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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偏見 人中龍鳳,國之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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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是極寒天氣,雖還未下雪,卻已經冷得令人不想出門。

沈蘊如便約了家中的幾個姐妹們和嫂嫂在一塊兒圍爐取暖。

沈蘊儀這半年來總是盡量避免與沈蘊如有過多的接觸,她本想推脫身子不適不來的,但礙於沈夫人,她還是來了。

沈蘊如的嫂嫂姓王名楚楚,出身書香世家,父親王文龢是京中有名的大儒,亦是沈弼曾經的同僚,兩人同為六部官員,政見相同,交情頗深,所以自小便為沈廷瀾和王楚楚定下了親事。

淳明五年,王文龢因與內閣首輔政見不合且受到首輔親信們的排擠和攻訐,一氣之下便辭官了。辭官後京中達官顯貴爭相聘請他為西席,以期自家子弟蟾宮折桂。

但王文龢難請得很,需將學生相看過了才肯到府上開課授徒。被他看中的學生無一不是酷愛讀書,資質過人,之後登科及第,在官場中大放異彩。

成婚七年了,生養了兩個孩子,王楚楚和沈廷瀾感情還是不鹹不淡的,最近一兩年,沈廷瀾不著家的次數越來越多了,王楚楚懷疑他在外面養了人。

沈蘊如漸漸長大了以後,性子活潑率真,王楚楚煩悶之時便時常會來找她聊天,姑嫂兩個很是投緣。雖說大家都知道沈蘊如犯了煞氣,近之不祥,但王楚楚好像絲毫不在乎似的。

圍爐的地方設在花園裏的暖香塢,沈夫人早派人在房內籠了地炕,又燒了幾個炭盆,一進去便覺暖融融的,當中設了一個大炭爐,爐火紅旺旺的,爐上架著一塊烤架,上面暖著一壺奶茶,正撲撲地冒著熱氣,沈蘊如坐在邊上滋滋地烤著鹿肉。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肉香和奶香。

沈蘊儀一進屋便有些心裏酸酸的,沈蘊如要什麽便有什麽,一切都有沈夫人替她操辦好,而她的屋裏多燒幾根炭都要掂量著,就算她身為庶姐姐,可見了沈蘊如,還是得謙卑起來,要奉承她的好,這就是托生在太太肚子裏的好處。

沈夫人出身姑蘇建昌侯府金氏,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且又生財有道,故家業十分鼎盛。

金氏一族男丁興旺,金老太太生了五個兒子,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個女兒,故疼愛非常,當年沈夫人風光出嫁,那嫁妝實在是豐厚,除了官中所出,單只金老太太的體己就不知搬了多少進去。

所以闔府的人都知道沈夫人有錢,沈夫人有錢,那麽沈蘊如自然也很有錢。

姜姨娘是家生子,是沈弼一次醉後收進來的,這些年一直不怎麽受寵,而香姨娘出身金陵耕讀之家,是清白好人家的女兒,因金陵一場洪災失去雙親,沈弼當年外放到金陵任金陵知府,賑災時憐她孤弱無依,故將她納為自己的小妾。

因有聘娶的文書和正兒八經擡進門的,故香姨娘的身份要比姜姨娘高許多,這些年雖然也算得寵,但沈弼與沈夫人感情甚篤,一切都以沈夫人為尊。

會投胎真是好運氣,可是誰讓她命裏偏偏犯煞呢,且瞧著姿色也稱不上是美人胚子,想到此,沈蘊儀那點嫉妒不平之心便好過了一些。

大冷天,王楚楚戴著白狐昭君套,身上穿著銀紅色盤金百蝶彩繡銀鼠襖,外頭披著大紅羽紗的鶴氅,這樣的紅色襯得她氣色分外的嬌艷。

一進來便笑道:“我說喃喃怎麽會想起來圍爐,原來她是饞上了昨日莊子上送來的那幾塊鹿肉。讓我數數你一共吃了多少塊!”

沈蘊瀅跟著笑道:“烤肉好香呀,我就知道,來喃喃這總少不了好吃的。”

沈蘊如笑道:“叫了嫂嫂和姐姐們來,自然是要和大家一塊兒分享,豈有我一人吃獨食之理。嫂嫂也太小瞧人家了。”

沈蘊儀察覺出沈蘊如今天心情很不錯,她走近前,伸手摸了摸沈蘊如身上穿的藕粉色妝緞貂鼠襖子上蓬亮柔滑的風毛,卻好似摸在了一堆金光閃閃的金子上,她笑道:“喃喃,你今兒穿上這一身貂裘,真如天上的仙女兒一般!”

沈蘊如瞧了瞧沈蘊儀身上穿的蓮青色哆啰呢灰鼠襖,到底是寒素了些,還是去年的舊衣,且這大冷天,也該穿大毛的才是。她也知她房裏一向不怎麽寬裕,但姊妹們的衣裳,都是官中一同裁制的,年下裏已經把姊妹們的避雪冬衣做出來了,只是沈夫人手裏的好緞子和毛料多,所以會私下裏給她多做幾件穿著,她今日穿的這身便是沈夫人給她新做的。

沈蘊如伸手去握她的手,有點涼,“儀姐姐,大冷天的,你不冷麽,前兒太太不是給我們都做了幾件大毛的衣裳麽?姐姐怎麽不穿狐皮的鬥篷出來?”

