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兩天有個本地內部的律師交流會, 寧嘉也收到了邀請函。她看一眼，和以往的大同小異，回了個“好”就擱一邊了。

她不缺人脈和資源, 最近也不急著接案子, 這種交流會對她而言，可有可無，無非是多認識幾個人罷了。

不過，人家邀了她, 她也不好不去。

想了想，她給莫維清發了消息：[莫老師你去嗎？]

[莫維清：為什麽不去？有免費的茶點吃，不去白不去。]

寧嘉都笑了, 佩服她的豁達。

要是過去，一定會碰到沈霽和宗熙。見她語氣這麽輕快，應該已經從過去的陰霾裏走出來了。

“韓霖, 我明天要去參加一個交流會, 午飯就不跟你一起吃了。”她朝書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韓霖從書房裏出來：“交流會？什麽交流會？”

寧嘉回身把扔在桌上的邀請函遞給他：“就這個啊。”

韓霖看一眼, 是本地兩所知名律所聯合舉辦的，地點就在君江，想必是類似那種座談會的形式。

“這種交流會, 去不去都一樣。”沒活的難道聽兩個講座就能接到活兒了？

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過，人家都給你發了邀請函，你要是不去，不免有些高傲不合群了。人情往來, 就這點麻煩。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都快7個月了，走動不太方便。”

寧嘉有點暖心，點頭：“好的。”

其實她平時走路健步如飛, 比他還強壯呢。

吃完午飯後，她就在臥室裏休息。下午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好的，好的，我過去看看……”

“怎麽了？”韓霖見她火急火燎地穿衣服，從書房出來。

寧嘉邊穿衣服邊跟他說：“陳秋雅被人打了，現在在三院那邊，我得過去看看她。”

“我跟你一起去。”他回房間換了衣服。

上車時，韓霖問她：“怎麽回事兒？”

寧嘉嘆氣：“能是怎麽回事兒？她上個月接了個民事官司，案子挺覆雜的，原告還有黑*社會背景，我都讓她不要接了，她非不聽。這不，案子結束了，她被人打進醫院了。”

韓霖：“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寧嘉：“他們又不會自己親自來打人，人有錢，隨便雇兩個外地來的地痞，打完就跑，抓都抓不到。”

韓霖忽然有些同情她們這行：“生產完後，我陪你去健身吧。”

“啊？”她回頭看他，沒明白。

韓霖嘆了口氣，語氣認真：“我怕你哪天也被人追殺。”

寧嘉：“……”

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她才不像陳秋雅那麽軸呢！

這種案子她沾都不會沾好不好！

什麽都沒有她這條小命重要！

這個點兒是高峰期，附近幾個停車場要麽全滿要麽隊伍一眼望去都看不到盡頭。韓霖只好把車停路邊的一個死角，給了兩百塊小費給門口一家副食店的老板，讓幫忙看著點兒。

兩人又去對面買了個果籃，這才進了醫院。

陳秋雅住的是普通病房。到了門口，寧嘉敲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陳秋雅。

她額頭纏著厚厚一圈紗布，她老公坐在旁邊給她削蘋果。

“來就來了，你還帶什麽東西？”陳秋雅連忙招呼她。

寧嘉把果籃擱到了她床頭，接過了她老公遞來的水，說了聲“謝謝”。

她老公顯得有些拘謹，看看她，又看看她身邊器宇軒昂的韓霖，局促地笑了笑，坐到了一邊。

“早跟你說過了，讓你別接這個Case，你非不聽。”寧嘉剝著一只橘子，掰了一瓣塞到她嘴裏。

“我哪兒知道這麽倒黴。”也沒想到對方這麽膽大，皇城腳底下，這麽明目張膽目無法紀的。

閑聊了會兒，陳秋雅的目光不覺落到她身後的韓霖身上：“你老公？以前沒聽你說起過。”

寧嘉還有點害羞呢，幹笑道：“他平時比較忙，出差時間多。”

陳秋雅點點頭。

只看了兩眼就知道這人不是一般人，所以分外客氣：“你好。”

“你好。”韓霖禮貌回應。

隨意聊了幾句才知道，他是康成的老板，陳秋雅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比之之前，更多幾分熱絡。

韓霖客氣而不失禮貌，一一回答，說了幾句，借故到外面去接了個電話。

寧嘉望著他的背影，在心裏偷笑。

他這是不耐煩應付呢。

陳秋雅也看出來了，有點尷尬，見寧嘉在旁邊偷笑，又有點氣憤，白了她一眼，頹然道：“大腿沒抱成！”

寧嘉笑：“他這人沒那麽好說話。”

只是看著客氣而已。

其實，壓根沒把你放心上。

陳秋雅頹然：“看出來了。”

