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馬面真的跟在後面起到了作用，幾人這一路走得很是安穩，好似郊游一般行進了五日，終於到了小狐貍的老家。

下了車，邵楚望著那直入雲端的山峰，很是驚嘆。小狐貍也像是聞到了這裏熟悉的氣息一般，“咚”地自動跳到了地上，望著頭，直直地看著。

邵楚見它這副摸樣，就幻想了一下自己如果回到現代的樣子，大概心情和這狐貍是一樣的吧？

蹲□摸摸它的小腦袋，柔聲道：“現在回到老家了，你可以重新開始了。”

小狐貍伸出舌尖，舔了舔邵楚的手指，邵楚知道它是在表示感謝。

轉身小心地把牛頭身上的粗繩解開，邵楚附在它的耳邊小聲道；“你們走吧，既然你們現在已經將我們送到這裏了，你們就回去吧，如果有人問起，你們就說我已經原諒你們了就是……”

這句話講完，邵楚後知後覺，覺得自己偉大了……

牛頭的耳朵動了動，悶聲叫了一聲後，猶豫著就往反方向走。

臨遠處的馬面在一直在一片綠蔭下等著，見牛頭已經回來，這才環顧四周後，跑上前去讓他變回來。

只是一瞬間，牛頭又從普通的水牛變為人身。

“就這樣真的好嗎？”牛頭雖然愚鈍，但是也隱隱約約覺得他們這次的失誤，真的將事情弄大條了。

馬面斜過去一個白眼，“別這麽沒底氣。”

可是說到後半句話，自己的聲音卻小了，“我真不知道邵楚會這麽湊巧，將那狐貍給救了。我們真是不小心，第一次見到那狐貍時就該仔細看看的。”

牛頭疑惑：“那只狐貍怎麽了？傷得很重？”

馬面一拳擊在牛頭的鼻頭上，惱怒道：“……老子平時就告訴過你多看書！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你自己又不聽。”

“那只狐貍是季綏的原形。”

牛頭一顫：“……怎麽是他？”

“那日他一人擋下滅族天劫，本應該灰飛煙滅，可是他卻只被打回原形受了內傷，實屬奇跡。”馬面又一想到趙文戩淡漠的面容，“……大概真有些東西說不清。”

牛頭聽得半懂，可又一想到他們和那些人的對比，卻也覺得知足了：“他們這些人，就喜歡弄出些事出來，還不消停。還是我們兄弟倆兒活得自在……”

“就算給人拉車，撿破鞋，也總比他們死去活來的好……”

“老牛，你可真說了句人話了……”馬面拍拍他的肩，下一刻，兩個人影就消失了。

****

小狐貍立在邵楚肩上，搖著尾巴，為他指著路。

邵楚就帶著一只狐和一個小孩子，在山路上艱難地前行。

正在他感到氣喘籲籲之時。四周的樹葉忽然都開始作響，小狐貍的耳朵一動一動的，而後像是聽出點什麽來了似的，耳朵豎得高高的，激動起來。邵楚和寒凜還未緩過神來，晃眼功夫，面前就出現了一個老頭兒微笑著地將他們盯住。

羽扇綸巾，仙風道骨，似乎周身還閃著看不見的光。

幾乎是第一時刻，邵楚就隱約覺得這人應該就是趙文戩讓他們來尋找的人。

小狐貍一見到那老頭，就立即尾巴一晃，麻利地從邵楚的肩膀跳下，直撲到那老頭兒懷裏，邵楚只能暗罵這狐貍是個沒良心的。見到那老頭就忘了他。

老頭抱著他，仔細瞧了瞧，而後便哈哈大笑起來。

“你別來無恙啊？”略帶滄桑的聲線，讓寒凜忐忑一抖，連忙拉住自己爹爹的手。

小狐貍聳拉著耳朵，聽到這句話後，似乎很是消沈的樣子。那老頭立刻又笑了起來，嘴角拉出細紋，“連話都說不了？”小狐貍只是用眼看，嘴巴卻依舊發不出一個音。

瞳孔是躁動的淡紅色。

老頭搖搖頭，長嘆一聲，手中羽扇一揮，小狐貍便撲騰落地，被那扇子一掃，下一刻就化為了一個孩童。似雪般的皮膚，小孩子像是從畫著走出來的細致小人，卻依舊蹙著眉。

小孩子看了看自己蓮藕般的四肢，似乎也輕嘆了一聲，隨之對上那老頭兒的眼：“……我大概會一直維持這副模樣。”稚嫩的聲線，卻是沈穩的聲調。

老頭笑道：“這還不是怪你自己魯莽。”

寒凜嚇得手裏突然用力，掐著邵楚的手叫道：“……爹爹……那臭狐貍變成人了！”

邵楚雖然在此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畢竟事情發生得突然，他還是被驚了一下。小狐貍變成人，顯得那樣自然不過。卻也正是這份自然年，才讓他感到詫異。

“這位是？”老頭像是剛看到旁邊還有兩人般，語氣帶著驚訝。

小孩子伸手輕輕抱住邵楚的腿：“是我的恩人。”斜眼瞟了眼寒凜，“以及一個吃貨。”

寒凜立刻小孩子脾氣上湧：“臭狐貍你罵我！——”

小孩子聲音毫無波瀾，冷靜得可怕：“到底是什麽東西都沒想清楚，就想著吃，你到底有沒有常識？”

這話一出，邵楚才明白過來，原來這狐貍一直都記得寒凜之前想要吃掉它。

隨後語氣一轉，小孩子擡頭望向邵楚一雙瞪直了的眼：“我已經不是狐貍了，你還喜歡我嗎？”小孩子一般略帶委屈的聲線，邵楚覺得自己根本應付不來。就算是寒凜，也從沒有用過這副撒嬌的口氣喚過自己。

