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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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猛地轉過頭來盯著小麥:“什麽?你知道哪裏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那間石室,不,那整座山崖都是磁石!蠱洞雖然模仿了石室的一切,但最根本的構成材料都不一樣,怎麽能有相同的作用呢?”小麥越說越覺得自己茅塞頓開,“整座山崖的磁石,必然在附近形成一個巨大的磁場,人或者感覺不到,但昆蟲對於磁場的感覺比人敏銳得多--也不對,在石室裏的時候我有一陣覺得身上發癢,也許這就是因為有磁場的緣故?總之我覺得蠱道上的蛇蟲為什麽只會向一個方向前進,為什麽一路上都會相互吞噬變異,為什麽會出現蠱王,也許都是磁場造成的。”

他這一通長篇大論,老頭子聽得頻頻點頭,嘆了口氣:“所以蠱王也許是永遠不能存在的,誰能再找到一座磁石的山來保存它呢?離開了蠱道,蠱王就會退化,也許只有同命蠱才是最接近蠱王的終極形式吧。”

小麥還有點疑惑:“可是同命蠱,它很厲害嗎?”想想金蜈蠱一出,就將那麽大一條蛇蠱從頭破到尾,他不能想像蠱王該有多厲害。

老頭子笑了起來:“你覺得學蠱是為了什麽?”

小麥想了半天沒答出來。其實他覺得蠱就只能拿來害人,但這句話怎麽也不能當著老頭子的面說出來啊。不過老頭子已經看穿了他的心事,爽朗地大笑起來:“當年我拜師的時候,師父這樣問過我。他說,學蠱其實是為了防身,這才是真正的目的。同命蠱能夠讓兩人共享壽命,等於為壽命較短的那個人擋去了一切災厄,還有什麽能傷害到他?如果說防身,還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嗎?這不正是蠱術的最高境界嗎?所以蠱王也許是存在的,但只存在於人蠱合一的狀態之中吧。”

小麥恍然:“沒錯,人體也是一個小磁場啊!”

邵靖一直臉色鐵青地站著,到這時候才冷冷地說:“所以說,只有得到蠱王,煉出同命蠱,才能續命?”

老頭子點頭:“對。除此之外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消耗蠱蟲而已,最長也不過堅持三個月。”

邵靖點了點頭,轉頭就走。小麥一把抓住他:“你幹嗎去?”

邵靖陰沈著臉:“去蠱道!”

小麥大吃一驚:“去蠱道幹嗎?”他看看邵靖的臉色,突然明白,“你想去找蠱王?別胡來!你又不是蠱師,你認識蠱王什麽樣兒嗎?”

邵靖怒聲說:“上一任獨王也不是蠱師,不是照樣帶出了蠱王?”

小麥死扯著他不放:“你別胡鬧了!蠱道又不是逛街,你以為進去一趟就能帶出蠱王來?那蠱王遍地都是腳踩腳碾啦!”

邵靖牙關緊咬,擠出幾個字來:“一趟帶不出來,就去兩趟!除非我死在裏邊--”

小麥劈手給了他一巴掌,氣得臉色也鐵青了:“你胡說八道什麽!去去去,去什麽去!上次咱們到最後都沒搞明白是怎麽出來的!你想去是吧?行,咱們一塊去,都死在裏邊算了!”

邵靖眼珠子都紅了,也顧不上老頭子就在旁邊:“你別聽他們說得那麽玄乎!不是說蠱道只能出來一個活物嗎?那咱們兩個都出來了是怎麽回事?照他們的說法,除非咱們兩個裏頭有一個變了蠱,是你變還是我變?”

小麥啞口無言。老頭子一直觀察著他們,這時候臉色稍微有點變了:“你們兩個人都進過蠱道?”

