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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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漓是不足月生產,原本就兇險萬分,再加上生產又消耗了她太多精力,所以導致她產後血崩,雖然現在已經止血,可是她的身體早已透支,離開是早晚的事了。”

雖然已經有了準備,可是聽到雲禛說的那麽確切,宛離的心還是覺得鈍痛,明明不想哭,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她緊緊握住雲禛的手,想制止自己顫抖的雙手,卻連雲禛的手都被她牽動著顫抖不已。

“阿離,別害怕,我在這裏,”雲禛將她緊緊抱住,想用自己的體溫讓宛離的心中溫暖起來,讓她依靠。

“可是,清漓為什麽會早產?”

在雲禛懷中平息下來的宛離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整個王府對清漓都呵護備至,太醫幾乎天天都來請脈,清漓怎麽可能早產?

雲禛搖頭,“早產的原因多種多樣,也許是清漓身體太弱,承受不住孩子了吧。”

“清漓練過武,身體一直都不錯,怎麽可能會弱的懷不住孩子。”

宛離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她止住哭泣,紅著雙眸打量院子裏的眾人,第一個看到的便是立在門外的孔瑩,一個悚人的念頭形成,宛離自己都覺得太過於驚人,搖搖頭。

“怎麽了?”雲禛撫摸下宛離的臉龐,冷得像冰一樣,忙探探她額頭,還好沒有發熱。

宛離站起身,看了眼太醫,“四哥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雲禛被宛離帶得神情也肅穆了兩分,表情立刻冷了下來,“只要你說,我一定辦到。”

“四哥,我們不是帶了禁軍出來嗎?能不能讓他們跟我一同去一趟清漓的屋子?”

雲禛本想阻止宛離,可看到她哀怨的表情,怎麽都不忍拒絕,他囑咐孔瑩時刻關註著雲賢的情況,自己帶著禁軍隨宛離去了清漓的屋子。

屋子門窗依然緊閉,宛離叫來丫鬟開了房門,那股詭異的香氣散了不少,宛離遁著香味尋找,在墻邊長桌上看到了那個鎏金的熏爐。

爐中的香灰早已經被人處理掉,只留下空空的熏爐和殘餘在爐中的一絲香氣。

“把這個熏爐擡回宮去,”宛離指了指桌上頗有分量的熏爐,向身後的禁軍發號施令。

禁軍得了皇帝旨意,忙上前將那個熏爐擡了出去,宛離正要查看其他東西時,孔瑩領著人急匆匆過來了,她見禁軍將熏爐帶走,神色慌張地去找宛離。

“貴妃是看中我們府上的熏爐了嗎?那我給你找個新的去,那個熏爐用很久了,不幹凈。”

宛離瞥她一眼,“你慌什麽?我就想要清漓用過的這個,忠王妃不會那麽小氣吧?回頭我讓人送個更好的給你。”

孔瑩尷尬地笑著,連連推辭,眼睜睜看著禁軍將熏爐拿走,看到宛離還在清漓房中,孔瑩又問:“貴妃可是在找什麽東西?”

宛離搖頭,環顧四周,“我只是想在清漓的房裏待一會,你們都出去吧,別來打擾我。”

孔瑩無法,只能退出屋外,宛離看了眼關閉的門,又看看雲禛,“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西夷公主很奇怪?”

雲禛點點頭,“她處處提防我們,絲毫不關心此刻清漓的情形,與之前雲賢說的她緊張清漓大相徑庭。”

“嗯,我也這麽覺得,她似乎有什麽事不想讓我們發現,”宛離在屋中四處查看,“上次我來看清漓的時候,她就很緊張的樣子,好像不願意讓我在這屋子裏久待,今天她見我拿了熏爐又那麽慌張,我覺得那個熏爐肯定有古怪。”

“你的意思是說,清漓的早產是因為她?”

