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啊，殿下。”‘昔念’嘴角勾起，眼角眉梢都帶著雀躍的妖冶，他的聲音很細，細中又帶著低沈的磁性，但是在他聲音響起的同時，山谷間卻回蕩著咆哮的龍吟，就像是同一個本體卻擁有著兩個不同維度的聲音。

楚煜掙紮著爬起來挺直脊背，擦掉嘴角沁出的血，冷冷註視著他，“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用著我的樣子，不覺得可笑嗎？”

‘昔念’低聲笑起來，笑得毛骨悚然，“怎麽會可笑呢，我是多麽喜歡你，我可是唯一懂你的人。我自你的憤怒，怨恨，悲傷，被壓抑住的一切濃烈情感而生，我看著你長大，伴隨著你成長，我知道你苦苦隱忍的痛苦，也知道你內心不斷滋生的邪火，我曾向你發出邀請，要同你一起把魔火燒向九州，把所有對你不善的人都燒成灰燼，可是你拒絕了我。”

楚煜聲音冰冷的可怕：“你說完了嗎？”

“哦不對，不是你拒絕了我。”‘昔念’笑得越發瘋狂，“是你的母親和你的哥哥，他們貪圖妖神的力量，試圖從你身上奪走它，可惜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寄付在你身上的根本不是妖神，而是一股龍念。”

蘇鈴靈震驚的看向楚煜，她記得那天在月下，他對她說楚延是為了救他才沖上去的。

“閉嘴！”楚煜目光帶著沈痛的怒意，像只兇猛又孤傲的獸。

“你心裏什麽都明白，不要自欺欺人了。承認吧，你就是被他們放棄的那一個人。”‘昔念’冷笑，笑得不懷好意又充滿譏諷，“偉大的主君，差一點就可以降臨人世，可惜了，你那一劍刺得可真是傷透了我的心。”

龍的咆哮聲回蕩不休，又哭又笑，詭異至極。

‘昔念’的瞳色漸漸轉為血紅，“楚煜，要是當年你沒有忤逆我，你選擇了和我站在一起，今時今年，我又怎麽會選擇‘昔念’的軀殼完成架夢呢？我所喜歡的一直是你的樣子啊。”他擡手握住了自己的臉，五指成爪狠狠抓了下去，將這幅皮囊抓出了五個血洞，在他的手離開後，血洞處又迅速生出新的組織，“多麽漂亮的一張臉。”

隨著他越發癲狂的笑聲，他身後地面裂開的溶洞裏，三束光柱沖出，三顆血紅色的珠子浮於光柱之間。

蘇鈴靈右瞳掃過，《手冊》：凝血、化羽、破日。

‘昔念’臉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一種近乎於虔誠的悲憫，看著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楚煜，和被束縛住的蘇鈴靈，那眼神像是在看螻蟻。

荒蕪的雪原，忽然像是隴上了殷紅色的光，血月的光芒自坍塌的冰山頂部斜斜射入，掩映在大地之上。

時機已至。

“偉大的主君和他所侍奉的王，將重回人世，九州天陸，萬載星辰，皆入吾王之手。”黑色的火焰從他血色的雙瞳中燃起，一點點蔓延至全身，亮黑色的鱗片自火焰中而生，‘昔念’全身覆蓋鱗甲，他仰天長嘯。魔焰將蘇鈴靈和楚煜掀翻出去。

連還在冰穴外圍的仙族都聽到了振聾發聵的龍吟聲，不少修為稍低點的，直接被震的吐出一口血。絲絲繞繞的黑氣源源不斷的從冰穴中出來，龍念的力量越來越大，不能再等了。

搖光握緊配劍。

前頭攔路的妖比他想的要強大很多。

可以一人阻擋他們一陣。

風吹動他的發絲，他銀白色的甲胄如同暗夜的流星一般冷峻又耀眼。他冷眼看著處在激戰中心的楚延。

那妖沒有一點人樣。從他的身形，功法，根骨來看，一點人的影子都沒有。全然是一個在狂暴發瘋的怪物，一個周身皆是汙穢之氣的下流之物。他是真的想要殺了他們，鐵了心想要攔住他們。

他全然沒有在意過妖王曾要求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

搖光佩劍彈開一截。雪白的劍身閃過弧光。

他也給過他讓路的機會了。

搖光一點點抽出佩劍。

多拖延一刻，龍念的力量就會強上一分。

‘鏘’，星劍出鞘，搖光冷道：“誅殺，收陣。”

……

蘇鈴靈摔在地上，喉嚨一甜，嘴角沁出血絲，她看到‘昔念’一點點向她走來，帶著刺骨的殺意。

“蘇鈴靈……咳咳。”楚煜竭力向她的方向爬去，他和龍念的力量相差太過懸殊，就算收回了內丹，也不足以一戰。他喉頭不斷湧出鮮血，滾燙的血讓他的心都燒起來了，他看到‘昔念’一步一步走向蘇鈴靈。