小麥心想完了,這下子謊話當面拆穿。而且邵靖還直斥蠱寨頭人說的話是瞎扯,這簡直想不得罪人都不行了。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來怎麽圓場,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說實話比較好:“抱歉,剛才沒有把話說完,我……確實是我們兩個人進的蠱道,而且是一起出來的……不過我們真不知道是怎麽出來的,也覺得很奇怪……”

老頭子並沒註意他後面說了什麽,對他招招手:“你過來。”

小麥硬著頭皮走過去,老頭子看著他:“把手伸出來。”

小麥越發的後背發涼,拖拖拉拉的把左手伸過去。老頭子右手食指微微一動,颼的一下一道淡綠色的影子從他指間探出來。小麥下意識地就要把手往後縮,然而那綠影之快不下去會飛的金蜈,小麥手還沒縮回去,綠影已經快要沾到他的指尖。邵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還沒等他有所動作,綠影颼地一聲又縮了回去,一直逃進老頭子的袖口裏,再也不露頭了。以小麥的眼睛,也就勉強看清楚那是條長長的蟲子,顏色青綠,背上仿佛還有些菱形花紋,要說是蛇,又不太像。

邵靖一把抓起小麥的手:“咬到了沒有?”

小麥茫然搖頭:“沒碰上……”

邵靖不放心,把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楞了:“這--”

小麥心裏一緊,難道蠱不用咬就能傷人,但他明明沒有任何感覺啊!不過他隨即發現邵靖是既驚且喜的模樣,不禁也低頭去看自己的手,卻看不出什麽端倪:“怎麽了?”

邵靖激動地把他的手舉起來對著太陽又看:“你的手長好了?”

小麥楞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是手上那條被蛟妾的鱗片劃出的傷口完全愈合了。之前這傷口其實早就不疼了,但屢次剛剛收口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再被掙裂,總是不能完全長好。直到他來雲南之前,傷口剛剛再次結痂,結果在從水花妹那家黑店裏逃出來的時候,在林子裏又掙開了。因為不疼,所以他沒在意,更何況到了蠱寨就經歷了被關、被蛇群圍、被扔上火堆的各種神展開,他也早就忘記了手上的傷。在拍死金蜈蠱的時候,他們也只是忙著害怕中蠱,根本沒來得及註意手上怎麽回事。現在邵靖這麽一說,他才發現手上的傷真的長好了,傷口上的痂已經脫落,但留下了一條顏色很深的痕跡,一條線似的蜿蜒從虎口處伸向掌緣。

“這,這是……”邵靖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這是鐘家四爺說過的暗線!”

小麥猶自有些懵懂:“暗線?”

“你的命線接上了!”

“真的?”小麥簡直不敢相信,“怎麽可能呢?之前我們努力了那麽久……”

“你們身上有同命蠱。”老頭子一直看著他們,這時候慢慢插了一句。

“什麽?”邵靖立刻轉向他,“我們身上?什麽時候?”

老頭子失笑:“我怎麽可能知道是什麽時候?我的青蚓蠱甚至不敢靠近就退回來了,說明這孩子體內有更強的蠱。然而我之前甚至感覺不到這孩子體內有蠱。我練習蠱術四十年,只有一種蠱是我感覺不到的,就是蠱王。”

小麥的嘴張開了合不攏來,下意識地低頭在自己身上一陣亂摸:“蠱王?我身上會有蠱王?怎麽可能啊!我們連蠱都沒有,怎麽會有蠱王?”

老頭子笑著搖搖頭:“難道你以為能在身上摸出蠱王來嗎?你們兩人一起從蠱道裏走了出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蠱道只允許一個活著的生物出來,除非--你們兩人通過同命蠱已經合為一人。”

小麥張大了嘴:“可是我們確實沒有蠱,只有在石室裏看見一個特別怪的蟲子。”

邵靖想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那是否是說,小麥跟我已經同命了?他不必再想別的辦法續命了?”

