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鼠軍和兔子軍終於打累了，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一只趴地上的小蠢狗，毛亂糟糟的糾結成一團。楚煜覺得莫名其妙，但又懶得和這些沒靈力的家夥一般見識，他‘嗚嗚’了幾聲，站起來舔了舔自己有些見紅的前肘，然後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踢了踢後腿，東嗅嗅西嗅嗅，珍惜這一段世界清靜的時光。

他剛走了幾步，迎面走來幾個穿青色道袍的弟子，為首面容白凈有點女相的那個叫尤方，他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小狗，臉上笑開了花，忙招呼於倉和白若過來，“師兄師兄，快來看，宗主的狗兒！”

“怎麽就看到鐺鐺，沒看到宗主啊？”於倉快走了幾步，到尤方跟前，跟他一起蹲著看它。

楚煜被兩道奇怪的人類目光看得不知所措，明明他不喜歡被人盯著，但偏偏這幾個人的目光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到底帶著天真爛漫的蠢，讓他找不到一點能發火的破綻。他只好尾巴使勁搖起來，這一來他們就更高興了，尤方從懷裏掏了塊甜餅幹，放到小狗崽面前，“宗主肯定是放鐺鐺自己出來散步了。”

楚煜湊過去嗅了嗅，是蘇鈴靈賞給死兔子和倒黴倉鼠的那個玩意兒，他頓時就興味索然，高傲的一扭頭，他不屑於和那兩位吃同樣的食物。

“鐺鐺不喜歡吃這個誒。”尤方有點憂傷，忽然又註意到狗崽脖子上掛著一條和宗主的腳鏈一模一樣的鈴鐺，立馬又興奮起來：“這是宗主從天界帶下來的仙器嗎！宗主真的好喜歡鐺鐺，把貼身器物都給它了。”

楚煜：……只是普通的鈴鐺罷了。

他想著想著身子一輕，被尤方抱了起來。

於倉嚇了一跳：“師弟，快把鐺鐺放下，萬一被宗主看到！”

“到飯點了，我們帶它一起去吃好吃的吧！”

好吃的……要命的尾巴不自覺越甩越歡。

白若覺得有些不妥，但遭不住尤方撒嬌似的期盼目光，苦笑道：“你們先去吧，我去和宗主通報聲。”

“鐺鐺走咯！！！”

白若看著尤方歡快離去的背影，水雲月的無心道，越是心思單純純粹，越能領悟更深的功法，所以水雲月歷代宗主都不是功力最強的，要考慮的東西多了，就偏離了無心道。一種又羨慕又欣慰的覆雜心緒湧了上來，白若輕輕嘆惋，他雜念太多，終是很難在這條路上有所成。

……

被好吃的吸引過來，但楚煜很快就後悔了。飽腹一頓後，他呆呆的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怎麽看怎麽不威風。他故意做出齜牙咧嘴的兇狠表情，還低低在喉頭吼，“愚蠢的凡人，我要黑化了，勿擾！” 但他的耳朵被一只手拽著，身上還有好多手在肆無忌憚的揉他，給他順毛。好多弟子都過來圍觀他。

算了，兇起來也沒人怕，還是接受事實，躺平享受吧。

他順勢一倒，四腳朝天，快揉揉我的肚子，對對對，這裏這裏。

小弟子們和鐺鐺玩得不亦樂乎，逗狗逗得開心極了，尤方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顆小球，給鐺鐺咬著玩。午後時光一下子就過去了，歡笑陣陣。傍晚時分，白若把鐺鐺送回給了蘇鈴靈。

蘇鈴靈正坐在吊椅上，眼上敷了一層水凝膜，小狼狗百無聊賴的挪到墊子上，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小袋子，袋子裏放著好多狗零食，雙爪捧了根骨頭，開始啃起來，順便計算離天黑還有多久。

蘇鈴靈舒服做完眼膜，不安分的手就開始撓他。等時候差不多了，她道：“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楚煜的聲音自她識海響起，第一夜的極陰月之華還是有用的，小狗崽已經可以通過靈識建立溝通。

“離月亮最近的地方。”

水雲月的望月臺是一處隱蔽的修煉秘境，秘境裏長滿了紫色的星戎花，微風吹過，星戎花向一側倒去，似蕩漾的漣漪。淙淙的溪流上架著一座九曲橋，橋邊有一座涼亭，近在咫尺的一輪彎月渡著銀輝，月華灑下，美若夢幻。

“在這兒修煉，能事半功倍，不僅能吸收最純粹的極陰月之華，還有水雲月的萬物之靈，你再配合著泡幾天藥浴，不出五日，傷就能好。”蘇鈴靈一邊說，一邊坐在星戎花堆裏的秋千架上，見在月色下化為貌美公子哥的楚煜有點遲疑，補了一句，“沒打算害你，我這是秉持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的原則。”

“我敢留在水雲月養傷，就不怕你害我。”從狗變成人，楚煜語氣都拽了起來，“只是……你留在這裏是打算監視我嗎？”

