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秋, 寧嘉的工作忙碌起來。因為中秋後面要出庭，她委實有點緊張，時常跟莫維清取經。

莫維清和人合夥新開的律所蒸蒸日上, 發展得很不錯, 目前和包括海納百川在內的多家駐京公司有著密切的合作。

“有時間一起喝個茶？”她在電話裏邀莫維清。

“好。”

掛了電話，她將整理好的資料疊入文件夾，轉身出了辦公室。

沈霽在外面等她，看到她出來, 把手裏的煙掐了：“開你的車還是我的車……忘了，你還沒駕照。”

寧嘉心裏堵了一下。

說真的，她也該去把駕照給考了。

坐在沈霽的車上時, 她打開V信問周曉彤，詢問哪個駕校靠譜。

周曉彤的回答很是精辟：“就沒有靠譜的，該送禮的送禮, 該拍馬屁就拍馬屁, 學習的時候盡量裝孫子。等你考完, 跟他們再也不見就是。”

寧嘉：“……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水平有點拉，會不會經常被罵？”

周曉彤那邊頓了下：“你先把筆試過了吧。”

寧嘉：“……”瞧不起誰呢？！

到了康成集團樓下, 寧嘉從車內出來，跟沈霽一道進樓。

前臺早就接到了通知，把他們帶到了頂樓的休息室。隔壁就是會議廳，透過玻璃門, 寧嘉看到韓霖隔著桌子在跟一個女人說話。

那名女士妝容精致, 身著黑色通勤小西裝，內著淺藍色內搭，身材曼妙, 微微疊起的小腿緊繃而修長。

一個背影，便知是尤物。

是梁秋和。

她挑了挑眉。

“韓總還有事兒，煩勞兩位在這邊稍等。”前臺躬身離開。

臨走前又讓人給他們上了茶。

安靜的休息室裏，茶香裊裊，白色的霧氣在眼前氤氳繚繞，緩緩升騰起來。

寧嘉端起杯子淺呷一口，覺得腿有些酸乏，換了個疊腿的姿勢。

等待終究不是讓人愉快的事情。

何況，裏面人是她的丈夫。

可惜現在是工作的事兒。

“挺沈得住氣的。”沈霽在對面笑道，抿了口茶，意有所指，“這段時間，確實是改變了不少。”

寧嘉沒擡頭，慢慢吹著茶面上的茶葉：“沈老師過譽了。”

“你就不想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終於說到正題了。

寧嘉驚訝於他的直白，往常還會多拐彎抹角引導會兒呢。

她沒接，只擡頭看了他一眼。

“韓霖曾讓我接手梁季同的案子。”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寧嘉幾乎譏誚出聲：“沈霽，那可是你的授業恩師，你這麽直呼其名，不恰當吧？”

雖然她跟梁季同也不熟，但就是看不過去。

她這人，對老師還是很尊敬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共事，她對沈霽的性格也算是了解得越來越透徹了。這人眼裏壓根就沒什麽禁忌的，只要有錢掙，什麽不接？

她雖然也不是什麽高道德的人，這種三觀還是無法茍同。

有些案子，她是絕對不會沾的，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沈霽望著她從微閃到逐漸鎮定的表情，心裏訝然，又道：“梁秋和和梁季同的關系很差。韓霖和梁季同本是沒有什麽交集，他當初為什麽執意要讓我接梁季同的案子，你知道嗎？”

“沈霽，你真的挺無聊的。你該不會是想說，韓霖是為了梁秋和才對付梁季同的吧？”寧嘉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你自以為你比我聰明嗎？這麽低端的借口，虧你想得出來。韓霖什麽樣的人，我比你了解。”

沈霽不怒反笑，點了點頭：“是我冒失了。”

寧嘉：“你自己不好過，從來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幸福，就希望別人家裏也雞飛狗跳的？說真的，挺可悲的。你還不如和宋書萱覆合算了，反正你們也不嫌棄彼此，正好互相取暖。”

沈霽這次笑不出來了，看著她，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似的。

從來不知道，她說話能這麽損，一下子就切入人的要害，還專往人的痛處戳。

室內的溫度一降再降。

他也不跟她說了，低頭翻案卷。

寧嘉心裏卻暢快多了。原來，懟人的感覺這麽爽！

怪不得韓霖總喜歡懟她！

他們沒等多久，賀玲就過來喊他們了。寧嘉拿了自己的文件起身，沒看沈霽，徑直去了隔壁。

進門時，梁秋和正好出來。

“不好意思。”她退後了一步，手裏還開著玻璃門，示意她先進。

寧嘉也禮貌對她點頭，溫和而冷淡。

然後越過她，進了室內。

梁秋和卻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她幾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打量。

寧嘉很不喜歡這種目光，像是一種比較。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準確。

在位置上坐下後，寧嘉心裏思緒萬千，拿出資料在手裏疊了疊，遞給韓霖，公式化的語氣：“韓總看一看，如果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今年的合作還是和往常一樣照舊……”