“我只是推測而已,清漓嗜睡,不吃東西,熏香味道又非常奇怪,所有這一切加在一起都讓我覺得清漓是被人害成這樣的。”

宛離站在床前,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心中絞痛陣陣,她趕忙深呼吸,望向雲禛,“若清漓平安無事,我絕對不會再計較,若清漓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害她之人為她陪葬。”

雲禛站在她身旁默默地註視著宛離,過了許久才說:“阿離,你變了許多。”

宛離臉色漸漸冷淡,輕笑一聲,“是不是變得殘忍冷酷沒良心了?”

“我不許你這麽說,”雲禛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我只是覺得你比以前堅強,也更理智,不像以前總是動不動就哭鼻子,現在的你比以前成熟了不少,讓我迷惑。”

宛離卻不看雲禛,低頭盯著自己雪白的手指,“在青樓中生活過,見識過太多人世冷暖、悲歡離合,我的心早已經麻木,只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只願意隨著自己的心意過下去。”

“嗯,我也願能隨著自己的心意過下去,”雲禛感嘆道,側擁著宛離,將自己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宛離見屋裏再沒有什麽線索,便和雲禛一起去東院,剛走到院門口,便聽雲賢大叫一聲,院子裏跪著的內侍們立刻哭出了聲,到處是愁雲慘霧,每個人哭得都很傷心。

宛離站住,不敢再往前走,心頭的痛楚陣陣襲來,讓她連呼吸都沒了力氣,雲禛手快地扶住宛離,將她摟在身前。

“清漓她,清漓她……”宛離緊緊握住雲禛的手,指甲掐進了他的掌心,她直直盯著雲禛的嘴,看到他雙唇開合,卻一點都聽不到聲音,耳邊只有嗡嗡聲,漸漸得她連雲禛的臉都看不清了,徹底地癱軟在雲禛懷裏,失去了知覺。

宛離在體元宮的床上醒來時,已經是半夜,體元宮中燭火通明,碧痕趴在她床頭,已經睡著了。

宛離悄悄坐起身,卻仍然驚醒了碧痕,她怔楞地盯著宛離看了一會,這才清醒過來,“貴妃,您醒了。”

“皇上呢?”宛離將發髻拆散,攏著一頭白發,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雲禛的影子。

“皇上在崇禮殿,他說貴妃身體不適,要好好休息。”

宛離頹喪地放下手,任白發披散在錦被上,“清漓她,是不是……”

碧痕遲疑了下,終於還是說:“忠王側妃於今日申時歿了。”

宛離失神地盯著被上的白發,喃喃道:“她果然還是去了。”

碧痕跪在床頭,陪著宛離默默流著淚,還不時用手帕替宛離擦淚,“貴妃娘娘,別傷心了,您 有了身孕,傷心對胎兒不好。”

宛離驚異地瞪著她,“你說什麽?我懷孕了?”

“是啊,下午皇上抱您回宮後,太醫來診脈,說您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宛離怔怔地撫摸著自己小腹,她竟然懷孕了,想起之前自己懷孕流產,宛離就有些黯然,不知道這個孩子會不會安安穩穩的降臨,清漓剛剛因為生產過世,她又害怕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心中生出許多恐懼。

“娘娘,皇上吩咐了禦廚給您燉了百筵盅,太醫說有安胎凝神的功效,一直給您溫著,您喝一點吧。”

說罷,碧痕飛快地去窗前小火爐上取下一只燉盅,舀了一小碗百筵盅端到宛離面前,一碗清澈的白湯,聞著有清雅的芳香,宛離直楞楞盯著那碗湯,卻一點都沒有胃口。

清漓不知道有沒有喝過這種湯,為什麽還會保不住她,宛離不敢再想下去,便問碧痕:“皇上有沒有將一個熏爐帶回來?”

“有,放在殿外的回廊下了。”

宛離毫無睡意,急急想要出去查看那熏爐,被碧痕攔住,“娘娘,這大半夜的您要做什麽?”

