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十月份。

“蘇讓，周末出去看個電影吧。”文樹秋從前面轉過頭來，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蘇讓眨呀眨的。

“怎麽跟小姑娘似的，還看電影……”蘇讓眼神飄忽，有點別扭地嘟囔著。

“你不想去嗎？”聲音裏帶著點失望。

“去。”

“那……算約會咯？”

“別跟個小姑娘似的！”蘇讓壓低聲音吼道。雖然說男生之間勾肩搭背開開玩笑實在沒什麽不正常，可是架不住自己心裏虛，總是擔心會有心思細的人看出什麽問題來。

兩個人確立關系已經半個月了，可是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似乎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和從前一樣，像好哥們兒一樣相處，經常打打嘴炮，但是事實上兩個人純的跟水似的，連手都沒怎麽拉過。

不過好笑的是，兩個人都真的以為對方是個老司機。

蘇讓心裏想的是，文樹秋長著一張禍害小姑娘的臉，人聰明，說話做事都那麽圓滑漂亮，一定很討女孩子喜歡，想必情史不會簡單。

文樹秋想的是，蘇讓個子高長得帥又有個性，幽默風趣還會撩，身邊還有個不明不白的林卉，肯定是有點經驗的了。

但事實上，兩個人都是完全沒有談過戀愛的。

蘇讓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善於交際，跟所有人關系都還不錯，但其實非常排斥和女孩子接觸，在人多的環境裏甚至有點輕微焦慮。除此之外，蘇讓實在是個鋼鐵直男，並沒有文樹秋以為的那麽會討女孩子歡心。

文樹秋長個兒比較晚，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對自己的身高有點自卑，直到高三才長到一米八五。雖然追求者一直不少，但是一直沒有勇氣嘗試戀愛，也一直沒有對這方面特別熱衷。

兩個人都在期待對方走出第一步。

兩個人一起走在放學路上的時候，都在等著對方突然握住自己的手。

兩個人每天中午和晚上告別的時候，都在等著對方送上一個告別吻。

所以誰也沒能邁出第一步。

這回，這兩個人都想借著“約會”讓他們的關系更進一步。

蘇讓搜索了電影院附近所有人少氛圍好的餐廳，文樹秋規劃好去電影院最時間最長最清凈的路線，兩個人在前一天晚上幾乎都沒怎麽睡著。

上午十點半的電影，兩個人不到九點就到了。

“你怎麽到這麽早？”文樹秋看著在電影院門口玩手機的蘇讓，問道。

“我剛到。你……怎麽也來這麽早？”蘇讓有些尷尬，他其實從七點多起床之後就無所事事，洗了一次臉，刷了兩次牙，嚼了三個口香糖，換了四五次衣服找出最滿意的一套才出門。就這樣還是早了一個小時。

“我……我記錯時間了。”

“哦……你吃早飯了？”

“沒有。”

“那一起吃？”

“好啊。”

時間還太早，商場還沒有開門，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向前方走，打算找個早點鋪。

街上人不多，兩個人走著走著就拐到一個小巷子裏。

“蘇讓，我……”

話音未落，文樹秋被蘇讓扯著衣領撞到冰涼的磚墻上。

蘇讓垂下眼睛，死死盯著文樹秋的唇：顏色淺淡，上唇比較薄下唇稍微厚一點，看起來應該是軟軟的。

“文樹秋，”蘇讓咽了口口水，“你……你以前接過吻沒？”

“我我我我沒有啊。”

“啊？”蘇讓松開了手，“你沒有談過戀愛的啊？”

“我沒啊。怎麽，聽你意思你談過不少？”文樹秋沈下臉來。

“我也沒啊！”蘇讓趕緊搖頭，賠上諂媚的笑臉，“你別吃醋呀。”

“靠我我我沒吃醋……不對咱們是不是跑題了？”

“跑……跑什麽……哦我知道了……”蘇讓低下頭，低低的笑著。

“笑屁。”

蘇讓擡起手伸向文樹秋的下巴，閉上眼輕輕吻了上去。

停留只一秒不到，就離開了。

“就……就這樣？”文樹秋一臉驚訝地看著。

“啊，跟你說了我沒經驗啊。”

“我以為你是老司機來著！”

“我TM還以為你是老司機呢！這種事你上哪兒說理去！”蘇讓有點惱羞成怒，都是男人，太純了反而不一定是好事。

“閉嘴。閉眼。”文樹秋有些不耐煩道。

蘇讓有點尷尬又有點甜蜜地照做了。

嗯，真的和自己想象的一樣軟。他的唇，他的舌頭。他輕輕撫上自己後背的手。文樹秋笨拙的探索，蘇讓笨拙地試圖回應。不知道什麽時候，蘇讓悄悄睜開了眼睛。文樹秋的臉太近，反而是模糊的，但是文樹秋身後那棵葉子黃了一半的老樹十分顯眼。這是什麽樹來著？楊樹？榆樹？……

對於初吻而言，這算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吻了。

當文樹秋睜開眼睛的時候，蘇讓笑著對他說，得虧你看不見，你臉現在通紅，跟發了燒似的。

文樹秋抿著唇對著他笑，也沒反駁。

那一刻蘇讓眼裏的文樹秋太好看，本來有許多取笑他的話也說不出口。

“蘇讓，咱們這也算在一起了，我覺得好像還差點什麽忘了說……我喜歡你，很認真的那種。”

“我知道，”蘇讓望進文樹秋濃黑的眸子裏，“我也是，特別認真的。”

後面的事情蘇讓記不太清，只記得他們倆抱著，抱了很久。

蘇讓是很現實的人，本來從沒想過兩個男人能多長久，不過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用下的一陣子沖動罷了。可是在那一刻，他忽然冒出一種念頭，這個人他想一直這麽抱著，想要長久地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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