老頭子微笑地看著他們:“沒錯,只要大少你的壽夠長,這孩子跟你是一樣的。”

邵靖由於狂喜一時呆住了。老頭子後面說了些什麽,他根本聽不見,滿耳朵鬧哄哄的只有這一句話:這孩子跟你是一樣的,一樣的,一樣的……一時之間,他百感交集。從有了前世的回憶開始,他就被一種說不出的東西沈重地壓迫著,沒有一天能夠喘過氣來。“壽止三十”這四個字,像個魔咒一樣死死纏著他,一時一刻也不放松。只要想得多了,他的心口就會劇烈地疼痛,疼到無法呼吸,疼到死去活來。尤其在愛上小麥之後,他的內疚更深。前世的錯誤,竟然讓今生的愛人無辜受到牽連。他幾乎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小麥。有時候夜深人靜,他也會反覆地考慮。如果小麥不是個這麽熱愛生活並有著無限信心的人,如果小麥露出一點頹廢或者失望,甚至如果小麥埋怨他一句,他可能就會失去活著的動力。天幸小麥是個如此樂觀如此寬厚的人,天幸小麥足夠的愛他,愛到沒有怨言,天幸……可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內疚就更深。而現在,老頭子這輕輕一句話,仿佛一紙赦書,仿佛是上天降下一道陽光照亮了他內心的地獄,讓他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邵靖!”小麥驚著了。邵靖筆直地站在那裏,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淚流滿面,“你,你怎麽了?”

邵靖茫然不覺自己已經流淚,直到小麥伸手到他臉上擦,他才吃驚地發現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鋪了滿臉。小麥不知所措:“這,這明明是好事,你哭什麽啊?”

邵靖沒說話,把小麥拉進懷裏緊緊抱住,惡狠狠地把眼淚在他肩膀上抹幹凈:“我沒哭,就是高興!”

小麥對他死鴨子嘴硬的態度無可奈何,只好伸手在邵靖背上輕輕拍著。邵靖平靜了一下心情,把他甩開:“幹什麽,你哄孩子呢?”話雖這麽說,卻伸手拉住了小麥的手握住不放。

小麥背過臉去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去揭邵靖的短。大少死要面子活受罪,這點他很清楚的。再說,他還有很多沒搞明白的事呢。

“白老先生,您說我們根本沒有蠱蟲,這個同命蠱是從哪裏來的?我們在石室裏,就看見一只特別怪的,分成三截還能動的巨蟲,總不至於這個就是蠱王吧?”

老頭子仔細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那不可能是蠱王,更不可能是同命蠱。那種蟲子其實不是一只蟲子,而是無數蠱蟲的聚合體。這倒是前人不曾遇見過的,很奇怪……但你們兩人身上不可能沒有蠱蟲,再好好想一想。”

小麥拼命回想:“真的沒有啊……對了,當時白宛,嗯,白宛姐給過我一只小甲蟲。但是她說那個是她跟她丈夫之間用來聯系的同心蠱,她丈夫死了,身上的蠱蟲也會死。而她這只蠱蟲離了身之後活不過48小時。”

老頭子神色一黯:“原來白宛用同心蠱給你帶路……沒錯,同心蠱與同命蠱只有一步之差,兩只蠱蟲只能共存,不能獨活,也不能離開人體。劉家成死了,他的同心蠱會在體內隨之死亡,然後白宛的那一只也會相繼死去……”

邵靖遲疑了片刻,終於說:“但是劉家成那只,他給我了。”

“什麽?”小麥都有些驚訝,“給你了?”

