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 寧嘉都是以保護的姿態來教育孩子的，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這麽小就直面社會的陰暗面。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們家家境又不差，孩子不需要過得那麽累。而且, 這麽小就告訴她這麽多殘酷的事情, 對孩子的成長可能也沒什麽益處，她不喜歡孩子以後變成一個冷漠的人。

不過，韓霖的話也有他的道理，父母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要是她以後想要一個人出去闖蕩, 太容易相信別人確實很容易出問題。

“我想想。”她只能這樣了。

茜茜見他們這麽嚴肅，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她的手。

寧嘉低頭看她，心又軟化了：“沒事兒, 媽媽和爸爸商量事情呢。茜茜累不累，要不要睡會兒？”

茜茜搖頭：“茜茜不累。”

話雖如此，沒一會兒她就趴在寧嘉的肩頭睡著了, 小嘴翕張, 睡得跟頭小乳豬似的。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累”的。

導游帶他們去的第二站是賣吃的, 一家蠻有名的零食品牌，以生產巧克力為名。

寧嘉的臉總算沒那麽黑了。

她以前也買過這個牌子，都是純巧克力, 不像有些超市裏賣的代可可脂假巧克力，口感很棒。

她買了將近三千塊的巧克力，看得韓霖目瞪口呆：“吃得完嗎？”

寧嘉嘟噥：“也沒幾包啊，這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韓霖：“那你牙縫還挺大。”

寧嘉：“……”

見她的臉黑得快要像鍋底一樣了, 韓霖才笑出來, 又看見她殺人般的目光，默默轉過了身去，不刺激她了。

餘光裏卻發現茜茜也在偷笑。

他跟她對了個眼神, 父女倆旋即一塊兒偷笑起來。

好在寧嘉沒看到，不然她非得氣死不可。

現在他們好了，一搭一檔的，一塊兒看她的笑話。

此外，她又雜七雜八買了很多東西。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滿臉笑意，那導游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還跟她攀談了起來。

寧嘉真不想搭理他，但現在還在他的隊伍裏，也不好跟他鬧得太僵，便虛與委蛇了幾句。

心裏默默吐槽。

買完巧克力，他們又去了名品店看表。

“韓霖，你看看這塊怎麽樣？”她指著櫥櫃裏一塊暗藍色表盤的手表問他。

韓霖對這種沒什麽興趣，他不缺，也沒有經常換的習慣：“你不說不買這導游帶來地方的奢侈品嗎？”

“這怎麽能叫奢侈品？手表是保值的啊，這塊還是限量版，內地好像還沒上市。你試試嘛！”

“……行吧。”她一小時一個花樣。

算了，也不差這幾毛錢，她開心就好。

櫃臺小姐很熱情地拿出了這款表的樣品給他試戴，手法利索，很快就給扣上了。

上手以後，寧嘉才發現這表的帶扣很奇怪，需要往裏倒扣一下，她眉頭就皺起來了：“好看是好看，就是戴起來太麻煩了。”

櫃臺小姐連忙拿出了另外幾款：“可以看看這幾款，都是我們家的新品，戴著也很好看。”

寧嘉挑來挑去，後來選中了一款玫瑰金貝殼表盤的女表，自己給戴上了。

“小姐，您戴著真的好看。”店員小姐連忙一頓彩虹屁輸出，“您皮膚白，戴這個顏色格外貴氣。”

“真的嗎？”她美滋滋的，很快把要給韓霖買表的事兒忘到九霄雲外了。

試了半天結果什麽都沒撈到的韓霖：“……”

結賬的時候，寧嘉才想起來要給他買表的初衷，不由有些訕，徒勞解釋道：“不是不給你買，你瞧，沒有適合你的呀。下次，下次啊。”

韓霖：“算了，我也不需要。”

他還真不稀罕。

只是，她這一給自己買就什麽都忘了的毛病，還真是……

茜茜也看到了，小聲道：“爸爸真慘。”

寧嘉沒料到孩子都不站她這邊，更尷尬了：“你們倆是什麽意思啊？我又不是故意涮他，只是沒有合適的嘛……”聲音卻越來越小。

韓霖和茜茜點了點頭，異口同聲：“我們明白。”

眼神裏的嫌棄和鄙夷，卻是如出一轍。

寧嘉：“……”

吃過中午那頓，晚飯寧嘉就沒怎麽期待。果然，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還不如她以前在路邊吃的快餐。

——這旅游公司還真不是一般地摳門。

她思忖著回去後再跟他們算賬，出門在外的，還是要低調，於是硬著頭皮把這份晚餐給吃了。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還有比吃的更讓她難以接受的。

晚上住的酒店，從外面看還算精致，樓宇高聳入雲，氣勢磅礴，可進了裏面、到了房間裏，她人就楞住了。

她回頭看看門牌號，沒錯，是那個導游給他們的。

可是，這房間連帶洗手間目測連20平米都沒有。這怎麽住三個人？連床都是嵌入在兩邊墻壁上的，約莫是為了節約空間。

“有沒有搞錯啊？！至於這麽摳！不能給定大一點的酒店？！”