“那個熏爐,很重要。”

“奴婢用布將那熏爐罩起來了,娘娘放心睡吧,明日再看也一樣。”

宛離點頭,碧痕做事她毫不擔心,想起方才醒來時看到碧痕趴在她床頭,宛離有些歉疚地說:“我這麽一折騰害得你也睡不好,你快去睡吧。”

碧痕伺候著宛離重新躺下,看她閉上眼,這才熄了燈火退出去。

月光從窗縫中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痕跡,宛離望著那淡白色的光線,心中一片荒涼,清漓就這麽離開了,連一句道別都沒有,記憶中都是她和清漓幼時的場景,以及她作為蘇綰時跟清漓的過去,等她恢覆了宛離的身份,清漓卻再也見不到了。

宛離微側著臉,任由淚水沾濕了枕頭,沒有抽噎,沒有哭喊,她就這麽默默留著淚水,一整夜。

第二日皇帝便賜忠王側妃謚號“懿柔”,追封“貞熙夫人”。

這是一個很高的封號,更是很高的謚號,可是即便這樣也彌補不了雲賢失去清漓的痛楚。

雲禛不想再回憶起雲賢那悲痛的模樣,朝堂上他跪倒在他面前磕頭謝恩,臉上的疲憊和淚水讓他震驚,雲禛望著院中滿院嫩枝,再看看身畔意興闌珊的宛離,長長嘆了口氣。

“阿離,你現在要好好養身體,別太傷心了。”

宛離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不斷瞥著回廊,雲禛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回廊上有一個白布蓋著的東西,他立刻醒悟過來,是之前從忠王府帶回的熏爐,他雖然不明白宛離要這麽個大家夥有什麽用,可是他無限信任著宛離,所以他決定還是要看一看宛離想要做什麽。

“那個熏爐,你有什麽發現嗎?”

宛離笑了,“昨天才拿回來,我能發現什麽?”

說罷她整理了下衣服,將自己的那套制香工具取了出來,用小銀刀在熏爐內部刮下一點香灰。

“這香灰的味道有些怪異,之前我去看清漓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雖說很多都是安胎養神的香料,但其中混雜著一些活血化瘀的香料,所以我就不明白這香料到底是安胎還是滑胎用。”

“什麽!”雲禛驚得站起來,“居然還有這樣的事,你之前怎麽不告訴我?”

“當時清漓一點事都沒有,況且忠王府裏的人對她都很好,我怎麽會想到那香料還能滑胎?我也是剛剛才突然想到的。”

宛離回到她的香粉櫃邊,找出一張薄紙,上面記著幾個香譜,其中有一個名叫:“文帝宮中香”,宛離指著這個名字向雲禛解釋:“相傳這是前朝西夷國的宮中香譜,文帝的皇後善妒,卻不得文帝喜愛,所以一直沒有子嗣,可是她又見不得別的嬪妃有孕,特意找人研制了這種香料並強迫宮中嬪妃使用,為了掩飾其中多味性寒或者活血祛瘀的藥材,制香者在香譜中加了鵝梨汁,用甜香來掩蓋藥味。”

宛離在櫃子前又查找一番,拉出一個抽屜,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她將盒子遞給雲禛,又將盛了香灰的碟子遞給他。

“我也是剛剛才想起有這個香譜的存在,因為鵝梨汁的味道太過甜膩,所以與藥材混合的味道實在詭異,我只試著做過一次便束之高閣了,現在想來這味道與清漓用的那個熏香幾乎是一樣的。”

雲禛嗅著宛離遞給他的盒子,又輕輕聞了下香灰,皺起眉頭,“我不懂這些,也聞不出這兩種香料有什麽不同,但是聽你說那香譜的來源,便覺得有些不尋常。”

宛離想要接手木盒和香灰碟,被雲禛推開,“你懷著身孕,這香料不要聞。”

