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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可愛 乖乖兒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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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堂上已掛上寫了奠字的白紗燈籠。

因壽宴取消,故今日只是一家之宴,大家團團圍坐於一張大理石圓桌上。

王文龢面南居中而坐,左手邊分別坐著謝幼卿,曹敬初,王可可,右手邊則坐著沈蘊如、王楚楚並一雙兒女。

沈蘊如坐在謝幼卿的對面,落座的時候,沈蘊如彎了彎唇角,對他笑了一下。

雖然你不待見我,但緣分就是這麽奇妙。

謝幼卿目光淡漠,淡得沒有絲毫情緒,眸子深邃漆黑,看過來的時候但卻有一股子威懾力。

沈蘊如和他的視線一觸,便微微低頭,不敢笑了。

王家吃飯倒沒有食不言的習慣,只是開席之後,王文龢的神色還有些哀沈,他不開口說話,大家自然都是安安靜靜地吃飯。

先帝暴崩,自然把王文龢六十大壽的祥慶之氣破壞了,他效忠先帝十數年,雖早已下野,卻未曾一日不心系國事,加上他又年老,自然添了諸多傷感之情。

滿桌琳瑯菜色,王文龢卻沒什麽胃口,他定定地望了桌上的那碗燕筍糟肉片刻,伸筷夾了一筷筍片在碗中,不禁嘆了一聲道:“老夫想起先帝在世時,尤愛吃蘇菜,淳明二年,先帝勤於治學,常常召老夫談論儒學,某日談的久些,到了用午膳的時刻,先帝便從禦膳中選了幾樣賞給老夫,其中就有這道燕筍,一晃二十多年過去,燕筍尤在,老夫與先帝卻是天人永隔了。”說罷擱下筷子,眼中竟滴下淚來。

王文龢觸景傷情,王楚楚等人難免有些坐不住,心裏只埋怨廚子不曉事,早不做遲不做,偏偏這當口做上這碗菜來。

王楚楚舀了一碗如意竹蓀湯捧給王文龢,勸道:“先帝駕崩,舉國哀痛,父親與先帝君臣一場,情分匪淺,還請父親節哀,免得傷心過度傷了身子,這竹蓀湯鮮美滋補,父親喝一些,也請父親看在女兒和小外孫的份上,好好保養身子才好。”

翰哥兒奶聲奶氣地道:“‘所不朽者,垂萬事名,孰謂公死,凜凜尤生’,姥爺莫要傷心了,翰林見了也會難過的……”

翰哥兒的小名便叫翰林,翰林學士雅稱“翰苑清華”,在讀書人心中是極為榮耀之事,可見王楚楚對他的讀書科考抱有很大的期望。

翰哥兒念的這句出自辛棄疾悼念朱熹的悼文,朱熹是南宋一代大儒,先帝在世時便十分推崇朱熹的理學,所以翰哥兒想起這句來勸王文龢節哀,竟也是貼切的,王楚楚聽了大為欣慰,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王文龢也收住淚,“好,好,翰哥兒書念的不錯,也懂事了。”

大家的視線都在王文龢身上,沈蘊如卻順過去看了謝幼卿一眼,只見他雙眸定在桌上的一道芙蓉魚上,目光沈沈的,像暗夜裏幽深的天穹,一點星光也沒有。

其實今日見他第一眼時,沈蘊如便察覺出了他心緒不好,畢竟,先帝這麽寵幸他,如今大行了,他一定也會愁悶和失落。

沈蘊如轉頭望向門外,發覺濃濃的烏雲早已把日頭覆蓋,天地陰沈下來,紛紛揚揚地飄落下碎珠子似的小雪花,樹梢和地上皆已經染了一層霜白。

沈蘊如指著雪花對王文龢道:“老先生你看,冬天的第一場雪來了,等了許久不下,偏偏這個時候下,可見天地有靈,聞知先帝的哀詔,已經開始為先帝戴孝了,先帝生前將江山治理得蒸蒸日上、富麗無比,身後享有萬裏江山的祭奠,便是最大的哀榮,我們作為先帝的臣民,顧念先帝的恩德,都應節哀順變,努力加餐飯才是。”