況且這個小孩之前還對寒凜一副冷淡的的臉，以及冷嗓子。卻在下一秒就立刻變成軟綿綿的，好似真的只是個需要人關懷的孩童。

“沒有不喜歡你。”邵楚安慰地摸摸小孩子柔軟的發，“……無論你改變了多少，你都是我的花花。”

這句邵楚自以為很是溫馨的話，卻讓那小孩立即寒了一張臉。

“我叫季綏。”小孩子認真的口氣出口，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強硬，邵楚覺得奇怪。隨後更是無語，“……你這樣突然叫我改名字叫，我還真不習慣。”

“還有你這副樣子，我其實還是有些不適應。”

“你要知道，你前不久才頭戴著小野花，撒著腿跟著寒凜到處瘋跑呢。”

“還有在此不久前，你還被趙文戩家的大公雞追得夾著尾巴到處竄……”

季綏的臉黑了一半。

旁邊的老頭深思般看著三人，而後才緩緩道出：“我名為葛松，感謝你們救了這孩子。”

邵楚連忙將註意力轉回來，客氣道：“哪裏哪裏……”

雖然這老頭看著還挺寒酸的，可是人不可貌相，萬一他就是一個大金主呢？

可是期望中的金銀財寶沒有來，那老頭反倒是給了他們一個難題：“既然你已經救了他，你們便好人當到底，幫我照顧他一些時日，直到他能變回以前的樣子就算結束。因為我還有要事要做，所以會將法器留給你們，倘若季綏能變回原形，我想他也會感謝你們的……”

可我不是要你們感謝我，而是給點物質上的回報啊！！！

可是見那老頭語氣認真，邵楚也不好推辭。再一想到就算出了這山，也不一定會有更好的去處，留在這裏也挺好，以後再做打算。

於是就點頭應了下來。

見季綏有人願意照顧了，葛松表情放松了許多。

山下還等著個老熟人呢，他也是時候要去會會那山腳下的另一人了。

****

從那竹制的小屋就能看出葛松平時一定是個很懂得休閑養生的人，屋前溪水潺潺，自家養的大鵝仰著脖子喝著邊上的清水。屋後還有幾畝田地，種著蔬菜。

季綏像是還不習慣這一副身體般，走路晃晃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跌倒。偏偏他每次在閃到腳時，就會無助地望向邵楚的這一方。

前幾眼邵楚還能夠抵擋得住，可是那次數漸多後。眼神裏的無辜讓邵楚腦海裏就只留有幾個字“不伸出援手當斬！”

嘆了口氣：“花花，來，我抱你走。”

話一離口，季綏就腳步穩健地走進了他，隨後稍稍埋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頭靠近邵楚的耳朵：“……小楚。”

邵楚手一僵，就只感覺到耳邊一陣濕癢，竟已是季綏的嘴唇含住了他的耳垂。

“花花你別動啊！……”邵楚被而後的熱氣逼急了。

季綏緩緩地縮回來，眼睛直直地將他看住，很是無辜：“我們這一族，對人表示感謝都是這樣做的。你不喜歡嗎？……可是我是狐貍的時候，我舔你，你明明很喜歡的。”

“其實你之前騙我吧？你其實真都不喜歡我這副樣子對吧？”

邵楚很無奈，你是狐貍時我也不喜歡你舔的好不好……

可是罪惡感還是湧上心頭，邵楚將他抱得更緊一點：“你這孩子，我怎麽可能騙你呢？……”卻絲毫未能看見季綏眼裏閃過的一絲狡黠。

可是寒凜卻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立馬告狀：“爹爹！剛才這臭狐貍很得意得在笑呢！他就是想讓你抱他，他是個無賴鬼！明明已經這麽大的人了，卻還要你抱！”明明爹爹都沒有這樣抱過我！

寒凜委屈地想。

可是邵楚卻把這當做了寒凜單純的吃醋，自家爹爹卻抱其他的小孩，任何小孩子心理上都接受不了的。於是邵楚安慰他：“凜兒你聽話一點，花花剛變成人，所以一時還不能習慣站立行走。我們應該幫助他，而不是排擠他嘲笑他。”

邵楚把當年他上小學時，老師教導他們對待手腳不便的同學的話搬了一遍。等到他自己說完，就更加同情這花花了。

季綏淺笑了一下，隨即用舌頭舔上邵楚的鼻尖：“謝謝小楚。”

太多親昵的稱呼讓邵楚覺得和不習慣，特別是這兩個字從這小孩摸樣的人口裏叫出來，就更覺得怪異了。

“花花，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麽叫我的話，你就跟著寒凜叫吧。”

季綏眉頭微皺，眼睛裏閃過一絲暗光。

他這是告訴我，我應該和那小屁孩一樣，叫他爹爹？

季綏將小臉擱在邵楚的肩膀上，嘴裏懶洋洋的：“快點進去吧，我肚子痛了。小楚——”他偏不叫！！

知道小鬼雖小，可是心思卻很多，假若自己逼他改個稱呼，大概也只會起到反效果吧？索性把那稱呼聽左耳進右耳出，明白那是花花在叫自己就行了。

寒凜在一邊很不情願。

那臭狐貍，自己明明會走路，卻不自己下去走，反而賴著我爹爹，真討厭……我一定要抓住它的狐貍尾巴，讓爹爹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這狐貍真的是在欺騙他！

季綏晃著腳丫子，用比狐貍長許多的胳膊，挽住邵楚的脖子：“……我一直都很想這樣抱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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