宛離點點頭,看著雲禛找來碧痕將這些東西都收走,這才捏著那張香譜站到雲禛面前,“誰最有嫌疑,也許你已經有了答案,你若是不信我的話,大可以找人去查證這香譜的來源與藥效,無論如何,我只想還清漓一個公道。”

雲禛望著宛離黑亮的雙眸,那眼中寫滿對他的期待和信任,迫得他無言以對,西夷宮中的香譜,致人滑胎的香料,這些都將矛頭指向了王府中的孔瑩,可她是雲賢的正妃,清漓又是雲賢的側妃,他實在沒有立場替雲賢來處理家事。

宛離的哀怨和期盼讓他不敢直視她的雙眼,雲禛尷尬的低咳一聲,拉著宛離坐下,“阿離,你這個指控罪名太大,沒有實在的證據,我不能貿然告訴五弟,他對孔瑩和清漓都有很深的感情,不管是哪個離開,他都無法接受,更不論現在你指控孔瑩謀害清漓,這讓他怎麽可能接受。”

宛離神色漸漸黯淡下來,連望著雲禛的眼神都變得很淡,她沒有接雲禛的話,只淡淡點了下頭。

“所以這件事急不得,清漓還沒有安葬,五弟的情緒還沒有平覆,我不能僅憑這一道香譜就讓他陷入更深的痛楚,所以再等等吧,等他的傷痛平覆一些,我定會將所有的疑問告訴他。”

雲禛說得語重心長,宛離也明白他有他的難處,可她也有難處不是嗎?清漓走的不明不白,她又怎麽能安心等著雲賢平覆傷痛?

“那清漓的孩子呢?將孩子接進宮來吧,她將孩子托付給我,我怎麽能放心將孩子留在孔瑩身邊?”

雲禛面上露出難色,“那孩子是清漓留給五弟的至寶,五弟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我怎麽忍心讓他和孩子分離,若換做是你,忍心和我們的孩子骨肉分離嗎?況且你懷孕了,哪裏還有精力來照顧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宛離盯著雲禛看了很久,冷冷一笑,一句話都不說,直接出東廂,往院中的閣樓而去,她不能再望著雲禛,那會讓她想起清漓的冤屈,她受不了,所以她自私地選擇逃避。

☆、滿月宴

清明時節雨紛紛,一場場春雨催著春花綻放,這個本該祭奠逝者寄托哀思的季節,因為各種春花的綻放而增添了幾分明朗的色彩。

體元宮中的合歡花吐露著紛嫩的花蕊,一柄柄似小傘,盛放在春雨中,那麽歡快熱鬧,絲毫體會不到人世的疾苦一般。

宛離靠著殿門,望著春雨中似粉色雲霧一般的合歡花,莫名厭惡起這嬌嫩的花朵來,她一撇嘴,回身進殿,白色發尾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碧痕進殿,見宛離穿著單薄的襦裙,便取了一件絨質披肩給她穿上,“娘娘懷著身孕,當心著涼了。”

宛離只是笑笑,斜靠著窗前的榻上望著窗外雨絲出神,“碧痕,清漓的孩子該滿月了吧?”

碧痕輕輕點頭,“是,聽說過兩天忠王府會辦滿月宴。”

宛離一手托著腮,一手輕點著窗臺上的斑紋,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娘娘,貴妃娘娘。”落英一路跑一路咋咋呼呼地叫著,進了殿也不行禮,直接撲到宛離身邊,“娘娘,皇上派人傳話,讓娘娘去一趟崇禮殿。”

宛離懶洋洋地問:“什麽事啊?”