邵靖瞪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找到你的?劉家成說,那只蠱蟲可以帶我找到另一只。當時,那時候他不知道白宛也……”

老頭子閉上了眼睛:“這是命中註定的,白宛和劉家成的同心蠱被你們帶進了石室,煉成了同命蠱……”他睜開眼睛,比剛才更加慈愛地看著小麥,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女兒,“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白宛地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小麥覺得鼻子有點酸:“老先生--”

老頭子笑笑:“別這麽生疏,叫我一聲叔叔吧。”

邵靖腦子一轉:“小麥,不然你拜老先生做幹爹吧。你身上的蠱是白宛的,應該替白宛盡孝才對。”

小麥悄悄瞪了邵靖一眼。他明白得很,邵靖才不是想盡孝呢,根本就是想給他找個靠山嘛。要是有個蠱寨頭人做幹爹,張家老爺子也得琢磨琢磨再說話了吧?

“我是很感激白宛姐,但是我不知道您是怎麽想的。”小麥老老實實地看著老頭子,“我不能一直呆在蠱寨裏,所以說到盡孝什麽的,我肯定做不好的。”

邵靖恨得咬牙,老頭子卻放聲大笑起來,親熱地摸摸小麥的頭:“你是個好孩子。盡孝只要有心就行了。要是你不嫌棄,我倒很希望有這麽個兒子。”他的目光看著小麥,卻像是穿透了小麥看著另一個人,“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白宛……”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小麥再不順竿爬就真是傻子了,馬上規規矩矩叫了一聲:“幹爹。”

老頭子答應了一聲,又摸了摸他的頭。這一瞬間,小麥看見他眼睛紅了……

在蠱寨住了十天,小麥才依依不舍地告別了老頭子。這十天相處下來,他和老頭子之間真的有了父子一樣的感情。雖然中間還隔著一個白宛,但比起那個會把兒子壽命都賣掉的石紀平來,老頭子倒更像他的親生父親。他從五歲就再沒有得到過的父愛,卻在這個遙遠的山寨裏找到了。

這十天裏邵靖倒是無所事事。蠱寨裏有太多的忌諱,雖然小麥已經是頭人的幹兒子,然而他這個“兒媳婦”還是避嫌一點的好。所以這十天他除了偶爾跟著小麥出去,基本上都是足不出戶,在竹樓裏陪趙寶寶玩,並且終於有點時間教趙寶寶如何使用靈力來觸碰周圍的事物。當然他這個老師當得極不稱職,趙寶寶本事雖然學了點,卻被他罵得像小耗子見了貓一樣。然後等小麥回來,再罵邵靖……

日子就在這種一個罵一個的循環裏過去了,老頭子親自送小麥出了山,看著他們上了祁任的車,這才轉身走回山寨。

小麥趴在後車窗上看著,霧氣漸漸地起來,把神秘的蠱寨重新掩藏在了迷霧之中。邵靖把他拉回來坐下:“別看了,明年有空咱們再來。”

小麥坐直身體。前方是盤旋的山路,隱隱能望見山下的城市。現實的問題又擺在了面前:“你這趟跑出來,你爺爺又要生氣了吧?回去怎麽辦?”

邵靖反而笑了,帶幾分得意:“還能怎麽辦?他千算萬算,就是算不到同命蠱。他自己說過,如果你能續命,他就不再幹涉我們。現在話都說出去了,難道還能再咽回肚子裏?”

小麥還有些擔心:“萬一他還是不同意呢?”這話大概只是說給邵靖聽的,如果老爺子萬一不承認,誰作證啊?

邵靖帶著笑意:“你有蠱寨頭人做幹爹,他還能找到更強的兒媳婦嗎?”

小麥踢他一腳:“滾!”