“是這個道理,難為你想到這上頭來。”王文龢點了點頭,竟笑道:“四姑娘這麽機靈,是屬猴的吧。”

見王文龢笑了,大家都暗暗松了一口氣,哀沈的氣氛仿佛也活泛了一些。

沈蘊如脫口道:“我是屬小豬的!”她在豬前面加了個小字,聽起來尤為俏皮可愛。

她剛說完這句,卻見謝幼卿目光如電,刷地射過來,沈蘊如打了一個激靈,糟啦,說自己屬豬不就等於告訴了大家自己真實的年紀嗎,照她這個身高推斷,屬豬的今年正正好是十五歲,怎麽也不可能是三歲和二十七歲,那麽他一定發現她昨晚騙他是十一歲小孩了,這下好啦,以後估計更不待見她了。

王文龢笑道:“屬豬的姑娘可愛,討人喜歡!”

王楚楚馬上迎合道:“可不是,喃喃呀到哪裏都是開心果。”

“按年紀可不正是‘娉娉裊裊十三餘’,不過四姑娘生的忒小巧些,老夫還真把你的年紀記成屬猴的了。”

屬猴的可不正巧是十二歲,她看起來真的就這麽顯小麽?!沈蘊如有點憋屈。

王可可笑吟吟地道:“姑娘家過了十五歲,就跟柳葉抽芽一般長起來了,下回再見面便是‘沈家有女初長成了’。”

這話沈蘊如愛聽,但此刻卻聽得有些心虛,她忍不住又瞟了謝幼卿一眼,卻見他目光看向她手邊的一道紅燒甲魚,眼中嘲諷之意頗濃。

他自然不會在飯桌上跟她搭話,但他對著她的視線看甲魚,不就是在內涵她說假話,甚至是內涵她是小王八羔子嘛。

不能跟謝幼卿生氣,沈蘊如有意識地修煉自己在謝幼卿面前的脾氣,她不能是一堵硬邦邦的墻,謝幼卿投什麽過來她都要反擊回去,她得是一片遼闊的海,謝幼卿投什麽過來都將它無聲地吞納,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嘛,嗯,就是那句話。

王八就王八,王八四平八穩多長壽呀,她就不用擔心險惡多端的煞氣會早早要了她的小命了。

沈蘊如的小動作,自然沒逃過王文龢的眼睛,他戲笑道:“四姑娘,老夫發現你今兒在飯桌上眼睛怎麽老往幼卿那兒看吶。”

沈蘊如本來還在自我開解,聞言回過神來,小臉微紅,眼睛卻亮晶晶清靈靈的,然後嬌癡地說道:“幼卿哥哥長得好看呀,看他一眼我能多吃幾口飯呢。”

王文龢有些意外,昨晚他們兩個坐一塊兒像在冰室一樣,他都覺得冷,怎麽今天就幼卿哥哥地叫上了,這不像幼卿的一貫風格啊,他不禁轉頭看向謝幼卿。

大家似乎都跟王文龢一樣有類似的疑惑,都微微吃驚地看著他倆。

謝幼卿面色清冷,仿佛絲毫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依舊優雅矜貴地夾菜吃飯,他敬重老師,在老師面前一向都是端方知禮的,所以哪怕再嫌惡,也不會當眾斥責她,沈蘊如便是吃準了這一點。

但他整個人冷得像冰雕似的,絲絲地往外滲著寒氣,因為見識過他的另一副面孔,所以沈蘊如知道他是生氣的,而且他這氣肯定會等到下回他們見面的時候再發出來,他不會讓她好過。

既然已經戳了老虎的鼻子一下,那就再戳一下唄,她看著謝幼卿舉筷伸向那道脆黃瓜的時候,憋著笑意道:“幼卿哥哥,別總吃黃瓜呀,黃瓜性寒,吃多了會傷腸胃的。”

