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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3章 天香引裏有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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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她這份容貌與氣度,莫說侍奉雍王爺,便是給雍王做個妃子,也綽綽有餘啊!

再加上前幾日剛收下的那個憨丫頭……

那丫頭雖呆頭呆腦,可貴在容貌甜美,聲音如水。

有這對璧人在,還怕從雍王口袋裏勾不出銀子嗎?

她想著,笑得越發燦爛。

而鰩鰩被領到那間所謂的銀屋子裏,就瞧見這裏裝飾還算華美,屏風後擺著兩張榻。

臨窗的羅漢床上,有位少女正在小佛桌上鋪帛研墨,提筆寫字。

光線從半透明的高麗紙上透出來,灑在少女的面龐上,照得她如夢似幻,肌膚恍若羊脂白玉般通透雪白。

柳眉不描而黛,因為寫得很認真,所以眼睫低垂,但仍舊能夠看見她生著雙清澈濕潤的小鹿眼,把本就年歲不大的人兒,襯得越發稚嫩了幾分。

她穿交領上襦,腰間系著條水青色八福長裙,如同從江南畫卷中走出來的姑娘,恰似那枝頭初生的嫩蕊,從骨子裏透出股世間難得的沈靜溫婉。

人皆有好美之心。

即便鰩鰩是姑娘家,卻也不妨礙她欣賞這等美人。

而小美人似是寫到什麽有趣的地方,忽然一笑。

她笑起來時,兩個酒窩就好似盛了蜜糖,格外甜。

鰩鰩對她起了幾分興致,上前望向小佛桌上的宣紙,只見上面的簪花小楷極為端麗,一行行看下來,寫的竟是香方。

她品了片刻,提醒道:“我倒是以為,這裏面的丁香皮以半兩為妙,酸棗汁子,或許得再摻些熟棗才更好。然後和合腦麝,並其他香料合為香丸。如此煉出來的丸子,燒出來時才真正好看呢。”

端坐窗畔的少女,聞言,驚詫偏頭。

四目相對。

鰩鰩驚異於少女的婉約如水,少女則驚異於鰩鰩的清麗張揚。

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彼此寂靜良久,少女才微笑道:“你可知,我寫的是什麽香方?”

“寶球香咯!”

鰩鰩說著,步到角落的香爐邊,“丸如梧桐子大,每燒一丸,其煙裊裊直上,如線結為球狀,經久不散,是為寶球香。”

青銅小香爐,就置在花幾上。

她在花幾旁的太師椅上坐了,揭開香爐小蓋,又拔下發間銀釵,用釵尖把裏面的香片翻了個面兒,“再過半盞茶,這香就該熏糊了,現在翻面正好。”

少女見鰩鰩乃是同道之人,因此從寬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那香片是這房間裏備著的,我聞著,乃是下等的檀香,味道著實很差。不如你熏我這薔薇香露,倒還省了你翻面的功夫呢!”

香丸、香片等,因著長時間熏烤,需得人常常翻面,才不至於使得香料發出焦糊之味。

若使用香露,便全然沒有這個擔憂煩惱了。

鰩鰩拿了她的小瓷瓶,小心翼翼拔開瓶塞,只嗅得甜香裊裊,幾乎要沁到人的心脾裏去,叫人聞了十分舒服。

饒是她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這等好的香露。

這般香露,市面上有價無市呢。

可見,眼前這位少女,身份非常不一般。

她心中越發好奇,不禁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是哪裏人士?”

少女盈盈而笑,頰邊的小酒窩甜得仿佛能盛下蜜糖,“我是大齊人士,喚作蘇酒,你叫我小酒就好。不知你如何稱呼?”

“蘇酒……凝風花氣度,新雨草芽蘇。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倒是好名字!”鰩鰩肚子裏沒多少墨水,卻恰巧會這兩句詩。

她握住蘇酒的手,“我叫魏文鰩,你喚我鰩鰩吧!她們皆是這般喚我的!對了,你家裏人呢?為何會被賣到這個地方?不瞞你說,我可是被奸人所害,才到這裏來的呢!”

蘇酒與她一同在羅漢床上坐了,“我是被人劫持,把我賣到這裏來的。不過我並不害怕,哥哥他一定會來接我出去的。”

“你哥哥也是大齊人士嗎?”

蘇酒點點頭,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雖然他這個人有些頑劣,可我知道,他一定會來救我。”

鰩鰩羨慕不已,“你就好了,你還有個靠譜的哥哥,而我就……”

說起來,她已經失蹤兩個月了,但太子哥哥好像壓根兒就不曾派人尋過她。

還沒離開大周時,每每床榻之歡,他都說得極為好聽,什麽就愛她一個,一定會好好呵護她巴拉巴拉。

可如今她丟了,他卻一點兒也不著急。

難道他想另娶宋蟬衣嗎?

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蘇酒看見鰩鰩小臉上滿是傷心,於是拉住她的手安慰,“鰩鰩你不要難過,等哥哥來了,我定然央求他把你一起帶出去。哥哥他很厲害,他一定能辦到的!”

她睜著一雙濕潤烏漆的小鹿眼,溫溫柔柔的聲音好似江南的小橋流水,叫人與她相處時會覺得非常舒服。

鰩鰩很喜歡這個新認識的朋友,於是揚起笑臉,使勁兒地點點頭,“那我就托你的福啦!”

兩姑娘俱是熱愛香道之人,萍水相逢,一頭就紮在了一塊兒,共同研究起好玩的香料來。

恰此時,外間有侍女推門進來,冷冰冰道:

“常媽媽叫你們去打掃廊道!還不快點兒,磨磨唧唧什麽呢?!對了,還有金姑娘的圓臺,晚上金姑娘要當眾表演華蓋香,你們可得把圓臺擦得錚亮,省得臟了姑娘的裙子!”

她說完,把手中拎著的水桶重重扔到地上,水桶邊緣還搭著兩塊抹布。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

鰩鰩率先起身,擼起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叫我們打掃廊道是吧?”

她從前是鎬京城裏最囂張跋扈的公主,做出這番盛氣淩人的打架姿勢來,倒是叫那侍女害怕了。

蘇酒悄摸摸地攥住鰩鰩的一角寬袖。

鰩鰩發楞的功夫,她已經對那侍女甜甜一笑,“勞煩姐姐到此間傳話,既如此,打掃廊道的活兒就交予我們了。”

侍女輕哼一聲,扭頭離開。

鰩鰩鼓了鼓腮幫子:“小酒,你幹嘛要順著她?這種人,打個一頓她就不敢造次了!”

“打她事小,可你打得過這天香引裏其他打手嗎?我可是查探過了,這樓裏高手雲集,說起來不像是個青樓,倒像個兵營。”

蘇酒已經走到水桶邊,卷袖拿起抹布,“尋常青樓不該如此,我料想,這樓裏應該藏著什麽大人物。所以鰩鰩,咱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

她是個有腦子的人呢。

鰩鰩頗為欽佩她,也乖乖過去拿了抹布,“可是,難道咱們就這樣任人擺布?小酒,我咽不下這口氣!”

蘇酒歪頭而笑,“那侍女,不是讓咱們打掃圓臺嗎?我瞧著這房裏正好有燈油,鰩鰩可要玩個有趣的?”

她天生一副甜兮兮的容貌,可眼睛裏卻蘊著藏不住的狡黠,像是只靈巧腹黑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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