“來人沒有說,只讓娘娘盡快過去。”

落英說完便來扶宛離,碧痕趕忙去找了披風讓宛離穿上,又是換鞋又是打傘,很是忙碌了一番,這才扶著宛離小心翼翼地往崇禮殿去。

崇禮殿的書房外,內侍見宛離到了便立刻進去通傳,只一踏進書房,宛離的臉色都變了,僵在門口不能動彈,只因在書房內站著的一個青色布衫身影,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爹爹!”宛離望著那人,突然語帶哭腔地叫出了聲,眼淚也控制不住一般在臉上肆虐,她心裏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就算蘇府的人將她拋棄荒野,她也沒這麽傷心過,可是見到自己的父親,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難過,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快和委屈都哭給父親看。

顧沛起先並不敢確認宛離就是他過世多年的女兒,直到宛離哭出了聲,含淚叫了他一聲“爹爹”,他才終於確信,自己的女兒並沒有死,而是好端端地活在皇宮裏。

顧沛向宛離伸出雙臂,宛離自然地撲上前,埋頭在他懷裏痛哭,雲禛從禦案後起身,上前摟過宛離,拍著背讓她平息情緒。

“別再哭了,你懷著身孕,可別動了胎氣。”

宛離似清醒了一些,任由雲禛替她擦了眼淚,這才直起身定定地望著顧沛。

“爹爹,你都有白頭發了。”

白發的宛離說著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陣心酸,一直控制著情緒的顧沛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宛離,你受了那麽多苦,怎麽不回來找爹,你可知這麽多年來,爹有多想念你。”

看到顧沛哭了,宛離的情緒反而平穩下來,她執著絹帕替顧沛拭淚,“爹爹,你都知道了嗎?”

顧沛的情緒有些失控,一邊哭一邊埋怨,“為什麽不回海澤找我?若不是我因為清漓上京,你還想躲著我到什麽時候?”

“爹,別哭了,”宛離扶著顧沛坐下,自己也坐到他身邊,“起先是因為我想不起自己是誰,後來是因為想報仇,況且經歷過那些後,女兒怎麽還有臉面回海澤找爹?”

顧沛一手按著雙眼擡頭不語,過了許久才將情緒平覆下來,“當初我帶你離開京城,實在是很明智的舉動,你一回京城便出了那麽多事,還好現在有皇上在你身邊,孩子不要想著報什麽仇了,安安心心在皇上身邊過日子吧。”

宛離微一皺眉,看了眼雲禛,沈默了。

“皇上說你懷著身孕,我來之前實在沒想到會與你重逢,所以什麽都沒準備,”顧沛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從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金鎖片,“這是你小時候戴的鎖片,自從你失蹤後,我便一直帶在身上,現在就當是我留給外孫的見面禮。”

“爹爹,你要去哪兒?”宛離接過鎖片,順勢握住顧沛的手。

“回海澤啊,還能去哪兒,”顧沛用手按了按雙眼,“看到你現在平安無事,有皇上看著你,我也放心了。”

“爹爹,你不能走,留在這兒等孩子出世吧,”宛離急切的抓緊顧沛的手,“女兒害怕,爹不要走。”

雲禛也開口了,“顧大人留在京城吧,可以住在雅安侯府,風羽會照顧你的日常,有你在,阿離也會安心許多。”

皇帝都發話了,顧沛只能服從,他顫巍巍地撫摸著宛離的白發,心一酸又差點掉下淚來。

“為父可以住在京城,只是阿離你要答應爹爹一件事,不要再想著找蘇相報仇,也不要再想著清漓的過逝,忘記過去不愉快的過往,你只要安心養胎,平平安安生產就行了。”

“爹爹,”宛離有些不滿,嬌嗔著低喚。

顧沛拉下臉,嚴肅地望著宛離,“你若能答應,爹爹就在京城住下來。”

宛離埋怨地瞪一眼雲禛,知道爹爹的要求肯定和他脫不了幹系,卻也只好無奈地點頭,顧沛這才滿意,臉上微微露出笑意。

雲禛也暗暗松了口氣,最近這段時間,蘇涼和的小動作頗多,有很多證據顯示他與西夷國有著不尋常的聯系,他在朝中的勢力頗深,雲禛無法立刻將他查辦,可是偏偏宛離又總盯著他報覆蘇涼和,所以他才想到將顧沛找來,一來可以分散宛離的註意力,二來也可以讓宛離安心。

