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白玉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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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在這!”

徐玖話音未落,就見官道旁邊一座雜草叢生的小土丘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一個腦袋,借著月色,她定睛一瞧,不是姜之玨還能是誰。

“呵~膽小鬼,你躲在這裏做什麽。”她嘲笑道。

“噓~”姜之玨謹慎地左右看了看,然後一下子跳出來,拉著徐玖又躲到土丘後面。

被姜之玨直接拽了過來,徐玖索性立在原地環顧起四周,片刻後,她奇怪道:“這裏有何異常之處?我怎麽什麽也沒看出來。”

除了姜之玨和不遠處一匹正在低頭吃草的馬兒,明明什麽也沒有。

姜之玨用看白癡似的眼神看著她:“你是真的蠢還是裝的蠢?非要站在官道中央大聲嚷嚷,把李清引來才肯罷休?”

“你才蠢到家了!”徐玖怒道,“你睜大眼睛好好瞧瞧,這城外方圓幾公裏,除了你我,哪裏還有一個活人?”

“防患於未然你懂不懂?”姜之玨也急了,他擡起手,平舉著在空中畫了個半圓,“這麽大一片地方,你怎麽能肯定沒有李清安排的人躲藏其間?”

徐玖一巴掌拍向身側的土丘,氣道:“你這是草木皆兵!”

姜之玨不甘示弱,張牙舞爪道:“你才是無知者無畏!”

“你這個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你才是冥頑不靈!”

“……”

眼瞧著局勢又要失控,徐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著姜之玨,眼神漸漸冰冷:“罷了,本姑娘不和你吵,白日裏你說的辦法是什麽,我警告你,別耍花樣。”

姜之玨冷笑道:“呵呵~原來本王在你眼中竟是這般言而無信之人。”

徐玖咬牙切齒:“沒完了是吧,說正事!”

“嘖嘖~”姜之玨聳了聳肩膀。

不搭理徐玖眼中噬人的兇惡目光,他口中打了個呼哨,將不遠處的馬兒叫了過來,然後從馬背旁的布袋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剔透白玉葫蘆。

徐玖掃了一眼,冷哼道:“故弄玄虛。”

“你懂什麽,”姜之玨將玉葫蘆托在手中,得意地朝她炫耀起來,“這裏面是江先生秘密調制的藥液,配上他親手制的南風香,可有奇效。”

徐玖不言,只是神色莫名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什麽稀世珍奇的怪異動物一般。

瞬間被破防,姜之玨氣的手直發抖:“你這個人,本王真是……真是……”

徐玖迷起雙眼,笑吟吟地道:“真是?真是什麽?”

“哼~”姜之玨說不過她,幹脆也就不說了,他把頭轉向一邊,故意不再去看徐玖那張令人討厭的笑臉。

將白玉葫蘆重新收好,姜之玨翻身上馬,拽緊韁繩,沿著官道,打馬奔向城郊密林深處,正是白日裏回來時的方向。

徐玖見他小孩子似的賭氣跑了,心中不禁得意萬分,她壓制住想要雙手叉腰仰天大笑的沖動,繞出土丘,身手利落地飛身上馬,順著姜之玨離去的方向縱馬追了上去。

有清涼的夜風掠過,吹散官道旁一朵盛開的蒲公英。

漫天星河之下,萬籟俱寂。

……

借著星光,徐玖與姜之玨並轡穿行在林間的小路上,前行了一陣,及至姜之玨與江景雲最後分別之地,兩人紛紛勒馬停了下來。

姜之玨下了馬,徐玖卻仍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她略低下頭看著姜之玨的動作,眼中明晃晃一副靜等著瞧好戲的神色。

只見姜之玨點亮火折,然後借著火光再次從袋子中取出玉葫蘆,擰開葫蘆嘴,徐玖頓時嗅到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香。姜之玨一手握著葫蘆細腰處,一手扶著底端,傾斜瓶身,晶瑩透亮略帶淡淡玉色的液體汨汨流了出來,落到泥土壓實的地上。

從玉葫蘆裏倒出的藥液並不多,稍稍將地面浸潤後姜之玨便連忙重新蓋好,仔細收了起來。擡頭正對上徐玖的目光,姜之玨朝她呲了呲牙。

徐玖翻了個白眼,冷嘲道:“這就是你說的好辦法?倒上這麽一葫蘆的藥水,等著江公子從地裏長出來?”