聞言,謝幼卿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眼風往盤中掃了一下,冬月裏黃瓜不是時物,所以極貴價,那盤脆黃瓜本就小小的一碟,他只是覺得吃起來甚是清涼爽口,也就多夾了幾次,竟就見了盤底了。

謝幼卿神色淡漠,仍然不置一詞,只是他果然沒再伸筷夾黃瓜了,而是夾旁邊的素炒什錦菜。

王文龢的視線在他們兩個面上逡巡,瞧著倒是有些樂了。

“四姑娘,老夫是看著幼卿長大的,他性子冷,人又太出眾,大家敬他,卻也遠他,老夫有好些日子沒聽人叫他哥哥了,聽你這般叫他還真有點兒意思。”

沈蘊如竟從老先生的口中品咂出了幾絲孤獨的況味,一個天才,沒有同類,他一直都高高的在雲端,不知平凡為何物,也不能體味世俗煙火的樂趣。

沈蘊如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卻聽謝幼卿淡淡笑道:“老師!學生正經只有瑤卿一個妹妹,想是瑤卿有許久沒跟著學生一同來見老師,老師忘了。”

果然謝天才自認高人一等,嘴上也不饒人,還正經呢,不就是在暗戳戳地嘲諷她上趕著喊他哥哥,他一點兒也不稀罕嘛。

沈蘊如這會才不再湊臉過去給他踩,她低頭吃飯,乖乖兒閉嘴了。

提到謝瑤卿,老先生的神情有一絲的恍惚,“瑤卿……噢,是有好幾年沒見了,如今應該也大了,可許了人家沒?”

“尚待字閨中。”

王文龢目光沈凝,過了一會才幽幽說道:“京都有幾家侯門公府的公子也到議親年紀了,老夫見過,人物也稱得上俊秀,也正經讀書仕進,與三姑娘倒也配得上,有好親,及早定下來是好事,姑娘家最怕蹉跎了歲月。”

謝幼卿神情閃過一絲詫異,只說道:“老師說的是,瑤卿的親事由家母主持,想來會妥帖考慮的。”

王文龢嗯了一聲,便撇過不再提及了。

沈蘊如覺得王文龢有點奇怪,怎的好端端地提點起謝瑤卿的親事了,似乎還有點別的什麽意思,但沈蘊如對謝瑤卿不了解,所以想到可能是老先生愛屋及烏,對謝幼卿的親妹妹,也有關切之心吧。

一會兒飯畢,謝幼卿又進了王文龢的書房,到了酉七時方告辭回睿國公府。

謝幼卿走後不久,沈蘊如和王楚楚也坐馬車一同回沈府。

當晚沈蘊如自然是一夜好夢,第二日醒來神氣清爽無比。

沈蘊如心情大好,想起王文龢說謝幼卿常去境澤酒樓吃飯一事,心念一動。也真是上天的眷顧,這麽有名的酒樓竟然是她的產業,而大喜神謝幼卿又是它的常客,所謂人自救者天助之,便是這個道理。

她尋思著該去一趟,自己的酒樓還沒去好好吃一頓呢,再者也要去打聽打聽謝幼卿的口味,掌握的信息越多,攻略謝幼卿的計劃才越能越順利。

她剛到酒樓,掌櫃的就忙迎出來,對她畢恭畢敬的,一口一句小東家地稱呼著。

沈蘊如問他謝二公子是不是常來這兒,掌櫃的點頭說隔著三五日便會來一趟,方才謝二公子已經來了,定了二樓靠窗的雅座。

沈蘊如眼睛一亮,喜神竟然這麽快就上門來了,豈有錯過之理,但昨日她剛惹了他,他這人又記仇得很,被他看見必然沒好果子吃。

沈蘊如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不禁勾唇一笑,於是,她先去了一趟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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