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

孟溪人向來極其註重誓言, 寶芝見明安竟敢用自己的兩個女兒起誓就知道她所言非虛，不由轉眸看向蘭淵：“蘭淵姐姐你呢？”

蘭淵看起來十分坦然：“我也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絕不會對你出爾反爾。”

按說蘭淵如今正是得寵的時候, 她的未來一片光明，定然是很惜命的。

可寶芝聽了卻並不滿意，搖搖頭道：“蘭淵姐姐若是能用白庶妃和俊弼的性命起誓，我就相信你們！”

明安聽寶芝這麽說，不由期待地看向蘭淵。

在明安看來，卓雅一個婢女的性命根本無關緊要。

若是她們真的能趁機扳倒這個總是在背後興風作浪的寶芝，就是留下卓雅的命也沒什麽關系。

她本以為蘭淵和自己也持有相同的看法，卻沒想到蘭淵並沒有立即按照寶芝的意思重新發誓，而是幽幽地望著寶芝, 問起一件往事：“寶芝，你還記得自己曾經向我承諾過，不管日後我們之間誰更得寵，你都永遠不會嫉妒我、陷害我，做出任何對我不利的事情來嗎？”

寶芝聽蘭淵提起自己昔日的誓言，不由訕訕地摸了下鼻子, 硬撐著說道：“我的確沒有嫉妒陷害過姐姐啊。”

明安見寶芝忽然間又不肯承認了, 立即瞪起了眼睛氣憤地說道：“你讓婧琪去騙萬俟洛歸到王庭來夜會蘭淵，不是害她是什麽？”

“兩位姐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首先我從沒有指使過婧琪什麽, 我只是為了救出卓雅, 才考慮按照你們的說法擔下這個罪名的。其次, 我覺得婧琪這麽做很有可能是出於好心，她可能是覺得蘭淵姐姐和萬俟哥哥過去那麽相愛，就這麽分開實在太過可惜，所以才會想辦法撮合你們的……”寶芝越說越來勁, “蘭淵姐姐不感謝婧琪也就罷了，還鼓動汗王將她捉拿起來，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你們把人想得太壞了呢？”

“你！”慕容明安被寶芝這一番話所驚，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從沒有看透過這個妹妹。

寶芝會這麽說蘭淵倒是一點兒都不感到驚訝，她剛才沒有拿白氏和俊弼的性命起誓，就是覺得寶芝突然間轉變態度有些奇怪。

現在看來，她的直覺果然沒有錯。

蘭淵不禁笑了一聲，好笑地看著寶芝：“或許是吧，反正在我看來，你就是想先騙我和明安姐姐幫你留住卓雅的性命，回頭再反過來咬我們一口，說你其實是清白的，只是為了救卓雅才不得不委曲求全、暫時背負上你本不應該背負的罪名而已。寶芝妹妹，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明安聽了蘭淵的話這才恍然大悟，仔細想來，寶芝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只是順著明安的話表示自己可以考慮認罪而已。

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如果回頭寶芝翻供了，又將明安和蘭淵給拉下水的話，她們還真是難以解釋清楚……

看來還是她小瞧了寶芝了，沒想到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寶芝就已經給自己想好了退路，以及下一步要怎麽對付明安她們。

蘭淵有完顏琮保護，倒是不必擔心遭受寶芝的攻訐，可慕容明安她這個空殼子王妃如今所剩不多，若是被寶芝這個嫡親妹妹攀咬上了，只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明安越想越覺得後怕，她默默地擦去額角的冷汗，都不敢再貿然開口了，只是遲疑地看向蘭淵。

寶芝見蘭淵幾乎完全讀懂了自己的心思，心裏不禁感到一陣慌亂。

就像明安覺得如今的寶芝很是陌生一樣，寶芝也覺得眼前的蘭淵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說像許多年前那般唯唯諾諾、謹小慎微了，就是先前蘭淵剛到北越王宮時的安靜柔順也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淡定從容、似乎能夠看透人心的蘭淵。

和這樣的蘭淵相處起來，寶芝感到十分的不舒服，總有一種情況隨時都有可能失控的感覺。

她不知道是完顏琮的寵愛給了蘭淵底氣，還是與白氏的團聚讓蘭淵覺得自己再無後顧之憂，總之無論是哪種情況，寶芝都不會輕易地向蘭淵認輸。

“蘭淵姐姐，既然你敢向我開出這種條件，就說明你完全是有能力將卓雅給救出來的，可你不肯幫我也就算了了，竟然連自己的妹妹都不相信，還覺得是我和婧琪在暗中害你，你真是太讓我感到失望了！”寶芝情緒激動地說：“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會那麽想並不是我一廂情願，而是今天下午我去探望婧琪時婧琪親口告訴我的！”

明安意外地說：“你還敢去探望婧琪？”

寶芝大大方方地看著明安，像是不明白明安為何會這樣問：“婧琪是我的妹妹，向來與我交好，她出了事情我為何不能前去探望？”

見寶芝表現得這般“光明磊落”，甚至都不去刻意避嫌，明安反倒不確定寶芝究竟有沒有摻和到這件事情當中了。

身為這場風波的主角，蘭淵倒是沒有像明安那樣陷入糾結猶疑之中，而是站起來看著寶芝淡淡地說：“你與婧琪怎麽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都做了些什麽。你替婧琪做出的這個解釋，我並不滿意。要想救卓雅的命，就給我一個能讓我滿意的答覆。至於期限嗎，也不用我給你了，三日後就是卓雅被處死的日子，寶芝妹妹自己看著辦吧。”