祁任這個大嘴巴仍舊憋不住話:“大少,寨子裏可都說你是小頭人的媳婦兒……”

邵靖臉色一下鐵青,提起手來想給祁任一下,看看外面崎嶇盤旋的山路,又忍住了。小麥強忍了一會,終於沒忍住,抱著趙寶寶滾倒在車座上,放聲大笑起來。大約有一年,他沒有這麽開心地笑過了。邵靖看了他一會,臉上終於浮出柔軟的笑意。

初升的陽光驅散了霧氣,照出一條金光大道。汽車在笑聲中東扭西扭,但終於是一直向著前方,開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歐也,終於結束了。定制可能在十一月開,因為我要想想番外。新文已經確定是偽科幻,白蘿蔔和狐貍的故事容我以後再寫,寫了兩年靈異,大家也該看膩了吧?換換口味,嘿嘿……PS:木有收藏作者專欄的,可以收藏這下,這樣開新文的時候比較容易看到。目前新文預定在十二月初開,書名《朝聖》。謝謝一直伴隨這文到結尾的親們,鞠躬,退場……

出書版番外 北方游

“旅游?”小麥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去哪?你這剛剛回家,大冬天的,怎麽忽然又想起旅游來了?”

趙寶寶正在跟邵靖的拖鞋奮鬥。兩只拖鞋岌岌可危抓在他手裏,那兩只小胖手時不時地會忽然變成透明的,於是拖鞋就猛地穿過他的手指往下墜,不過每次都被他及時又維持住了。

眼看搖搖晃晃移到邵靖身邊,正好聽到邵靖說出去旅游,頓時興奮起來:“寶寶也去!”話音未落,啪啪兩聲拖鞋穿過他的手掉在地上。邵靖伸直長腿把拖鞋撥到自己身邊,隨手在趙寶寶的小腦袋上敲了一下:“連個拖鞋都拿不住。聚靈術練了幾天了?光想著出去玩!”

趙寶寶摸摸腦袋,委屈地撲向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小麥,小猴子似地抱住他大腿不放,嘴裏嘀咕:“寶寶也去,寶寶也去……”

小麥放下菜,隨手把他抱起來在屁股上拍了一下:“去把筷子拿來。”趙寶寶的聚靈術練得不到家,拿個東西戰戰兢兢,不定什麽時候就拿不住了,所以只敢讓他那個筷子,畢竟這東西摔不壞。

邵靖換上棉拖鞋,兩只皮鞋東倒西歪地扔在沙發旁邊,小麥一眼看見:“又亂扔!放整齊很困難嗎?”

邵靖嘿嘿一笑,伸腿一踢把兩只鞋踢進墻角,招招手:“過來,跟你說事呢。”

小麥無奈地彎腰把鞋擺好,坐到邵靖身邊:“大冬天的,往哪跑啊?”

“哈爾濱,看冰燈去。”

“哈爾濱?”小麥嚇了一跳,“太冷了吧?”

邵靖隨手撥撥他有點長的劉海:“不冷哪有冰燈?有個任務,今天剛從天師協會接的。去走一趟,正好看看冰燈。”小麥剛洗過澡,身上穿著件淺黃的浴衣,越發襯得眼睛烏黑嘴唇紅潤,搞得邵靖有點心猿意馬。

“什麽任務?你剛回來呢,都不讓休息休息啊?”小麥對這個比較感興趣。邵靖最終沒有接家主的位置,但卻在天師協會掛了個職,時常接些棘手的任務。當然,這個“棘手”主要是指需要暴力破解的任務,比如說上一次邵靖去了一個公園,公園的原址是個亂墳崗子,一到天黑就有無數殘魂斷破出來游蕩,超度也沒法超度,剿滅又不能保證幹凈,於是天師協會找到邵靖,結果邵靖一個大日如來金輪咒就搞定了方圓近千平米的公園,連帶地下的陰氣都清了個一幹二凈。從前張大少的名氣雖然響,但有一多半是因為他是張家的長房長孫,又有個身兼佛道兩家之長的天賦名頭,至於真本事……咳咳,那就有點……但是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幹凈漂亮,雖然仍舊是有“暴力”之嫌,名頭也是大振。加上張家大少突然之間改邪歸正,願意在天師協會掛職工作,所以這名聲真是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連張升夷都有些高興,祖孫兩人之前僵化的關系又和緩了幾分。

邵靖懶洋洋地用手指去撥他的耳垂:“收魂。”

“收魂?”小麥疑惑地看著他,“收魂也用你去?”雖說是年輕天師,但張大少的份量可跟別人不同,收魂這種普通天師都能做的事,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勞動大少出馬的。

邵靖笑了笑:“公費旅游,為什麽不去?我都是免費在給天師協會幹活,找機會帶老婆出去玩玩也沒什麽不行的吧?”

