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車內漸漸陷入昏暗，只有兩旁夜景流光般掠過。

寧嘉坐了會兒，主動開口：“你怎麽會來這邊啊？”

韓霖打轉方向盤：“事情做完了, 順便來接你。”

寧嘉回頭。

車速不慢, 窗外掠過的光影一瞬一瞬飄打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

她躑躅了會兒：“我事先不知道沈霽也會過來。”

——這就是解釋了——

韓霖終於笑了笑：“我看上去是那麽小氣的人嗎？你們在一個律所，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碰個面而已，還不至於。”

寧嘉松了口氣，又有些氣憤：“那你剛剛幹嘛繃著一張臉？嚇到我了。”

“有嗎？”

“有！”可嚇人了。

“那我應該是在想事情。”

寧嘉哼了一聲, 心道，誰知道呢。沒準，他剛剛還是在吃醋, 只是, 她特意提起來, 他才矢口否認。

說到底，是給自己挽尊罷了。

韓霖：“你那是什麽表情？”

寧嘉無辜：“沒什麽啊。”

他也懶得跟她掰扯這種事情了，微微笑了笑。

路上, 寧嘉看見一輛同是紅色的保時捷911，撇了撇嘴：“沒我的好看。”

“不都是紅色？”

“那怎麽一樣？我那是中國紅，他這是番茄土！”她哼哼。

韓霖：“……”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的。

……

“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啊？”

聽到聲音，沈霽皺了皺眉, 擡頭望去。燈紅酒綠的酒吧內, 宋書萱一身黑色皮衣，身材惹火，沒等他招呼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收回視線, 不理她，繼續喝。

手裏的酒瓶卻忽然被她奪走。

她就著他喝過的地方，仰頭灌了一口，皺起眉：“這酒夠辣的。沈霽，原來你好這一口啊。”

舞池裏，光影錯落，人頭攢動。

音樂震耳欲聾，刺激著人的鼓膜。

沈霽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頭也沒擡，冷笑：“這跟你好像沒有什麽關系吧？什麽時候也開始管天管地了？”

“作為前女友，關心一下你也不行？”她指尖抵著杯沿，慢悠悠開始轉動那杯子。

沈霽都笑了，交疊的雙手抵著下頜：“廢話就不要多說了。我還不知道你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什麽事情，你就直說，別他媽拐彎抹角的。”

她也不惱：“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別這麽難聽？怎麽說也好過一場，你不能對我溫柔點？”

“對你溫柔？有必要？”他像是聽到了一個什麽笑話。

彼此都知根知底，都知道對方是什麽貨色，實在沒有什麽偽裝的必要。

宋書萱認命地點了點頭，嘆息：“反正在你眼裏，她寧嘉就是小天使，我就是毒婦咯。”

沈霽不想搭理她，奪過酒杯，把剩下的一飲而盡。

宋書萱看著他這副德行就來氣。

用腳後跟想想都知道他在為什麽而頹喪。

平日裏挺沈穩自負的一個人，一到涉及寧嘉的事情上腦子就跟搭錯了一根筋似的。跟韓霖硬碰硬，他是吃錯藥了嗎？

他對寧嘉要是像對她一樣冷酷，她還不會這麽瞧不上他。

他現在的樣子，跟一灘爛泥有什麽區別？

“我要是寧嘉，看見你這德性，我也不會喜歡你，丟人現眼。”她嗤之以鼻，丟了份資料給他，“接不接？”

“最近不想接。”他推開那資料，繼續喝酒。

“這個價，也不接？”她比劃了一個數字。

沈霽一頓，眸子恢覆了幾分清明。

“這才是我認識的沈霽嘛。女人而已，哪有錢重要呢。”她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你的回音。事成後，我送你一份大禮。相識一場，別把我想的那麽壞。”

……

天氣轉暖以後，寧嘉讓阿姨把被子、枕套全部清洗了一遍，換上了新的，又讓人全屋大掃除，總算是煥然一新了。

不過，想到不久後就要換新屋子，她又有些惆悵。

新房子有新房子的好，可是，老房子住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韓霖，要不我們搬家後每個禮拜再回來住一次吧，老是住在同一個屋子裏也是會厭的。”

韓霖正在清點要給小孩子買的奶嘴、小碗和勺子之類的東西，聞言擡頭：“你不嫌麻煩？”

她一想也是，只好作罷了。

過了會兒，她湊過來：“你買的什麽呢？”

韓霖把清單給她看：“小孩子要用的東西，要準備起來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這些我媽也會買的。”

“自己的孩子，還是要自己來。”

“行吧。”其實，他不準備買，她也要準備買了。

不過，她買東西比較糾結，好多同一種類的都加入了購物車，遲遲決定不了應該買哪一款。

而且，讓他參與一下也挺好的，免得以後當甩手掌櫃。

前幾天她媽還拉著她說了會兒體己話，說應該讓韓霖早點參與到育兒的準備工作中來，這樣，他對孩子的感情才會深。如果他什麽都不管，她會很累的，應該讓他也體會到帶孩子的辛苦。要是爸爸一開始就不參與育兒工作，以後也會養成這樣的壞習慣，什麽事情都甩給媽媽。