姜之玨一記眼刀飛了過來:“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你當本姑娘是誰!”徐玖睜圓一雙杏眼狠狠地瞪著姜之玨,“本姑娘就說,略略略。”

“白癡。”姜之玨小聲嘟囔。

稍待了片刻,他蹲下身,認真地朝著地上那塊被藥水浸濕的泥土仔細端詳起來。徐玖瞧他一副神神秘秘地古怪模樣,忍不住也下了馬,站在一旁俯身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四下寂靜的樹林裏,只見那一片原本僅是略顯潮濕的土地,漸漸變了顏色,從深褐的泥土顏色化作了微微閃爍著詭異光芒的蔚藍,與周邊未撒藥水的正常泥土相比,越發顯得奇詭異常。

徐玖皺了皺眉尖:“這顏色倒是漂亮,只是瞧了心裏不舒服。”

姜之玨擺了擺手指:“那是你不懂得欣賞,本王瞧著可喜歡。”

“哼~”徐玖不以為然。

姜之玨見狀站起身來,他撣了撣衣袖上蹭到的些許塵土,牽過馬兒一躍而上,然後指著小路延伸的方向朝徐玖道:“刺客帶著先生往那邊走了。”

言罷,他當先撥轉馬頭,伏低身子,吹滅火折後策馬揚鞭而去。

徐玖撇了撇嘴,低頭看著地上正在逐漸消失的蔚藍色藥液,神情若有所思。

直到姜之玨的身影跑得都快要看不見了,她這才騎馬趕了上去。

……

一路上兩人走走停停。

每逢遇見路口,姜之玨都要勒韁下馬,然後取出白玉葫蘆,往地上倒些藥液,以辨別江景雲被帶離的具體方位。

徐玖也曾好奇問過幾句,姜之玨卻總是語焉不詳。一路而來,她大致只是知曉了這藥液本是江景雲特意配來保護姜之玨的。蓋因姜之玨衣上所用的熏香制取手法極為特殊,焚後有人過而香留的奇怪功效,香氣落在地上,三五日間難以散去,而那白玉葫蘆裏的玉色藥液滴落在香氣之上,兩者便會相互融合,化作蔚藍色的混合物。

這款香料原是宮中撥到王府專供姜之玨日常所用的諸多香料中的一種,味道淡雅清新,燃之可寧心靜神。他看江景雲平日裏從不用什麽熏香,又不知他喜歡哪種,便命人將宮中所賜禦的香材每樣都取了一些送給他。江景雲不願拂了他的意,叫人留下了幾種,可巧就有這款南風香。

“嘖嘖,真是傻人有傻福。”瞧著正在滿地灑藥尋找線索的姜之玨,徐玖不禁感慨。

好在姜之玨心思不在她這裏,並未聽清徐玖說了些什麽,否則難免又是一場惡戰。

……

斷斷續續地一直尋到後半夜,已是人困馬乏,連爭吵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兩人難得默契地找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地方,各自栓好馬,將就著倚坐在樹幹旁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

翌日破曉時分,天方蒙蒙亮,晨曦穿過林葉間隙,斑駁的光照在徐玖與姜之玨的臉上,耳邊響起清脆歡快的啾啾鳥鳴,兩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片刻後,醒了過來。

從地上站起來,打理平整被壓得有些褶皺的衣衫,兩人走到不遠處的一池潭水邊,掬著清潭裏略帶涼意的水洗了把臉。

又要上路了。

……

日暮西山之時,徐玖與姜之玨順著蔚藍藥液的指引來到京畿附近一座小城的城門外。

姜之玨晃了晃手中的白玉葫蘆,裏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層。

他仰頭看著城門上朱漆剝落的匾額,喃喃道:“看來江先生八成是被關在了這座小城裏的某處。”

徐玖見他突然停了下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催著馬兒前行了幾步,走到他的旁邊,奇怪道:“怎麽不走了?”

姜之玨側眸瞧了她一眼,似是不明白她怎會問出這般愚蠢的問題:“這法子只可在人煙稀少之地起效,城外人來人往的,什麽香落在地上也都被踩沒了。”

“那怎麽辦?”徐玖一楞,脫口而出道。

想到岳婉柔很有可能是和江景雲一起被綠衣刺客帶走了,而找到江景雲就能找到岳婉柔。眼下江景雲行蹤在望,可先前尋人的辦法卻不靈了,她怎能不著急。

姜之玨攤了攤手:“本王尚未想出什麽好主意。”

大致的範圍是有了,但江先生具體會被關在城中的哪間宅子裏,如何才能盡快找到,他也沒辦法了。

徐玖明眸裏蘊著怒意,她舉起馬鞭直指姜之玨:“你……”

半晌,又懨懨地收了回來。

自己都琢磨不出良策,何況是姜之玨那種頭腦簡單的家夥呢,她想。

姜之玨哪裏知道她在想些什麽,見她沒有和自己吵上一架的意思,便沒有多在意,他想了想,忽然問道:“你帶銀子了嗎?”

“嗯?”徐玖被他問得一時有些摸不到頭腦,“帶了,你要做什麽?”

“吃飯。”姜之玨理所當然地回道。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馬背,騎著馬悠悠往城門所在的方向走去。

徐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駕馬跟上姜之玨,與他並轡同行,調侃道:“我今日方知,原來親王出行,竟是不帶錢幣的。”

悶頭往前騎行的姜之玨未做回應,臉頰卻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哈哈哈哈!”徐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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