“哦,你假公濟私啊——”小麥拖長了聲音,“丟人啊!”

邵靖翻身把他壓到沙發上:“大膽了你!說什麽呢?誰丟人?看我把你扒光了到底誰丟人……”

小麥笑著緊抓著領口:“噓噓噓,寶寶在呢。”

邵靖悻悻地轉頭,趙寶寶抓著一把筷子站在廚房門口,一只手捂著眼睛,嘴裏念叨:“寶寶什麽也沒看見……”手指縫裏卻露出兩只烏溜溜的眼睛一個勁地轉。

“臭小子!”邵靖伸出一根手指嚇唬一下趙寶寶,卻忍不住也笑了。

小麥拉平衣服:“寶寶不許看,少兒不宜!再看我打你屁股啦!你也是,要吃飯了想折騰什麽?”

邵靖邪氣地一笑:“那就吃晚飯折騰。”

小麥臉上微微一紅,踢了他一腳:“吃飯去!”

趙寶寶也有個座位,還有一個特制的,邵靖刻上一圈字符的小碗,不過他“吃”過之後飯菜一點也沒減少,只是氣味變得很淡,而且會冰涼。邵靖說過鬼神饗氣,但是小麥到現在也沒明白這個氣是怎麽個饗法,不過看見趙寶寶每次“吃”過飯之後都好像很滿足的樣子,他也就不糾結了。

三個人跟一家子似的圍坐桌邊熱騰騰地吃飯,趙寶寶還惦記著出去玩的事,不停地拿眼看小麥,嘴裏嘀嘀咕咕。小麥忍不住對邵靖說:“既然是出去玩,要不然就帶著寶寶吧?哈爾濱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回來的,難道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

邵靖笑了一聲:“就知道你忍不住。放心,這任務本來就是給他接的。收魂這事不難,他也學了點東西,該出去練練了。做點事,積點德,說不定將來還有投胎的機會。”

“寶寶還能去投胎嗎?”小麥又驚又喜。趙寶寶這事一直是他一塊心病。按邵靖的說法,趙寶寶將來是沒有機會去投胎轉世的。等他和邵靖死了,契約關系也就結束,趙寶寶就成了游魂野鬼,可能漸漸消散,也可能永遠在人間飄蕩下去,或者就在那塊小神主牌位裏沈睡,直到再有人跟他結下新的契約。這幾種結果,小麥怎麽想都覺得受不了。

邵靖嘆口氣,捋捋小麥的頭發:“要不然我為什麽緊盯著這小子學習?他要是能學點本事,以後出任務就帶著他,積夠了德,也就有機會去投胎了。”他回頭橫趙寶寶一眼:“聽見了沒有?再偷懶耍滑我可就要揍了!”

小麥心疼地摸摸趙寶寶的小腦袋:“他還小你。”

邵靖嗤笑:“還小?你別忘了,這小子永遠是這麽個模樣,不會長的,再說了,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早就開始學道術了。”

小麥對他皺皺鼻子,聲音極小地說:“那時候你不是也不好好學嘛。”

邵靖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好笑,瞪了半天眼,小麥只是對著盤子嗤嗤地笑。邵靖無奈,磨著牙說:“你當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小麥擡頭做了個鬼臉,接著哈哈大笑地跳起來往臥室逃。邵靖當然不會讓他就這麽跑了,起身就追,關上臥室門前不忘對趙寶寶扔下一句:“把桌子收拾了,趕緊睡覺。”

小麥笑得滿床打滾。邵靖一鋪壓住他:“笑什麽?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了!”