沈蘊儀神色有些黯然,訥訥地道:“見客的時候不小心蹭臟了,通共就這麽一件……”

沈蘊如聽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倒不是真的蹭臟了,只是舍不得拿出來穿罷了,感覺怪可憐的。

於是便說道:“我衣裳多,那件狐皮的一時穿不上,那便給姐姐先穿著吧,若是姐姐今日凍著了,便是我之過了……”說罷便吩咐花糕去取了來。

沈蘊儀自然說不用,之後狐皮鬥篷取了來,她假意推辭了幾下,卻還是穿上了,只是略小了一些,她心中卻是有些占了便宜的得意,她之所以穿著寒素的舊衣出來,就是算準了沈蘊如會看不過去送她衣裳穿,她出手向來大方,送她一件狐皮鬥篷,也值得五六十兩銀子呢,她讓嬤嬤把鬥篷拿出去悄悄地當了,就夠她打一年的饑荒了,不然到處都是使銀子的地方,她每個月二兩銀子的月錢,還要貼補娘親,實在是不夠使。

王楚楚看在眼裏,倒也沒有點破,她想起什麽,笑瞇瞇地看著沈蘊如道:“前兒去睿國公府參加喜宴,你可看見了謝二公子?”

沈蘊如頓時有些納悶兒,怎麽嫂子也問起他來,京城裏的男兒多的是,偏偏大家都只認得一個謝幼卿麽,他究竟神聖到何種地步,人人都得問起他。

一想起他和他那只兇神惡煞的狗,她就一肚子悶氣。

“我並不知哪位就是謝二公子。大家為何都對他津津樂道。”

王楚楚咦了一聲,“你沒見到他呀,沒關系,還有機會。再過一個月,便是我父親的六十大壽,這謝二公子是我父親的關門弟子兼得意門生,到時候一定會來為我父親慶賀的,你若跟著我去參加壽宴,就能見識到他了。”

“為何就非要見識他呢,他除了科考厲害,還有何過人之處?”

王楚楚前兒剛回了一趟娘家,從王文龢那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作為新科狀元,謝二公子欽點了翰林,掌修國史。不想召對時深得聖心,皇上不僅破格將他拔擢為當今太子的老師,在上書房行走,還將皇城根下的一座前朝名臣的宅邸賜給他住,便於他出入皇宮。寒冬臘月,聽聞那座府邸卻能開出梅花來,據說是地下有溫泉,地脈溫暖的緣故,可見謝二公子聖眷之優渥。如今滿京城的人都在議論呢,謝二公子的風頭真是太勁了,你不去見識一下,豈不可惜了。這謝二公子雖為人有些孤傲輕狂,但才貌真是無可挑剔,當的起一句人中龍鳳,國之瑰寶!”

聽到宅邸裏開出梅花,沈蘊如也楞了一下,才剛入官場便獲得皇上賜第,還任命為太子的老師,這真是極大的榮耀了,也預示了他日後在官場中必獲高位。

難怪他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不僅大家都把他捧上了神臺,連皇帝也十分賞識他,的確有輕狂的資本。

京城的冬天極冷,梅花很難存活,更別提在寒冬臘月開花了,她長這麽大還沒在京城的雪地裏看過梅花呢,這樣美妙的景象卻讓謝幼卿獨得了,真是占盡了好處。

可惜他這人得天獨厚,卻是品德敗壞,真真是令人郁悶。

她嘴裏小聲的哼了一句,“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王楚楚奇怪地看了她幾眼,如今京裏的少女們一提起謝二公子都臉紅發熱,目光閃亮,一副神往的模樣,見他一面都是談資,怎麽到了小姑子這兒,卻是興味索然呢。

想必這小姑娘是在國公府聽了什麽,以致對他有了偏見。

“不提那個謝二公子了,下月我父親大壽,你陪我回去參加壽宴好不好?”

想到那個謝幼卿也會去,沈蘊如便不想去了,她將叉子上的鹿肉翻了一個面,鹿肉在烤架上滋滋作響,她沒吱聲。

“喃喃不是要到喜氣旺的地方多走走麽,我父親是京中大儒,這十數年傳道受業,門下弟子出了一狀元,二榜眼,三探花,可謂是科甲鼎盛了,今科狀元之喜猶在慶賀,又逢我父親六十大壽,可謂是喜上加喜,你若去了,定能讓你好運傍身,化劫消災。”

沈蘊如對喜事向來是來者不拒,若謝幼卿不是這儒學泰鬥的得意門生,她肯定就去了,可自那一晚的遭遇之後,她實在不想再見到他。

王楚楚今日前來,便是為著這一樁事,讓沈蘊如陪她回去參加壽宴,沈蘊如一向好說話的,本以為她只要略提一提沈蘊如便會答應下來,誰知她把好處說盡了,沈蘊如卻還是不願的樣子,她便有些急了,“喃喃不去的話,我可要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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