蘇鈴靈理所當然的一笑，“我是留下來給你護法啊！你當我不存在就好～”說著她自顧自玩起了秋千，明黃色的衣衫，五顏六色的配飾，像是紫色秘境中一抹亮麗風景線。

月華漸漸被楚煜吸收，匯入他眉心。游走在他奇經八脈，修補他破損的身體。

他妖力慢慢恢覆的同時，大荒山上，撕心裂肺的慘叫，大胖子魘獸再次痛成了一團，“救……救救我。”這次他沒疼很久，因為一下子就痛暈了過去。

魘妹妹，魘爹娘飄在它身側，心急如焚。胖子魘獸肚皮上的皮膚變得詭異的透明，要被撐破了一樣，血流了滿地，把皮毛都染成了紅色。

魘爸爸痛道：“這臭小子，吃什麽不好，非要吃大妖的記憶，現在遭到反噬了吧！”

魘妹妹執意認為他哥的情況是難產的表現：“什麽大妖這麽厲害，這都好幾天了，都生不出來。”

魘媽媽哭成了個淚人：“我兒怎麽這麽命苦，這可怎麽辦呀！我可就這麽一個兒子，要是他有了三長兩短，我……我就隨他一起去了！”

魘妹妹和魘爸爸同時一驚，“使不得啊！”

“我們去找蘇靈幫忙。” 魘爸爸當機立斷。

楚煜吐出一口血，月光下，他臉色慘白，身體晃了晃，被蘇鈴靈扶了一把，她揶揄道，“你看，我留下來護法多正確，你動不動就要倒。”

楚煜把袍袖從蘇鈴靈手裏抽出來，擡手擦掉嘴角的血絲，沒理會她的一臉看好戲，一顆血色的珠子從他唇齒間渡出來，月華源源不斷匯聚於此。

蘇鈴靈坐在一邊托腮看他，一根手指纏繞一簇發絲，“你的這顆內丹，怎麽和別的妖不一樣啊？妖力內斂，一點妖氣都沒有。”她有意和他聊天，說出來的話就帶了靈力，讓楚煜避無可避的灌了一耳朵。

“因為是新鑄的。”

“那原來那顆呢？”

“被赤鳶震碎了。”

蘇鈴靈：“……”太危險了，她打定主意絕對不能頭鐵硬剛。

“你在想什麽？”楚煜忽然問。

蘇鈴靈就是有本事瞎話張口就來，“都說妖修煉全靠一顆內丹，所有的妖力都在裏面，震碎一顆內丹，豈不是千百年妖力都付之東流了？”

“最低等的妖才會那麽做，對於他們來說，內丹被震碎也就神魂俱滅了。”楚煜擡眸看向蘇鈴靈，一汪寒潭深處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不是普通的笑，而是一肚子壞水的那種，漂浮在虛空的血珠忽然消失了，楚煜微傾身，冰涼的手指迅速封住了蘇鈴靈的唇。

“咳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順著喉管滑下去。

“我的內丹啊。”楚煜笑道，“你說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那就幹脆再借我一點你的修為，我想蘇姑娘不會拒絕吧？”

蘇鈴靈冷漠臉，好家夥，更不要臉的人出現了，極陰月之華、萬物之靈，這兩樣隨便哪樣都是修仙者夢寐以求的天地精華，現在他還要她天仙境的修為。算了……妖王殿下早點好，她就能早點靠他取劍。反正那顆珠子吞下去，除了肚子涼涼的也沒什麽感覺。蘇鈴靈就釋然了。

又經過一夜，結合三者之力，楚煜創傷的身體已經修覆得七七八八了，就算白天也可以維持人形，但水雲月突然多出一個人，太過惹眼，他白天就還是以小狼狗的模樣出現。

這一天宗裏好像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連蘇鈴靈的臉色都有點不太好看。從山下來了一輛馬車把她接走了。楚煜透過轎簾看外面的綿延青山，山門口排了很多人，從山上排到了山下，據說都是慕蘇鈴靈天仙境而來的追求者，每個人都帶了不少寶物。蘇鈴靈喊人把寶物照單全收了，但是人都搪塞請回了。

蘇鈴靈懶洋洋的靠在一邊，在晃動的馬車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擼狗。看上去心事重重。

山下的佛寺死了兩個凡人。修仙者殺的。

在這個世界裏，凡人的命比誰都金貴，越級殺人在道德上是不被允許的。修仙者能殺妖能殺神能殺仙能殺魔，但是就是不能殺手無寸鐵的凡人。如果不小心殃及無辜，就會被道德綁架很久，人言可畏是一方面，凡人鬧起來不肯入寺續香火又是另一方面。每座仙門都會配套立一寺廟，專門奉養仙門在人世的香火，而長時間寺裏沒人氣，收集不到凡人虔誠的心願，香火會斷。

白若說，那兩個凡人是於倉殺的，於倉被鬼附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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