小麥掙紮著笑:“好啊,你收拾啊。惱羞成怒了吧?被我說中了吧?”

邵靖恨得咬牙,按住小麥撓他癢癢。撓得小麥踢來踢去,笑得險些岔氣。張家養生有道,飯前飯後不許大笑大鬧,邵靖撓了小麥幾下,想起這條規矩,只好收手,反而把他拉起來輕輕拍著順氣,一面咬牙切齒地說:“明天收拾你!”

小麥喘勻了氣,靠在邵靖身上,笑嘻嘻地說:“幹嗎明天?今天不收拾了?”前幾天邵靖出差,他在家裏好吃好喝,有點飽暖思那個了……而且這人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從前一個人過慣了也不覺得什麽,現在身邊有人了,偶然一個人睡幾天,還真是孤枕難眠。

邵靖一挑眉,敏銳地品出了其中的味兒,半瞇著眼看了小麥一眼:“想幹嗎?勾引我?”

小麥嘿嘿一笑,抱住他脖子小聲說:“那你上不上鉤?”

邵靖的手順著他衣服摸進去,低聲說:“送上門來的,不吃白不吃。”

小麥擡腿想踢他一腳,腳踝在半路上就被邵靖截住,手指意味深長地輕輕撫摸,一邊慢慢把他的腿往上壓。正好穿的是浴衣,剛才那一通亂滾,帶子都散了,現在腿往上這麽一壓……下面是條花褲衩。

邵靖瞪著那褲衩:“你怎麽穿這個?”這實在有點,有點煞風景啊!如果是小子彈……

“上次不是去買內褲了嗎?”

小麥撓撓頭。邵靖上次買的都是三角內褲,穿上身緊繃繃地包著,實在是——線條太清晰了。小麥骨子裏還是比較保守的那種人,內褲從來只穿四角的,三角這種……他不太好意思穿。當然他一般也不會穿這種花褲衩,這個其實是他夏天穿著在屋子裏亂晃的,但是洗澡的時候急著要做飯,匆忙抓了條褲衩就往浴室裏跑,不幸隨手就抓中了這一條。

“這個……比較好脫……”小麥說完這句話就想抽自己一嘴巴,這說什麽呢,還要不要臉了?

邵靖大笑起來。笑得小麥直想找個地縫鉆下去,惱羞成怒地把他一推:“不做了!”

邵靖也不著急,倚著床頭微笑:“行,你說不做就不做。說說話總行吧?出差好幾天,怪想你的。”

小麥料不到他這麽聽話,有點詫異地看著他:“什麽意思啊?你想幹嗎?”

邵靖攤攤手:“我怎麽了?我這不是很聽話嗎?不讓做了,抱一抱說說話也不行了?”

小麥警惕地瞅著他,一邊往他身邊靠:“怎麽這麽不對勁呢?”

邵靖伸手摟著他,倒真是規規矩矩的:“哪不對勁了?我出差一走好幾天,你就這麽對我?真讓人傷心……”

小麥摸摸他的頭發:“又瞎說了,我怎麽對你啦?對了,你為什麽老接那麽遠的任務,難道濱海附近就沒任務可出?”

邵靖笑起來:“傻了吧?濱海有特事小組,這附近的任務都是他們的事,怎麽可能在天師協會發布?說到特事小組——這次我出去碰見了良子,他說鐘樂岑托人去他們家裏求蔔,好像是要找你。”

“找我?”小麥茫然,“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的店……”

“不是。”邵靖捋著他的頭發玩,“他們是找當年給鐘樂岑借壽的那個人。請東方老爺子給蔔一卦指個方向。良子把這事給先攔下了了,讓我回來問問你,要不要告訴他們。”

“不要吧,反正我現在都沒事了。而且——”小麥有點躊躇地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私心裏說,他不太想再讓邵靖接近鐘樂岑,雖然都知道過去的都過去了,但是心裏總有那麽點微妙的酸味兒。

