃了就吃不下別的了。”

“上海也難得有那麽實在的食物,上海人吃東西精細呢...看看他們那個油條,真是太小了!難怪只要半兩糧票。”江燕子非常感慨。

兩人閑聊中早點一樣一樣上來了,同時早餐高峰期也到了。幸虧毛思嘉和江燕子來的早了一步,占下了座位!作為一家生意極好的早點店,這家店可以說是周邊最早坐滿的!

“這不是江同志和毛同志嗎?”排隊到早餐師傅面前的是一對夫妻,丈夫正在和師傅說要吃什麽,妻子則是和毛思嘉、江燕子打了個招呼。

是火車上和兩個落單男同事住同一車廂的夫妻,他們的目的地也是上海,所以下車之後就和旅游公司的人同行了——反正是要住招待所的,和同一個地方來的、稍微熟悉一些的人住一家更讓人有安全感。

沒想到吃早飯的時候又遇上了。

“江同志、毛同志,這沒空座了,能不能讓點兒地方?”話雖如此說,做妻子的已經把先送來的豆漿放在她們桌上了。

上海人精細,這家早點鋪的桌椅也小巧,毛思嘉和江燕子的碗盤比較多,實際上沒什麽空位置給別人。不過人家都開口了,也不好說什麽,也只能笑笑就算了。

夫妻二人坐下吃早飯,似乎是因為同桌三個女同志,原本善談的丈夫始終就專心吃飯,並不說什麽。要是有什麽話,都是做妻子的說的。

她似乎對毛思嘉很關心,問這問那的。一會兒問毛思嘉在旅游公司做什麽,待遇怎麽樣,一會兒又打聽她結婚對象的情況,什麽工作(知道孫繼東是個副科,臉上露出大為滿足的神情)。

不過聽說年輕夫妻單獨住,住了兩間房,臉色又有點兒不高興了。

毛思嘉覺得她就像是審犯人似的,實在不喜歡!但又沒辦法因為這樣的小事就翻臉,只能快點兒吃完早飯告辭。

“沈同志他老婆好奇怪...”毛思嘉有感而發地搖了搖頭。

江燕子可比毛思嘉眼睛厲害多了,判斷道:“老夫少妻,這麽大年紀了還能娶這麽年輕的姑娘,他又不真是什麽大人物...看他老婆的樣子,估計是外地姑娘。”

有首都城市戶口的年輕人結婚真不成問題,只不過是找什麽樣的而已!凡是老光棍、老姑娘,那都是自己要求太不合適,再不然就是真的沒有結婚的打算!

條件再差的,只要肯往北京周邊尋摸尋摸,就不說農村的了,只說一些縣城...估計多的是選擇!

江燕子作為領導是無可挑剔的,做朋友也非常好。不過她依舊是個人,自然也會有一些缺點。比如說,作為一名土生土長,往上數好幾代都是北京人的坐地戶,她對外地人一直是有一種優越感的。

“這種外地來的,眼界特別淺,還愛各種打聽。以後她再問東問西的,像查戶口的,你就別理她了!”江燕子覺得毛思嘉還是臉皮太薄,和人拉不下臉來!按照道理來說,導游是常常和人打交道的,臉皮厚是基本,毛思嘉這樣的也算是少見了。

“燕子姐你這話就太誇張了...就是巧合同行而已,兩邊其實是不搭界的。就算多說幾句也沒什麽影響——不過我確實不想和她說什麽了,我和她又不熟!”

早餐遇到那對夫妻只能算是小插曲,之後旅游公司出差的這些人陸陸續續都吃了早飯,開始著手在上海這邊的工作。

上海這邊的工作肯定是‘公對公’的,所以也是分頭行動,跑各個可能的對接單位。

整體來說工作比較輕松——分頭行動,每個人只有一兩個任務。做完了應做的之後自然就是心照不宣的‘自由時間’...來到上海,有機會肯定要好好逛逛啊!

這個時候上海的輕工業產品全國聞名,誰家有上海貨那是很有面子的!毛思嘉家裏並不缺上海貨,毛爸是跑長途貨運的,來上海的機會有的是。就算很長時間沒有安排他跑上海,汽車公司總有車來上海,托同事帶東西也不是什麽麻煩的事。

但毛思嘉本人沒有來過上海啊!

托代購就能買到自己想要的任何國外商品了,但如果能親身去國外買買買,想必當事人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現在毛思嘉的心情類似於這個。

上午很簡單就把事情辦好了,毛思嘉找了個小飯館吃了一頓有上海特色的飯,然後下午直奔南京路!

