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源做事向來利索, 不到十分鐘他就把車開過來了。

寧嘉穿著新買的大衣，挎著小包包上了車，不忘跟前頭的他閑侃：“韓霖給你加工資沒？又當生活助理又讓你充當司機的。要是錢沒給到位, 他也太過分了。”

魏源不好不答, 只得道：“韓總對下面人都挺好。”

寧嘉：“是嗎？他用過女秘書嗎？”賀玲不算，年齡都能當她媽媽了。

魏源斟酌著：“韓總用人只看能力，年齡什麽的，我沒註意過。”

寧嘉點了點頭, 也沒刨根究底。

這人嘴巴緊得很，她也掏不出什麽具體的。

到了那邊，魏源把車停好, 一路送她進去。

寧嘉都說不用了，他非要堅持。

“那隨你吧。”寧嘉說，真覺得韓霖應該給他加薪。

七拐八繞的, 終於到了目的地。隔著百米遠, 她就揮揮手示意魏源可以回去了, 轉身快步朝不遠處正坐在遮陽傘下的兩人過去。

因他們都是背對著她，她看不清兩人面貌，只從背影認出其中一人是韓霖：“韓霖——”

聽到聲音, 兩人一齊回頭。

寧嘉原本還有幾米就到遮陽傘下了，此刻生生剎住步子。

好在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拎著手裏的袋子走過去：“聊事情呢？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你也會有這樣自我反省的時候？”韓霖接過她手裏的小袋子，打開看, “什麽東西？”

“椰子糕。”寧嘉抻了張椅子, 挨著他坐了。

從始至終，沒看一眼沈霽。

韓霖笑，拿小叉子叉了一只嘗了：“上次是椰子凍, 這次是椰子糕？你是不是只會做椰子類的東西？”

寧嘉：“椰子類的好吃！”

韓霖：“真的假的？”

她回頭剜了他一記眼刀子。

韓霖失笑，又叉了一只。

他回頭給她介紹：“對了，這是沈霽，你們應該認識吧？”君恒和長江合並的事兒，他早就知道了。

不過，他和沈霽只是合作關系，這種他們律所內部的事情，他不摻和，也沒什麽興趣。

寧嘉點頭，神色如常：“沈老師是業內名人。”

“過獎。”沈霽笑了笑，低頭抿一口茶。

只坐了一會兒，寧嘉就有些坐不下去了，起身對韓霖說：“周曉彤約我還有事兒，先走了。椰子糕記得吃了，回頭把飯盒還給我。”

“不多坐會兒？”

“不打擾你們了。”她轉身離開。

韓霖望著她的背影，先是笑了笑，過了會兒，臉上的表情漸漸收了，心裏有些說不清的微妙直覺。

不過，當時他還沒有想那麽多。

只是下意識察覺到哪兒有些不對勁。

跟沈霽又聊了會兒，他才結束這日的對話。走到外面，魏源已經驅車停在那兒。

他繞到後座，給韓霖躬身開門。

韓霖跨上去，雙手交疊，思忖著剛剛的事情。

車沿著下山的路一直開，開到一個岔路時，魏源忽然放緩了速度。

韓霖順勢擡頭，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路邊的寧嘉和沈霽。

他們似乎有所爭吵，寧嘉的臉色尤其差，幾乎能用橫眉怒目來形容。

韓霖微怔，忽的想起剛才在跑馬場上，兩人的異常反應。

心裏，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

“韓總……”魏源在前頭試探出聲。

“換一條路。”半晌，韓霖沒什麽情緒的聲音響起。

魏源：“……好的。”

……

韓霖回到家裏時，寧嘉還沒回來。

他四處掃視了一眼，回到房間裏坐下，靠著床頭想了很久。

天快黑的時候，寧嘉才回來。

開了門，她把包包扔進一旁的沙發裏，順勢去開燈。

沙發裏靠著個人影。

她嚇了一跳，“啊”了一聲，後退兩步，差點就要掏出手機去報警了。定睛一看，發現是韓霖。

寧嘉拍著胸脯：“……你在家怎麽不開燈啊？”

韓霖從沙發裏站起來，徑直去了房間裏：“沒什麽，我在想一些事情，剛剛有些走神。”

寧嘉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嗯。”韓霖嘴裏應著，手裏拿起了一個藍色的鐵盒子。

盒子之前就被翻開了，裏面是一沓一沓的照片——關於同一個男人的。

背面，還有一行行的小字。

都是她曾經寫的。

韓霖定定看著這些，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寧嘉輕快的聲音又從客廳裏傳來，像是在他瀕臨爆發的邊緣火上澆油：“剛才出門碰到了熟人，耽擱了會兒。我還以為你沒回來，去了趟超市，買了點東西。買的有點多，應該一會兒才會送上門……”