一直站在一邊的風羽上前,向雲禛和宛離行禮,“顧大人一路舟車勞頓,一定辛苦萬分,微臣這便帶大人回府休息,由微臣照顧顧大人,娘娘盡可放心。”

宛離連連點頭,“那便多謝侯爺了。”

風羽看一眼雲禛,這才上前扶著顧沛一起退出書房,宛離知雲禛定是有話要說,便留在了書房。

“你若想念你爹,只要告訴我,我便讓風羽將你爹帶進宮,讓你們見面,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安心養胎可好?”

宛離被雲禛圈在懷中,擡頭瞪著雲禛,“雖然明白這是你故意安排的,可我還是要謝謝你,讓我和爹爹見了面。”

“原本我一直不敢回去見爹爹,因為那些過往實在不堪,怕丟臉,怕爹爹生氣,更怕他從此不認我這個女兒,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我這麽做只會讓爹爹更擔心,他不但不會生氣,更不會舍棄我,果然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背棄我的就只有親情了。”

宛離的話讓雲禛很不滿,“你不是還有我嗎?難道你認為我也會背棄你?”

宛離看向雲禛慧黠一笑,“你也曾經背棄過我,不是嗎?”

“我?什麽時候?”

“文卿的死,”宛離雙唇微啟,道出壓抑在心中很久的憤懣,“那時候你不問青紅皂白就將我關進地牢,至今都沒有還我清白。”

雲禛“啊”了一聲,張著嘴很久都沒合上,過了許久才繼續說:“那件事我自有決斷,你的清白我也一定會還給你。”

宛離點點頭,縮進雲禛懷中甜甜一笑,“你知道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你的真心,所以你要做什麽便做好了,我都相信你。”

雲禛這才放下心,送宛離回體元宮,看宛離心情不錯,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過兩日五弟會給孩子辦滿月宴,你可要跟我一起去?”

宛離瞥一眼雲禛,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說這事,清漓的孩子滿月,你說我能不去嗎?”

見雲禛要再開口,宛離立刻說道:“我知道,絕對不會給孔瑩臉色看,我是去看孩子的,不是看她的。”

雲禛滿意地點頭,宛離握著他的手,一同緩步向前,“清漓的孩子取了名字嗎?”

“單名一個‘昊’字,五弟喚他‘天天’。”

宛離點點頭,低喃:“雲昊,清漓若是在,也會喜歡這名字。”

春風輕輕柔柔地吹過,吹拂過宛離的鬢發,似清漓輕柔的低語,宛離瞬間沈靜下來,閉著眼享受著溫柔的春風拂面,不由微笑起來。

雲禛見宛離的神情,知道她已漸漸接受清漓離開的事實,終於能恢覆以前的開朗心情,心裏這才算松了口氣,他不敢告訴宛離,滿月宴上還有件大事會發生。

滿月宴就在紛紛春雨中到來了,連著下了七天的小雨,道路上也變得泥濘不堪,宛離被雲禛環抱著乘上馬車往忠王府去。

因是接近傍晚,街市上異常熱鬧,行人們皆不懼春雨,有很多人甚至沒有撐傘便在街上信步,吆喝聲和著春雨綿綿,聽起來格外清晰誘人,馬車上了江堤,春雨中的川溪江有著難以言表的朦朧意境,寬闊江面上雨霧蒙蒙,讓人的心也忍不住跟著濕漉漉起來。