上海有幾條有名的街道,都是比較繁華的。如果非要從中選一個最好的、最知名的,那肯定是南京路了!

上海的十大百貨商店,有撒個都在南京路,即第一百貨商店、第二百貨商店和第十百貨商店,而且這‘第一百貨’和‘第十百貨’還是十大百貨商店裏最有名氣的!

另外,很多知名老店也開在這條街,像是老介福、恒源祥、藍棠等等。

再加上華僑商店之類的重要商店,這條路想不熱鬧都不行!

就單這條路來說,首都都沒有可以相比的——或許這連幾十年後的縣城步行街都比不上,但這個時代已經很厲害了。

毛思嘉也在這裏久違地感受到了商業氛圍。

當然,最後證明這就是她的錯覺!看起來很繁華的商業街道,其實很不‘商業’,大量的商品要麽要票,要麽得寫本兒,作為外來人,想要買什麽是真有難度!

這大概也是知道毛思嘉來上海,同事都沒有托她帶東西的原因(之所以如此,也有可能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今後少不了去上海的機會,很沒必要這個時候欠一個人情),最後就一個鄰居請她帶一床絲綢被面回去——絲綢很貴,但這是不要票的。

其實北京也有好絲綢,全國的東西都往北京送呢!不過這個時候國人買東西最喜歡外國貨和上海貨。一床被面是從上海來的,說出去就比一般的有面子。

毛思嘉並沒有因為‘這也不能買’‘那也不能買’困擾,實在買不了就當是逛街了。逛街這種事,重要的是過程,也有逛了一整天卻什麽都沒買的。

再者說了,也不是什麽都不能買...總有一些東西是不要票的。

票券本質上是一種安排,往往意味著供不應求,只能通過□□券的方式控制分配,真要是充足就不用票了——這時也有一些不要票的商品,無不是不擔心供應的。

所以,那些處理品,又或者不太實用的奢侈品,這些都不要票!

毛思嘉在南京路的一些百貨商店逛,首先買了答應鄰居的絲綢被面,然後目光就被隔壁櫃臺的家具吸引了——是紅木老家具,估計是從哪兒抄家抄出來的,也知道這些東西有價值,沒有賤賣。

只不過如今的情況,要找一個買的起又不怕惹麻煩的買主也是很難了。毛思嘉看到有幾個知識分子模樣的人幾次想過去看看,最終還是沒過去...毛思嘉倒是不擔心惹麻煩,一方面是她根紅苗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知道現在情況越來越好,過不了多久那些事都不用擔心了!

但問題是她家住北京,想要把沈重的紅木家具弄過去,還是太勉強啦!

百貨商店沒有票券也買不到什麽東西,第二天毛思嘉就專攻‘國舊’了,就是所謂的‘國營舊貨商店’了。上海有諸多‘國舊’,不過其中名氣最大的還是淮海路國營舊貨商店。

毛思嘉做完了分配的工作就過去,本想領略領略傳說中的‘淮國舊’,但排隊的人太多了,她轉頭去了別的‘國舊’。

淮國舊雖然名氣大,但其他的舊貨商店也不差!毛思嘉就在南京東路一家國營舊貨商店裏消磨了兩個小時,最終帶出來兩盞舊臺燈。

對於這個時代的國人來說,這對臺燈挺好看的,或者說太好看了,充滿了‘資產階級審美趣味’,挺不好賣的。

也不知道是來自哪個大資本家——毛思嘉無比確認這一點!這是十九世紀後期的臺燈,蒂凡尼家的限量版!毛思嘉不了解孫繼東的那些古董,但她對臺燈有一段時間挺著迷的,也有過一些了解。

甚至買過一些經典款的覆刻。

所以一看這兩盞臺燈就知道這是什麽了,兩盞臺燈等個幾十年,加在一起就是十幾萬美金——百來萬人民幣呢!她也不擔心遇到假貨,這東西說是古董,事實上年份並不長,現在在國外價格都還沒真正起來呢!仿貨的沒有利益驅動,誰會做呢?

在國外都不一定能見到假貨,在國內就更不可能了!這又和孫繼東擺弄的那些古董有著巨大差異。

不過話說回來了,真等到那個時候,毛思嘉相信自己早就暴富了...她不去想自己能做多大的事業,但抓住先知先覺的優勢,看準風口賺點兒錢她是從不懷疑的。

真到了那個時候,兩盞古董臺燈賣的錢她恐怕就不會在意了——她甚至不會賣掉這兩盞臺燈,畢竟好看的東西誰不喜歡呢!真的不缺錢的話她肯定是願意留下來給自己賞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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