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初一把拖住她，說：“好青寶，別去了。他事兒多著呢，了不起，我們家裏人挑個日子，聚在一起再吃頓飯不就行了？”

“不行！我師青青就你這麽個女兒，怎麽可以這麽隨便？！你去問問老爺子，去問問老王頭，看他們肯不肯？”師青青態度十分堅決地說。

姜望初無奈，只好妥協，說：“好好好，我跟他說，你別亂來。”

師青青一臉壞笑地瞅著她：“嘖嘖嘖，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真是一點兒都沒說出。我還沒怎麽著呢，就護得緊緊的！”

姜望初對此卻很大方承認：“沒辦法，他護我也是護得緊緊的，恩愛夫妻嘛。”

“哎呦！真是的，美麗又不在這裏，居然還對我撒狗糧！”師青青搓了搓手臂，做出很肉麻受不了的樣子，不理姜望初了，她轉身進她的房間去了。

晚上，四合院裏燈火通明，姜望初並兩個廚師，忙活了一晚上，做了三大桌的菜。

林大沖帶著方衛明、李廣濤也來了，特意帶了三大壇子酒，一看見孔老爺子，三個大男人居然眼淚汪汪，在庭院裏就當眾跪下，要給老祖宗磕頭，把楚家的人嚇得目瞪口呆的。

其他人倒是習以為常，這些江湖漢子，都是性情中人，孔老爺子在他們心中，儼然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晚飯吃了很長時間，老爺子不能喝酒，眼饞地看沈三叔單挑林大沖、方衛明和李廣濤，姜望初看他實在可憐，給他倒了杯蘋果醋，把老爺子氣得直瞪眼，嚷嚷著要楚未晞教訓她，一副拉孫女婿做靠山的樣。

酒過三巡，林大沖有些醉了。他忽然一聲嘆息，猛灌了口酒，撲通一聲，又跪在老爺子面前，一屋子的笑聲驟停，不知他又怎麽了？

方衛明和李廣濤卻是知道怎麽回事，也沈默著不說話。

孔老爺子盤著腿坐在圈椅上，楚未晞讓人給墊了三個厚坐墊，很舒服，他看林大沖耷頭耷腦地跪在他面前，調侃地問：“臭小子，這跪的是哪個節氣啊？敢跪清明的話老子一腳踹死你！”

林大沖卻蔫蔫地說：“老爹，你踹吧！”

“哎呦我去！你還真……”老爺子差點沒跳起來，這渾小子才喝了多少啊，就醉成這樣？

林大沖帶著哭腔，又委屈又愧疚的說：“老爹，我沒用！養了個欺師滅祖的丫頭，前個兒不僅冒犯了小祖宗，還口出狂言，說等接管了我的家業，就滅了您老。我雖然已經揍了那丫頭，可……可我沒挑斷她手筋腳筋，我實在……實在下不去手。我沒用！”

說著，他就哭了起來。

這種事，如果換了別人，他當下就砍了對方手腳，廢了他的功夫。可說這話的，是他女兒，打小捧手心裏寵著，實在下不去手！

現在也只能天天軟禁在家裏，不準她出門。

但他心裏過不去，覺得對不起老爺子，覺得自己也犯了錯，這些天一直悶悶不樂。

孔老爺子聽得一頭霧水，姜望初就在旁邊，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在場的人，聽了都沒幫腔，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看老爺子怎麽想了。

孔老爺子夾了粒花生米，扔嘴裏，嚼得咯嘣響，聽得林大沖頭皮一陣陣發麻。老爺子什麽脾氣，他知道，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只不過年老了，性格慈了許多，但這種對自己充滿威脅的話，老爺子怎麽想就很難說了。

尤其他林大沖現在勢力也不小，老爺子若為將來計，真有可能做些什麽，以杜絕後患！

一粒花生米，仿佛嚼了半個世紀，磨人得可怕，林大沖哭了半晌，老爺子楞是沒說一句話，生氣沒有，原諒也沒有，就這麽晾著他。

他越哭越心驚，到後面都不敢出聲，腰慢慢彎下去，兩手撐在地面，匍匐在地，汗津津而下！

好半晌，孔老爺子放下筷子，一聲嘆息，嘆得林大沖後背脊一陣陣發麻。

老爺子說：“小孩子，懂什麽……”

林大沖聽了，心頭一松，想著，人老了，果然心是慈的。

可才想到這裏，又聽老爺子說：“不都是跟著大人學的麽？”

林大沖頭皮都炸了，他猛地擡頭，心慌到極點，臉刷白，像鬼一樣，拼命搖頭：“不！老爹！我發誓，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說過這種欺師滅祖的話！如果說過，我林大沖這輩子不得好死，下輩子做豬做狗，任人糟踐！”

老爺子聽他發誓賭咒地，似乎很聽不得一樣，皺眉說：“說得什麽話！我有說是你說的嗎？她身邊就你一個大人？”

這話一出，方衛明和李廣濤都嚇出一身汗，噗通一聲齊齊跪下，大聲喊冤：“老爹！我也沒說！”

“我也沒說，我也發誓！”

林大沖沒說，小太妹身邊其他的大人，除了他倆，還有誰？

這罪名，他倆可扛不起啊！

老爺子又是一嘆，沒說信或者不信他們，卻是哀嘆自己：“我老了，不中用了，江湖事也早就不管了，哪裏阻止得了別人說什麽？能不指著我鼻子罵，我就該阿彌陀佛咯！”

林大沖嚇得滿頭都是汗，他膝行向前，抱住老爺子一條腿，哭著說：“老爹！您別這麽說！您在我林大沖心裏，永遠都是最強的！我回去就宰了那丫頭，我就當沒生過她！我絕不容任何人威脅您，哪怕只是口頭說說！”

老爺子垂眸看他，耷拉的眼皮下，是一雙暗藏精光的眸子，他沈沈地看著林大沖，擡手，撫摸他的腦袋，像摸小孩一樣，說：“大沖啊！當年你爸媽被人亂刀砍死，你被人追九條街砍，是我把你救下來的。這麽多年，我把你當親兒子一樣養，你女兒，不也跟我孫女一樣？你要打死她，我於心何忍？”

“我老咯，被人罵兩句算什麽？只要你們這些孩子好，我就高興，你說是不是？”

林大沖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他只抱著老爺子的腿，哭得傷心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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