韓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晚上有地方住就不錯了。”而且，這種旅社，收費本來就不高，肯定是想著法子節約著來。

這是市中心，寸土寸金，且整個市區就這麽大點兒地方，她還指望住豪華大別墅呢？

“我從來沒住過這麽小的酒店！”寧嘉欲哭無淚。

“你以前沒來過這邊的市中心？”

“不知道啊，都是朋友帶的我。我的方向感，你知道的，我也不敢一個人出來瞎跑。”她也不知道她去的是不是市中心。

韓霖沒話說了，只是笑笑。

茜茜倒是無所謂。住慣了家裏三層樓帶花園的大別墅，偶爾住一晚這種像火柴盒一樣的小房間，她覺得特別好玩，這邊走走，那邊摸摸，滿臉的新奇。

“看，你還不如孩子，這麽嬌氣。”韓霖道。

寧嘉故意道：“哎，現在你是嫌我了，你們倆都嫌我呢。”

韓霖：“這話從何說起啊？”她還真挺會借題發揮的。

寧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明擺著的嗎？”

茜茜牽了牽她的手：“茜茜不嫌棄媽媽，媽媽最好了。”

寧嘉的心軟化了，彎下腰，捧住她的小臉：“那媽媽和爸爸，你更喜歡哪個？”

——這有什麽好比的？

韓霖無奈地別過頭，覺得降智。

茜茜看看他，又看看寧嘉，一臉為難。

寧嘉打開包包，從裏面掏出一塊巧克力，遞到她手心裏：“現在呢，是爸爸好還是媽媽好？”

韓霖：“……”

茜茜又兩邊看了看，果斷地接過了那塊巧克力，然後脆生生地說：“世上只有媽媽好。”

“乖——”寧嘉滿意了，抱著她在懷裏揉了揉。

得意極了。

韓霖：“……”

小房間住得確實不舒服，尤其是晚上睡覺時，格外壓抑。寧嘉和茜茜一張床，韓霖睡對面的另一張，中間的床板只隔著一只手的空當。

她翻來覆去，等茜茜睡著了，腳伸過去踢踢他。

韓霖睜開眼睛，無奈：“你又想幹什麽？”

她也很委屈：“睡不著。”

韓霖：“那能怎麽辦？這是你自己選的旅社，自己選的路線。怪誰？”

寧嘉：“你怎麽說話的？都不安慰我一下！”

韓霖實在是困了，打了個哈欠：“好好好，安慰安慰，安慰你。”

態度敷衍極了，寧嘉氣得又把腳伸過去，踢了他一下。

韓霖伸手抓住了她的腳丫，另一只手在她腳底板不緊不慢地撓起來。

寧嘉癢得渾身都在顫，氣惱到了極點，偏偏茜茜還睡著，她只能捂著嘴巴盡量降低音量：“你混蛋啊——快點放開我——混蛋——”

韓霖撓了會兒，這才停下：“你還鬧不鬧了？”

她癢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忙不疊點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眼底都是哀求和示弱。

韓霖這才放開她。

誰知，甫一放開她就狠狠踹了他一腳，然後迅速把腳丫收回，翻了個身抱著茜茜睡了。

韓霖早知道她這人無賴，也沒什麽意外的，只是笑笑，輕飄飄地說：“你開心就好。”

原本她挺得意的，又在他這兒占到了便宜。

見他不但沒有任何吃癟，反而還笑著調侃她，她頓時堵心了。感覺好像自己使盡渾身解數想要修理他，結果他壓根沒放在心上似的。

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連點回彈的力道都沒有。

寧嘉又轉了過來，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韓霖就覺得很神奇了：“你踢了我，現在還不開心了？”

寧嘉：“你反應不對。”

韓霖心知肚明，面上卻佯裝不解：“什麽反應？”

寧嘉：“……”逗著她玩兒呢？！她就不信了，他會不清楚，他就是故意涮她呢！

韓霖不鬧了，笑了笑說：“別老是這麽計較，難道每次我都要配合你演戲，被你欺負得沒有一點還手之力你才開心？給孩子樹立個好榜樣吧。”

寧嘉：“我在孩子面前的形象光輝得很。”

他“哦”了聲：“所以，只是在我面前表現出這副模樣。”她這人慣會看菜下碟，這是吃準了他不會跟她計較，會讓著她呢。

而且，她捉弄別人都是暫時性的，從小到大，就喜歡圍著他轉，幹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讓他破功。

寧嘉被他一語中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說要讓著她嗎？怎麽今天不讓了？邪了門了。

她心裏有些憋屈，但是夜深了，也不好跟他計較，只是在心裏默默盤算著回家給他穿小鞋。

得讓他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家庭地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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