他說過要帶她一起走。

稀疏的紫電跳動在他的身上，仿佛隨時都要消散。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可以與魔龍一戰的力量。他沒有退路。

‘昔念’嘴角勾起，一束黑色火球朝蘇鈴靈飛去，“把鑄神和煉精，還給我。”

蘇鈴靈緊緊閉上眼——系統，死就死了，求求你最後燃燒一下光和熱，讓死亡不要那麽痛苦，不然我做鬼也要把你投訴給12315，還有，殉情什麽的苦情戲就不要了吧，這輩子是沒法……

滾燙的血噴濺在她臉上，她猛然睜開眼，不可思議的看著楚煜。

他抓住了她的雙肩，替她擋住了‘昔念’的所有攻擊。

心像是在一瞬間被抽空了，她感覺到身體一重，楚煜壓了過來，他靠在她肩窩，對著她耳邊嘶聲道：“鑄神和煉精，給我吧。”

“你要做什麽？”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她的天靈蓋上，蘇鈴靈識海裏嗡嗡作響，連楚煜的聲音都顯得忽遠忽近。

她想起了那個任務，誘使角色楚煜拉開破日逐影弓。

碎片似的畫面割入她的識海，結成冰的地面上，大片大片的鮮血流淌，像是一張不斷張開的血紅蛛網，楚煜手握破日逐影弓，挽弓射箭，箭心指向了……她看清楚了，他的箭心指向了‘昔念’。

“快，把鑄神和煉精給我。”楚煜灼熱的呼吸噴在蘇鈴靈脖頸上，像是細密的刀割得她生痛。

“不行！”她知道他要做什麽了，她下意識阻止，因為她的阻攔，系統的警報聲在她識海裏大作，一時間天旋地轉，身體一軟，帶著楚煜一起倒在地上。

“這是唯一的辦法。”楚煜紅著眼，目光哀慟。他不欲成魔，他也憎惡魔，可是，這是他現在唯一獲得力量的辦法了。他告訴自己要理智，可是死生之際，所有的癡念妄念，眼裏心裏都只是一個人。從前的經歷讓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念了，在遇到她後，才有了一點回到人世踩在了平地上的感覺。他心上的那點溫柔，他還沒來得及捧著她，怎麽可以就被揉碎了呢？他曾覺得死生不過一念之間，旦夕禍福，可是遇見她後，他想要活著。

那一夜燈市花如晝，她回眸一笑，那笑明媚了時光。這個笨蛋，不管做什麽都要拉上他，就算他一張臭臉，她也要拉一個陪玩。好像永遠不會累，每時每刻都充滿生機，讓一個常年活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光，一種對生活熱烈的期盼。

“蘇鈴靈。”

淚水從眼角滑落，蘇鈴靈茫然錯愕的看著他，她抗拒，她想要阻止，她清楚的知道使用破日逐影弓的後果是什麽，淚水無聲掉落，她死死咬著唇，咬到鮮血淋漓，楚煜，竟然封住了她周身所有的經脈。她拼命的用眼神告訴他，不要。就算她任務失敗，死亡，她也不想他和魔簽訂契約。

楚煜的手一點點握住蘇鈴靈的手，目光充滿著留戀和眷戀，還有孤註一擲的堅定，“別擔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他催動妖力，將鑄神、煉精、凝血、化羽、破日，五枚血珠集聚在周身，逐影決一一進入他的眉心。

“怎麽回事？？”逐影決不受控制的在虛空旋舞，‘昔念’根本無法抓住。

一絲絲冰涼的‘線’切入楚煜的肌膚，流於四肢百骸，他漠然道：“你在我身體裏伺機而動，不斷吸取我的力量，成長了數十年，我的身上也早就沾上了你的魔氣，破日逐影弓認主，你覺得它會認一個連實形都沒有的殘念，還是一個有血有肉，能夠以自身精血鑄箭融弓的我？”楚煜冰涼笑了起來，“架夢而來的兇物，你的身上，真的有血嗎？一直在自欺欺人，抱著黃粱之夢不肯醒的，是你。”

無盡的血，聚於楚煜身側，他周身所有血管清晰的顯現於皮下，忽明忽暗，不斷閃爍。

“不要……不要……”淚水不停的流下，她看著楚煜的目光傷心欲絕。

血凝成了弓的形狀，楚煜在血海中握住了弓身，他目中所有的情感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淵一般的寒冷，不斷有血融進弓身，強大的煞氣透過弓身連接了他的骨血。

弓弦上沒有箭，但楚煜虛虛做了一個彎弓搭箭的姿勢。

弓弦一點點張開。弓首兩邊的龍頭眼睛點亮，一個巨大的龍形圖騰出現在楚煜腳下。

他眼底從未有過的冰冷與兇怖，他慢慢拉開弓，手指虛握的地方，一根血色的箭從箭身到箭頭，慢慢鑄就，直指向已化為龍身的‘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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