“哦,那我就告訴良子,隨便糊弄一下算了。”

“對了,你還記得東方良給你扶的那兩乩嗎?”說道蔔卦,小麥一下子想起他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那個‘命有貴人’,我已經想明白了,可是‘獨占鰲頭’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我到現在都沒琢磨明白。”

邵靖漫不經心地摟著他:“有什麽好琢磨的。現在問題不是都解決了?還去想它做什麽。”

“想不明白心裏不舒服,萬一還有什麽變數怎麽辦?”

邵靖沈默幾秒,忽然笑了:“其實,我倒有個解釋。”

小麥懷疑地看著他壞笑的臉:“真的?怎麽解釋?”

“你看,你幹爹不是都說過,從蠱道裏走出來的人稱為‘獨王’,對吧?那你占了這個‘獨’字。”

“那鰲頭呢?”

“我的靖字右半邊,也是鰲字的頭啊。”

“這也算?”小麥皺眉,“有點牽強。畢竟我的‘麥’字是第一個字,你這個‘靖’字可是名字最後一個字啊。說是鰲尾還差不多。”

邵靖繼續笑:“誰說的,有鰲頭啊。”

“怎麽說?”

邵靖伸手握住小麥的手,覆著他的手背,十指交叉,拉著他慢慢往下移:“在這呢——”

小麥唰一下臉直紅到脖子,手心裏又熱又硬。邵靖出差幾天,這個,算是小別勝新婚嗎?

“發什麽楞呢?”邵靖咬著他的耳垂,不太滿意,“這時候走神,是嫌我沒動靜?”

“你——”小麥偏偏頭,把耳朵解救出來,手慢慢地上下動彈起來,小聲嘀咕,“流氓呢你!”

邵靖邪邪地笑:“要不然,怎麽叫‘獨占鰲頭’呢?”

小麥好像要燒起來,索性放了手,翻身撲到邵靖身上,惡狠狠把他按倒在床上,“好,不是獨占鰲頭嗎?獨在前面,那我在上頭!”

邵靖哈哈一笑:“行啊,你喜歡騎乘,我無所謂!”

小麥咬牙切齒:“誰說要騎乘了?我說我在上邊!”

邵靖手枕在頭下,懶洋洋一笑,慢悠悠地說:“不,行!”

“為什麽?”小麥很不服氣,“上次你都準備讓我在上邊了,就是我沒忍心占你便宜而已。”

邵靖側頭端詳著他泛紅的臉頰,嘿嘿笑:“誰讓你當時不把握機會來著?過時不候!”

“你混蛋!”小麥恨不得撓他兩把。但是論打,他實在不是邵靖的對手,邵靖輕松一翻身就把他掀到了下面,兩腿間硬熱的東西頂著他,低聲笑:“別太大聲了,被寶寶聽見。”

哈爾濱的冬天真不是一般的冷。一走出機場大廳,小麥就縮成了一團。濱海市冬暖夏涼,住慣了的人實在頂不住這邊的寒氣。直到上了苦主家派來的車,在暖風裏適應了幾分鐘才緩過來:“真夠冷的。”

司機恭敬地笑著:“是,哈爾濱冬天冷,一般外地的游客都有點受不了。不過也就是冬天的時候好玩好看的東西最多。再過兩天就是冰雪節開幕,冰雕比賽、冬泳比賽、冰燈,還有冰上婚禮,都很有意思。”

趙寶寶聽得一陣興奮,從小麥背後冒出頭來,摟著小麥脖子:“寶寶要看!”

小麥伸手摸摸他的小胖臉:“少不了你的,急什麽。”

司機當然看不見趙寶寶,也就沒聽明白小麥說什麽,以為客人嫌他啰嗦了,正想閉上嘴,小麥已經興致勃勃地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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