韓霖聽出她語氣有異，礙著沈霽在一側，沒有什麽表示：“好。只是，這裏需要增加一點附加的條款……”

這是常規合作，談了半個多小時就結束了。

沈霽先寧嘉一步離開，她低頭整理自己的文件。

韓霖按住了她的手：“怎麽了？你不會又吃醋了吧？”

寧嘉沒什麽表情地看他一眼，很是無語：“我有那麽小心眼？”

韓霖笑：“那你這是什麽表情？”

寧嘉又瞟了他一眼，把他手底下壓著的文件一股腦兒奪了過來：“她對我有敵意。”

“怎麽說？”

他沒一口否認，寧嘉的心情好了些，她輕哼一聲道：“女人的直覺。”

韓霖：“……”

她也懶得跟他掰扯，只是涼涼道：“先給你打一記預防針，如果我跟她有什麽矛盾，你必須站我這邊。不然的話——”

“我肯定站你這邊。”他忙表明立場，“我跟她也不熟。她這次回來也就交接一下工作，最多兩個月吧，很快就會回原來的崗位。放心，你以後看不到她。”

“這還差不多。”她抱著自己的資料躊躇滿志地走了。

韓霖望著她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日子平靜了兩天，寧嘉都快把梁秋和這人給忘了。誰知這日回大院，剛和紀朝陽從禮堂出來就聽到了一些碎嘴兒：

“秋和你見過韓霖了嗎？”

“我們是老朋友了，平日一個公司的，當然會有交集。”這話回得巧妙，無形間就給人兩人關系不錯的感覺。

“還記得你們小時候可是大家公認的金童玉女。韓霖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娶了……”這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算寬敞的林蔭小道上，寧嘉和紀朝陽並肩，堵在了路口。

四人狹路相逢。

梁秋和原本也是溫煦笑著的，看到她，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不過，她很快恢覆了常色，還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她。

那天她們擦肩而過，並沒有多說什麽。

不久後，寧嘉卻在她的微博發現了一些模棱兩可的動態。比如：[事業確實很重要，但是回首過去才發現，感情也是。可惜，已經錯過了。]

梁秋和是個大V，平日總是分享一些自己的旅行見聞、穿搭之類的，不頻繁，但很高級。她有十幾萬粉絲，評論下面大多是“女神”、“富婆貼貼”。

“有趣，這是個高端綠茶啊。”周曉彤這日跟她分析，“艹的什麽文藝多金女神人設？不知道現在這套已經過時了嗎？真受不了。照我說，她也不是多喜歡韓霖，就是喜歡別人捧著自己，通過和別人比較、貶低別人擡高自己，找存在感，甭搭理，還不如宋書萱呢，至少她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

寧嘉也覺得挺沒意思的，直接關了。

原本，她雖然不喜歡梁秋和，她在她心裏的形象還是挺好的，至少是個自強不息、學業、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現在，她就只想笑。

原來，也並不是每一個外表光鮮亮麗人內心都是毫無瑕疵的。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

她忽然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連較勁的意思都沒有。

晚上，她飯都多吃了兩碗。

韓霖頻頻看她：“心情這麽好？”

寧嘉覺得有必要跟他分享一下，拿出手機，徑直打開梁秋和的微博，刷到那條動態給他看。

韓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寧嘉：“你怎麽一點兒反應沒有？還是你們男的就喜歡這種‘女神’。”

韓霖低頭吃飯，淡淡道：“我看過了。這是她的私生活，跟我又沒有什麽關系。以前她就在海外部，一年也不回幾次，我關註這些幹什麽？”

寧嘉望著他波瀾不驚的表情，忽然覺得，沒準他早就在心裏偷笑過無數次了，只是梁秋和還不知道。

她現在就覺得，這人真是損極了。

他是不是很喜歡看人表演啊？把人當猴耍那種。

不過，他嘴上不會說破。

看破不說破。

寧嘉瞅著他，忍著笑：“韓公子，好修養啊。”

韓霖：“我當你誇我了。”

她托腮：“難道我不是在誇你？”

韓霖夾菜，往她碗裏放：“你以為你在諷刺我。”

她本想懟回去，看到他往她碗裏夾了滿滿的青菜，頓時把這事兒忘了，道：“你夾一點就夠了，幹嘛給我夾這麽多？”

“給茜茜樹立一個好榜樣，別總是吃肉，營養不均衡。”

“我哪有總是吃肉？蔬菜是用來平衡營養的，哪能當主食呢？你這才是營養不均衡。”

他唇角的笑容漾開，瞥一眼她：“歪理兒還挺多。”

寧嘉被他看得身體發熱。

那一瞬的沖動，她站起來，惦著腳尖伸長了脖子。

就這樣，隔著桌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嘴巴上的油，還糊了他滿嘴。

韓霖一怔，半晌，也輕輕地笑起來：“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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