……

韓霖接完電話，正準備返回，打眼就看到沈霽領著一個實習生模樣的女生從通道盡頭過來了。

他腳步停了一下，原本要折回的方向也改了。

“……一會兒回去，你把這些改一下。”沈霽交代許瑤，“還有匯源那邊的那個案子，先整理……”

期間他擡了一下頭，看到了佇立在不遠處的韓霖，語聲剎停。

“韓總？這麽巧？”

韓霖跟他點了點頭，手指了指身後病房，笑道：“嘉嘉一個同事生病住院了，我陪她過來看看。”

這平淡而自然的語氣，無形間昭示兩人的親密關系。

沈霽沈默。

他唇角的笑容也有點僵硬，但還是勉力擠出一絲微笑：“那挺巧的，我也是過來看同事的。”

“那一起進去吧。”韓霖道，轉身去了前面。

他的神色實在看不出任何異樣。

沈霽心頭卻有種微妙的感覺。

有不安、有忐忑……但是，也隱約有種相悖於前兩者的激蕩。

他此刻的心境很覆雜。

既害怕韓霖知道他和寧嘉曾經的關系，卻又希望他知道。

懷揣著這種覆雜的心情，沈霽跟在韓霖身後進了病房，把準備好的水果放在了陳秋雅的床頭。

“沈老師……”陳秋雅沒想到他會過來，坐起來要跟他問好。

“躺著別動，你現在可是病人。”沈霽笑著安撫她，手微微下壓，示意她躺好，又接過她老公遞來的橘子，慢慢剝起來，“這幾天就在醫院好好休養。律所的事情，我會讓姜濤幫你善後的，沒事兒的，放寬心。”

陳秋雅挺感動的：“謝謝沈老師。”

寧嘉在心裏冷笑。

這人慣會邀買人心。什麽讓姜濤幫忙善後？

是順便讓自己手底下的人接手這案子吧。

反正，好處他占了，名聲他也占了。

沒準，陳秋雅住院還跟他有關系呢——寧嘉心裏陰暗地想。

實在不想跟這人待在同一個地方呼吸同一片空氣，寧嘉起身跟陳秋雅他們告別：“那我和韓霖先回去了，回見。”

“好。”

沈霽看向她，猶豫一下道：“慢走。”

寧嘉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眼睛都沒看他，直接出了病房。

到了外面，她回頭朝病房的方向翻了一眼。

沒想到韓霖正好從裏面出來，正好捕捉到這一幕，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寧嘉表情凝固：“……怎麽是你……你怎麽才從裏面出來？”

她以為他走在她前面呢。

“跟沈律師說了兩句體己話。”韓霖不鹹不淡地笑了笑。

這個笑容卻讓寧嘉毛骨悚然。

他和沈霽……能有什麽體己話要聊？

她至今還記得他知道她跟沈霽以前的事情時，那個不陰不陽的笑容。

以及連著幾天不理她的別扭。

此刻她卻覺得，他那種反應才是正常的，像現在這樣雲淡風輕、跟個沒事人一樣談笑風生——才是大大得不正常。

她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冒起來了，他能不能正常一點說話？！

埋頭走了幾步，終於到了電梯口。

“叮”一聲門開。

寧嘉連忙邁了進去。

韓霖後腳進來。

哪知道電梯裏一個人都沒有。眼看樓層緩緩下降，寧嘉盯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一顆心也跳得格外快。

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亂的很。

偏偏他什麽都不說，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像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光亮的鏡面倒映出她緊張的小臉。

寧嘉看一眼，連忙扭開頭，覺得此刻自己蠢極了。

拜托，為什麽醫院的電梯運行速度這麽慢？！

她眼睛到處亂轉，就是不敢看他。

韓霖倒是大大方方地看著她，可惜，她只露給他一角側臉。尖尖的下巴，飽滿的臉頰，烏溜溜如小鹿般的大眼睛，頗有些倉皇的樣子。

韓霖忍不住笑她：“你這副做了賊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啊？”寧嘉回神，不確定地回頭看他一眼。

見他一瞬不瞬看著她，目光暗含探究，她又有些局促，把目光重新移開：“沒啊。我哪裏做賊了？”

“那你幹嘛不敢看我？我會吃了你嗎？”

“……我看你幹嘛？”她抿了抿唇，“倒是你，你一直看著我幹嘛？看得我心裏毛毛的。”

“你心裏沒鬼，幹嘛怕我看你？”他語聲閑散。

寧嘉說不過他，心裏又有些憋屈，沒忍住：“你不直勾勾跟看賊似的看著我，我用得著這麽嗎？”

這話一出，電梯裏靜了一秒。

氣氛愈加尷尬。

寧嘉後悔極了，擡頭望天。

什麽跟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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