宛離靠著車窗,想著等一會在忠王府會見到孔瑩,心中有些煩悶,可她答應了雲禛不會讓孔瑩難堪,更不會讓雲賢丟臉。

她郁悶了一路,雲禛也提心吊膽了一路,他擔心宛離突然說不去了,又擔心她去了會忍不住給孔瑩臉色,一切還未部署完畢前,不能讓任何人起疑。

忠王府的滿月宴並未大張旗鼓地操辦,只邀請了朝中幾個跟雲賢關系比較好的朝臣,其餘聽到風聲卻沒收到邀請的眾臣,皆送來了各式各樣的禮物,忠王府門前一時車水馬龍,管家應接不暇。

雲禛和宛離照例從側門進王府,這次來迎接他們的是風羽和顧沛,宛離見到顧沛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拉著父親的手不肯放,還是雲禛勸了很久,搬出許多利害關系,才讓宛離終於能理智的站在顧沛的身邊,裝作一副從不相識的樣子。

王府中並未做什麽布置,風羽和顧沛引著雲禛往前廳去,不遠處孔瑩正站在一株枇杷樹前候著,滿樹綠色的枇杷樹前一身艷紅的孔瑩,讓人不覺眼前一亮。

宛離站在原地,望著她嬌艷的衣著,下意識地抗拒上前,雲禛在她背後輕輕推了一把,宛離回頭瞪他一眼,這才舉步上前。

孔瑩已經迎上來,俏麗容顏上掛著完美的笑容,她向雲禛和宛離行過禮,便熱絡地上前要扶宛離,被宛離輕巧避過,她扶著碧痕的手向孔瑩禮貌微笑,“王妃請前面帶路。”

孔瑩臉上的表情微僵,卻立刻反應過來,帶著宛離往內堂去,雲禛和風羽這才放心地離開。

一路上宛離始終保持著淡淡笑容,卻一句話都不說,讓孔瑩有些尷尬,到了內堂宛離立刻眼尖地發現堂中有個碩大的金絲纏枝紋的熏爐,簇新的顏色晃的人眼花。

孔瑩瞥到宛離正看那熏爐,掩唇笑道:“貴妃娘娘派人送來的這個熏爐可真是世上罕有,大得驚人不說,還是用純黃金打造,王府裏可沒有人敢用這個。”

孔瑩明顯話中有話,宛離卻權當不懂,只呵呵笑著轉過眼看其他,有幾個朝臣內眷早在堂上,見宛離來了紛紛起來行禮,待平息下來落座後,宛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開口問道:“小世子在哪兒?”

孔瑩忙回話,“小世子午睡還沒醒,娘娘若是想看,我讓奶娘抱來。”

宛離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道:“無妨,既然是睡著,我過去看看也是一樣的。”

孔瑩連忙站起來攔她,“世子睡很久了,這時候也應該醒了,我這就讓奶娘抱來。”

宛離盯著她看了一會,一撇嘴又坐了下來,孔瑩暗松口氣,忙讓人去通知奶娘,不一會一名身材豐滿的年輕女子便抱著一個繈褓進來。

孔瑩立刻上前將繈褓接過,遞到宛離面前,繈褓中是一張粉嘟嘟的小臉,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打量著周遭,因為春天穿得少,繈褓中的孩子伸著手,宛離伸出一指讓他握住,小嬰兒便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孩子跟娘娘還真有緣,見著您就笑了。”

孔瑩刻意的討好讓宛離很受用,她用另一手指輕輕觸摸著嬰兒的臉頰,綿軟柔嫩,觸感讓人驚嘆,宛離生怕會戳傷嬰兒,立刻收回手坐端正了,看著孔瑩將嬰兒展示給其他女眷看。

照今日情形看來,孔瑩還沒有對孩子下手,這孩子在王府應該是安全的,可他是清漓留下的血脈,清漓將他托付給自己,可她卻什麽都沒做過,任孩子在這萬般兇險的環境中。

宛離清了清喉嚨道:“既然王妃都說我和這孩子有緣,當初清漓又將這孩子托付給我了,我一人在宮裏也頗無趣,不如我就帶他進宮養兩日吧。”

孔瑩直覺拒絕,“娘娘,世子還在繈褓,需隨時吮,吸奶水,您若帶走世子便要帶著奶娘一同去,這深宮裏頭隨隨便便帶個人進去不太好吧?”