蘭淵說著朝明安淺笑了一下，便轉過身離開了。

寶芝見自己說了這麽多後就連明安都已經有些動搖了，蘭淵卻連一點兒相信自己的意思都沒有，不由氣得牙根癢癢，卻又拿蘭淵無可奈何。

卓雅說得果然沒有錯，從前的蘭淵不過是偽裝出一副單純好欺負的樣子罷了，瞧她現在這副猖狂至極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兒過去的影子！

寶芝心中雖氣，但她知道以自己如今與明安的關系，也不好在明安這裏說些什麽。

現在她和慕容明安是相看兩生厭，等蘭淵走後，寶芝就又去了薩仁吉雅那裏，打算和她母妃的心腹蘇木哈姑姑商議對策。

聽說蘭淵與明安以卓雅的性命為條件讓寶芝說出實情後，蘇木哈眉頭緊皺，猶豫地看向寶芝。

出於個人感情考慮，卓雅是蘇木哈從外頭撿回來的，無兒無女的蘇木哈幾乎把她當成了半個女兒看待，可以說除了寶芝之外最不希望看到卓雅出事的人就是蘇木哈。

可是從大局考慮，因為一個卓雅婢女而毀掉寶芝的前途又很不明智。

蘇木哈知道卓雅陪伴了寶芝那麽久，此時寶芝的心中一定十分不好受。

她嘆了口氣，沒有急著讓寶芝做出決定，而是先問寶芝：“婧琪姑娘那裏可以確保萬無一失嗎？”

如果婧琪遲早都會將寶芝給供出來的話，那寶芝的堅持就沒了意義，還不如主動承認、救下卓雅的命。

如果婧琪那邊沒有問題的話……她們就得再好好掂量掂量了。

寶芝頷首道：“我告訴了婧琪她被阿娜日側妃舍棄之事，婧琪一開始還不肯相信，在我提醒她她母妃至今都沒有來探望過她時，婧琪才終於動搖了。”

當然，讓婧琪覺得除了寶芝之外世上無人可信只是寶芝計劃中的第一步，為了讓婧琪對自己死心塌地、保證她不會將寶芝給供出來，寶芝又抓住婧琪的死穴向她承諾，等婧琪受過宗正寺的處罰之後，寶芝就想辦法幫她假死逃脫，換一個身份去給完顏珣做外室。

婧琪想到完顏珣對自己那般冷淡的樣子，有些不確定寶芝究竟能不能成功讓他接納自己。

寶芝看出婧琪的懷疑，拉著婧琪的手一臉受傷地問她：“你還信不過姐姐嗎？”

婧琪想了想，現在除了寶芝之外根本沒有人願意幫她，如果她將寶芝也拉下水的話，那她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如果聽寶芝的話，起碼還有可能擺脫她不喜歡的完顏珀，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

一想到她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的完顏珣，婧琪就覺得自己身上的傷不算什麽了。

只要最終的結果是好的，哪怕過程痛苦一些，婧琪也可以為了她的心上人勉強忍受。

婧琪向寶芝承諾她會一人承擔此事之後，寶芝卻並沒有完全放心。

她已經讓蘇木哈尋來了致命的毒-藥，但凡婧琪的口風有一點不對勁，寶芝就會立即讓人結果了婧琪的性命。

反正現在就連婧琪的生母阿娜日側妃都不管她了，這裏又是薩仁吉雅掌管多年的孟溪部王庭，雖說寶芝想要把一個大活人救出來並不容易，可要想讓她永遠閉嘴倒是沒有那麽困難。

蘇木哈得知婧琪這邊“天衣無縫”之後，還是沒辦法張嘴定下卓雅的生死。

直到兩日後，緩過精神的薩仁吉雅聽說了此事，她不假思索地決定了卓雅的命運：“寶芝，你可千萬不要感情用事，為了卓雅一個婢女而拋下一切啊！你別忘了你還有兩個女兒，背後還有整個孟溪！現在我們孟溪部王庭已經出了婧琪這麽一個‘罪人’了，難道你也想淪落到婧琪那樣的境地、讓我們孟溪部被人議論嗎？”

寶芝哭著搖了搖頭：“我不想，可是卓雅她……”

“從今以後你就不要再提起這個名字了！”薩仁吉雅斬釘截鐵地說：“這幾日我想了很多，你明安姐姐與如今的北越王本就不是原配夫妻，她又不得北越王的喜歡，隨時都有可能被廢。她若是沒有被慕容蘭淵蠱惑、與你姐妹一心也就罷了，現在她竟然那樣看你、看我，實在是令人寒心！可她再忤逆不孝，畢竟也還是我的女兒、是你的親姐姐，咱們肯定是不能害她，還要幫她保住這王妃之位的。只是若是她實在不爭氣的話……這王妃的位子還得由你來補上才行啊！”

“我？”寶芝驚訝地說：“我怎麽能行？”

“你有什麽不行的？”薩仁吉雅欣賞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兒，“你那麽年輕貌美，又是我這個大妃所生的嫡女，雖然膝下還沒有兒子，但你起碼有兩個女兒，無論是出身還是資歷都比那個慕容蘭淵強多了！”

聽薩仁吉雅提起蘭淵，寶芝若有所悟地說：“您是怕萬一明安姐姐被廢，汗王會立蘭淵姐姐為王妃？”

“可不是嗎！”薩仁吉雅說著說著忍不住情緒激動起來，“若是白氏那個賤人的女兒越過我的兩個女兒做了北越王妃、甚至是未來的皇後，我就是死了都閉不上眼！所以寶芝，你就當是為了母妃考慮，萬萬不能為了一個小小的奴婢犯糊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