韓霖閉了閉眼睛，手裏的盒子又放下來。

他深吸口氣，到底還是把盒子重新放入了櫃子裏。

“我跟你說啊，今天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韓霖站在她面前，輕俯下身，手就撐在沙發的一側，就這麽看著她。寧嘉覺得他的表情怪怪的，跟平日有些不一樣：“……你怎麽了啊？”

韓霖定定地看了她會兒：“沒什麽。”

寧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抱入懷裏。

她的腦袋就這麽被他按在了他的胸口。

熱息透過薄薄的襯衣傳遞到她的四肢百骸，原本是很旖旎的一幕，她心裏卻有些犯嘀咕。

今天的韓霖和往日有些不一樣。

“……真的沒什麽事情嗎？”

“沒事。就是……忽然想抱抱你了。”

寧嘉：“……”

因為這件事兒，寧嘉晚上沒有睡好。第二天起來，7點不到韓霖就去公司了，身邊的被窩早就冷卻。

平時他都會跟她打聲招呼的。

她心裏說不出是委屈還是失落，想了想，發了消息給周曉彤。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你說，他又在發什麽神經啊？]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搞不懂。]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覺得，男人的心一樣難以捉摸。]

[彤彤就是可愛：確定你最近沒幹什麽出格的事情？]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我還能幹什麽出格的事情？]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難不成，我還能給他戴綠帽嗎[滑稽][滑稽]]

[彤彤就是可愛：花錢方面呢？]

寧嘉有點心虛——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最近花的是有點多。]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但是，他不至於吧？他從來沒為這個生氣過呀，他又不缺這兩毛錢。]

她越想，就越覺得不可能是這個原因。

[彤彤就是可愛：那你直接問他唄。]

寧嘉怒而關掉了手機。

周曉彤！關鍵時候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忘了爸爸平時對你多好了？！

就這樣僵了兩天，韓霖每天早出晚歸，兩人基本沒什麽時間對話。

寧嘉終於有些受不了了，這日直接殺到了他的公司。

前臺認得她，不敢攔著，直接放行，只是不忘給賀玲打了個電話，通知她過來了。

寧嘉直接到了總裁辦，敲響了門。

“進來。”是韓霖的聲音。

寧嘉推門進去。

韓霖在批閱一份文件，神色很專註，她進去他也沒招呼她。寧嘉在門口停頓了兩秒，心裏不爽極了。

她走過去，把包包“啪”一下拍在他的辦公桌上：“你到底是幾個意思啊？這幾天對我愛答不理的。對我有什麽不滿你直接說啊？！”

他這才放下手裏的鋼筆，揉了揉眉心。

太陽穴不斷地跳動著。

見他不說話，寧嘉的火氣就更大：“你什麽意思啊？！”

“你不知道我什麽意思嗎？”他盡量想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

但是，有些東西完全就不隨他的意志控制。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有這麽情緒失控的時候。

所以，這兩天盡量避著她，想讓自己冷靜些。

寧嘉不領情，也不懂：“什麽什麽意思啊？”

“既然你說起來，那我就直說了。”韓霖摘下眼鏡，看向她。

難得見他如此嚴肅，寧嘉還怔了下，感覺莫名其妙的：“你別這麽看著我好不好？好奇怪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幹了什麽呢。

而且——

“有話你就直說啊，藏著掖著算什麽。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我幹了什麽，哪兒又惹到你了？”她還覺得他莫名其妙呢。

她是急性子，心裏的事兒藏不住，有什麽就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不像他，有心事也老是藏在心底。

有時候，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來得幹脆！

至少，不會憋在心裏成了內傷。

再說了，有些事情不說開根本不知道原因，沒準就鬧了個大烏龍呢。誤會來誤會去的，煩不煩哪？！

“那我直說了。”韓霖看定她，“你跟沈霽是什麽關系？”

寧嘉楞住，老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韓霖繼續：“那天在跑馬場，我就覺得你跟他之間怪怪的。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你跟他在路邊爭執了。”

寧嘉張了張嘴巴，沒說話。

倒不是心虛。

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韓霖沒有催促，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她越是沈默，他心裏就越是煩躁。

忽的想起第一次那晚，她無聲流淌的眼淚。

不是因為他，而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雖然那晚她喝了兩口銳澳，有些沖動成分在，但人還是非常清醒的，她還會懟他。他一直都覺得，那算是兩情相悅，大家心照不宣，直到前兩天發現那個鐵盒子。

也許，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他不過是充當了別的男人的替代品，以及暫時撫慰她情感的療傷藥。

簡直像是往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辛辣的諷刺。

把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一股腦兒摔到地上，再踩在腳底。

他要是還能忍，他還算是個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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