“偌大一個皇宮還容不下一個奶娘?”宛離說得輕描淡寫,用冷淡眸光打量著孔瑩,等著她找新理由反駁。

果然孔瑩搬出了雲賢,“這孩子是王爺的心頭肉,娘娘若帶去後宮,不是讓這孩子和王爺骨肉分離了嗎?王爺已經失去了清漓,不能再失去孩子了。”

孔瑩一提到清漓,宛離就來氣,她冰冷雙眸牢牢盯著孔瑩的表情,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愧疚的神情,孔瑩被宛離看得有些無措,微微偏過了臉。

宛離看在眼中,這便是心虛的表現,可她答應過雲禛不會為難孔瑩,便強忍著心中的暗恨,露出一個冷漠的笑容,“王妃言重了,我自然知道這孩子對忠王的意義,又怎麽會強人所難,方才只是玩笑話,王妃莫要當真。”

聽到這話,孔瑩立刻松了口氣,表情立刻生動起來,她吩咐奶娘將世子抱了出去,立刻向宛離陪笑道:“是我太過擔心世子,一時糊塗沖撞了娘娘,還望娘娘恕罪。”

宛離隨意擺擺手,又喝了口茶,這時院中又傳來人聲,原來是雲葭到了,她奉了太後之名,給世子送賞來了。

又是一陣忙碌後,雲葭在宛離身邊坐了下來,默默地坐著喝了兩口茶後,她向宛離使了個眼色,宛離一臉莫名,不明白雲葭的用意,正待細問,雲葭卻慢悠悠開口了。

“太後娘娘久居深宮不便出行,可她又想見見從未謀面的世子,特命我來帶世子入宮給她老人家瞧瞧。”

雲葭的話讓所有人都驚訝萬分,之前宛離剛剛才要求帶世子入宮,後腳雲葭來便直接下了太後懿旨,有些女眷不明所以,只疑惑地看著有些驚慌的孔瑩和神色淡定的雲葭。

孔瑩的面色變了幾變,漸漸變得蒼白,她抖著手喚來侍女,讓她們整理好世子的東西,等奶媽將世子抱來後,直接交到雲葭懷中。

雲葭抱著孩子逗弄一番,交給身後的宮女,拉著宛離一同起身,“天色已晚,我們這便回宮吧,世子在宮裏王妃不需擔心,等太後娘娘與世子敘過天倫後,自會讓世子返回王府。”

“是,”孔瑩唯唯諾諾地答應,目送著宛離和雲葭攜手出了後院,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後堂,堂上華麗堂皇的滿月宴還沒有人動筷,一些女眷們見她神色不對,紛紛請辭離開。

孔瑩一襲嫣紅衣衫站在堂前的夜色中,襯著那明亮燈火,說不出的寂寥。

☆、金絲籠

一出了後院,宛離便拉住雲葭,“你真是奉太後之命來的?”

雲葭只神秘一笑,細蔥般的手指壓了壓嘴唇,“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宛離瞪她一眼,撇撇嘴,“我問四哥去。”說罷一個人徑直往前院走。

才剛踏入院子,就見雲禛、雲賢和風羽正站在院子裏說話,一身玄色常服的那是雲禛,一身炫目正紅的那是風羽,而剛喪妻的雲賢一身雪白,站在兩人身邊也是氣度不凡,與他們相比也毫不遜色。

見宛離出現,雲禛不再說話,只默默看著宛離走近,並向她伸出手。

當著另兩人的面,宛離有些不好意思,微垂著頭站到雲禛身邊,與他十指緊扣,“皇上也要走了嗎?”

雲禛向雲賢微一挑眉,帶著宛離往外走去,才剛走幾步便見到雲葭和她身後的小世子,便回頭對雲賢說,“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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