這對孩子的成長發育也是不利的。

而且，月嫂說到底還是外人，哪裏比得上自己細心體貼。

翁淑儀還告誡她：“男人嘛，就是要磋磨磋磨，別覺得他什麽都不會就不讓他幹，要讓他學啊，沒有什麽人是天生就會的。像你爸，一開始什麽都不管，都是我拉著他做的，後來你小時候的尿布都是他換的。當然，態度要溫柔，要給他留面子，別跟他硬頂，知道不？”

寧嘉仔細一想，還挺有道理的，絕對不能讓他置身事外，就該讓他也辛苦辛苦。

她每辛苦一分，他都應該感受到。

而且，人都喜歡被哄著被捧著，態度好一點，大家有商有量，肯定比吵架來的事半功倍。

這一點，她媽還是挺明智的。

“那你好好挑，挑好了再給我看看，我幫著參謀一下。”說完，她回了房間，還拿出小本本制定了一張“奶爸”表格，把韓霖應該要做的事情全列在了上面。

列完後，她還仔細讀了一遍。

完美！

韓霖洗漱完回來，也看到了這張表格：“……怎麽全都是我做的？”

“我要坐月子。”她白了他一眼，“你怎麽這麽沒有良心？我不養好身體，哪來的奶水餵寶寶啊？而且，就餵奶、換尿布這種事情，你做一下怎麽了？你要不願意，咱倆換換啊，你來生。”

韓霖苦笑：“我就是隨口一說，又沒有說不做。”

他倒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

只是，從來沒有做過，心裏難免也有一些忐忑。

“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去補蜜月？”他問她。

“我現在這樣，也去不了太遠的地方啊。”

“那就先在附近轉轉，等你生好了，孩子大些，我們再去遠的地方。”

寧嘉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去迪士尼吧。我之前去的那次，時間沒有規劃好，什麽項目都沒玩到，氣死了。一個項目要排一兩個小時你知道嗎？！周曉彤這個不靠譜的，事先都不調查一下！”

韓霖實在不忍心潑她涼水，但還是道：“現在雖然是淡季，你肚子這麽大，也玩不了什麽項目。”

他說得她又焉了，可又不甘心：“去逛一逛拍拍照也好啊。而且，我可以玩那種不激烈的，看看風景也可以。我都快憋死了，應該出去放放風。”

韓霖只好應下：“那我去買票。”

“快去快去！別忘了定好一點的酒店，對了，我們上次去的那家民宿不錯，裏面院子很大，你搜一下……”

她挨過來，一直挨過來，雙手扒拉著他的胳膊，整個人都快貼到他身上了。

韓霖操作了會兒，忽然擡頭，看向她。

“怎麽了啊？幹嘛這麽看著我？”

韓霖：“你有沒有覺得，你又重了？”

寧嘉楞了兩秒，旋即氣惱道：“你怎麽說話的？！我哪裏又重了？！我早上剛剛稱過！沒有重！”

韓霖笑著，忍不住揭穿她：“你每次都是早上空腹稱，稱的時候還脫的一件不剩，這樣稱出來能胖才怪。”

要是晚上穿衣服稱，那體重可就呵呵了。

她不依：“你太過分了！”

他不逗她了：“我去給你倒杯熱牛奶吧，醫生說你優質蛋白攝入不足，還是應該補充一點牛奶。”

“我那是被你氣的！”

“這也能賴我？！”

“就賴你！”她撲過去。

韓霖就勢把她抱在了懷裏，低頭，親了下她圓嘟嘟的臉頰，還伸手捏了一下：“真的胖了，手感棒極了。還不承認？”

寧嘉被他氣得要背過氣去：“少說幾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可偏偏他牢牢地禁錮著她，她一點勁兒都使不上來，更沒辦法掙脫他，只能幹瞪眼。

她踢蹬了一下雙腿：“放開！”

“不放。”他又低頭親了她一口。

寧嘉都震驚了，以前怎麽不知道他臉皮這麽厚來著的……

第二天他們很早就起來了。寧嘉洗漱完畢後，走到客廳裏，韓霖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昨天不是已經整理過了嗎？”

“再檢查一下。”他邊整理邊說，“我定了一晚的酒店，今晚就住那邊吧。”

早晨陽光明媚，透過落地玻璃安靜地灑照在他身上。寧嘉望著他沐浴在太陽下的英俊側臉，心裏暖洋洋的，走過去，拍了一下他肩膀。

韓霖不解擡頭。

“我現在覺得，你越來越像一個能照顧一家人的爸爸了。”她捧著臉，蹲下來望著他，還沖他比了個愛心。

韓霖怔了怔，不覺笑了出來。

可不是嗎？

家裏可是有兩個寶寶呢。

他原本最是厭煩這種瑣事的，從什麽時候開始，漸漸開始上心，情不自禁地承擔起來？

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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