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薦

蘭淵走出修敏堂之後正要上轎, 忽見回廊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張口喚了一聲“紇骨姐姐”。

紇骨氏正冷得直跺腳，聽見蘭淵的聲音後她立即回過身來, 對蘭淵笑道：“蘭淵妹妹，你這麽快就出來了？”

她說著朝蘭淵走了過來，示意身旁的婢女呈上她預先準備好的東西。

蘭淵不禁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紇骨姐姐，你這是在特意等我嗎？”

“是啊，前幾日聽說你病了，我就一直懸著心，想去看你、卻得知你在閉門靜養。”紇骨氏看著蘭淵，語氣真誠地說：“知道你身子虛，我就讓人給你準備了點兒補氣血的阿膠。不是多貴重的東西, 妹妹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蘭淵是不喜歡欠人人情不假，不過她知道若是想和對方長久地交往下去的話就得有來有往，不時地接受一些別人給她的小恩小惠。

感激地謝過紇骨氏後，蘭淵便叫烏仁娜將那包阿膠給收了下來，並沒有拒絕紇骨氏的好意。

她只是有點埋怨地說道：“這麽冷的天氣，紇骨姐姐何苦親自在這裏等我？回頭您去梓柔宮、或者叫我去您的翠華宮裏都好呀。”

紇骨氏搖搖頭, 爽朗地笑道：“汗王現在好不容易才得償所願, 我可不敢和他搶人。你快回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紇骨氏說著就朝蘭淵擺了擺手, 率先轉過身乘上轎輦離開了。

烏仁娜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身影, 低聲向蘭淵感慨道：“這位紇骨側妃還真是一個難得的熱心人呢。”

蘭淵笑了笑沒說話, 也趕緊回梓柔宮去了。

她回去的時候，完顏琮正斜倚在軟塌上看書。

屋裏地龍燒得正旺，完顏琮沒出門便沒穿外袍，仍舊穿著早上的那身家常衣裳。

許是因為碳火烤得太熱, 他還隨手解開了領口處的兩枚扣子，露出棱角分明的鎖骨。

蘭淵難得看到他這副“衣衫不整”的閑散模樣，見完顏琮看書看得認真、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她的到來，蘭淵就踮起腳、輕手輕腳地湊上前去，突然地從他側後方捂住完顏琮的眼睛，笑盈盈問：“汗王猜猜我是誰？”

完顏琮行軍打仗多年，對聲音向來敏感，自是早就聽到了蘭淵回來的聲音，不過是故意裝作不知、縱容她難得的稚氣罷了。

見這會兒蘭淵還和他玩起了這套小孩子的把戲，完顏琮不禁感到一陣好笑。

除了她之外，還能是誰呢？答案簡直顯而易見——放眼整個北越，還有誰能有蘭淵這麽大的膽子，敢不經他的同意就這麽突然地捂住他的眼睛？

不過既然蘭淵想玩兒，完顏琮就樂得配合她。

甚至是過於配合了一些。

他先故意說“不知”，然後擡手覆上了蘭淵白皙細嫩的小手，再順著皓腕向上，一通亂摸……

“看來是個大膽的姑娘，”完顏琮猛地拉過蘭淵，將她壓倒的同時含笑說道：“竟敢戲弄本王，必須得好好地罰你。”

蘭淵驚叫一聲、笑著推他，卻是根本抵不過男人的力氣。

原本烏仁娜跟在蘭淵後頭進了屋，是想服侍蘭淵更衣的。見狀她不由嚇了一跳，趕緊跑了出去，省得自己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內容。

看來幫她家姑娘更衣的活計是不用她來做了。

……

好生“懲罰”了蘭淵一通之後，完顏琮懷抱著蘭淵，低眸看著她發髻散亂、面頰緋紅的嬌嫩模樣，抱著她就不肯撒手。

明明是青天白日，他還是躺在寢榻上和蘭淵膩味了好長時間，遲遲不願意起來，這可是此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戎壽和萬舒等在外頭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完顏琮也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一個女人變成現在這樣。

從前他總覺得自己遇到蘭淵太遲，讓別的男人先走進了她的世界。

現在他卻覺得自己遇到蘭淵太早——天下尚未統一，他卻沈醉在了溫柔鄉裏，有那麽一瞬間竟想就這樣一直懷抱著她、不問世事……

滿腔的雄心壯志都化作了無限的柔情，完顏琮明知這樣的感情十分危險，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沈淪，心甘情願地跌進她這個深淵。

好在他還殘存著一絲理智，並沒有將自己所有的情思都展露給蘭淵。

完顏琮還在等，等蘭淵徹底忘了別的男人，等蘭淵像他一樣，真真正正地將他放在自己的心上。

“別親了，癢啊。”蘭淵輕輕推了一把在她臉上啄來啄去的男人，嬌聲警告道：“我忍您很久了。”

完顏琮好笑地說：“哪有，就一會兒而已。”

在他看來，和蘭淵在一起的時光總是分外短暫。

顯然蘭淵並不這樣覺得，躺了一會兒之後，她便提議道：“汗王，我們起來吧？我還有正事兒想和您說呢。”

雖然有些不舍，但完顏琮也知道大白天的他們一直這樣不好，於是他還是順著蘭淵的意思叫了下人進來伺候他們起身。

這麽鬧了一通之後差不多也到用午膳的時辰了。完顏琮本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但在蘭淵這裏，一切都以她的習慣為準。

“汗王，明安姐姐她今天果然催問我您要如何處置鄭側妃。”蘭淵好奇地看著他說：“其實不光是她好奇，我也想知道，您真的會把鄭側妃送走嗎？還是說讓她繼續留在宮裏，和王妃她們互相制衡？”

“說實話，不管是出於這層因素考慮，還是看在菱兒的份上，原本我都並不是非要送走鄭氏不可的。”

完顏琮話鋒一轉，坦誠道：“可鄭氏她就算不是宮中謠言的始作俑者，她也的的確確散播過那些謠言、在人前人後說過你的是非，對你並無任何好意。這樣一個善妒的女人繼續留在宮中，我擔心日後她會對你不利。再加上北越與南楚開戰在即，留她這個南楚郡主在宮中多有不便，所以再過些日子，我便會讓人將她送離王宮。”

完顏琮這麽說是真心叫蘭淵感到意外，因為她記得原書中北越與南楚開戰之後完顏琮也曾動過將鄭氏送出王宮的念頭，但在鄭氏苦苦哀求了一番、誓死表明了她對北越的忠心之後，完顏琮最後看在完顏菱的面子上還是答應了讓她留下來，這才給了鄭氏後來和慕容蘭淵三姐妹繼續爭鬥的機會。

可現在看完顏琮現在這意思，他是不打算再給鄭氏什麽機會了，只是因為還沒有尋到合適的人選來替代鄭氏，所以他才暫且先將鄭氏給留下、牽制住慕容明安的心神而已。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怕善妒的鄭氏未來會傷及蘭淵。

原書中的完顏琮可不是這樣的，那個“渣男”根本不在意慕容蘭淵這個所謂的“寵妃”死活。

就算他明知道鄭氏經常會和慕容蘭淵爭風吃醋，甚至還變著花樣地欺負、陷害慕容蘭淵，完顏琮也大多是對鄭氏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現在，鄭氏明明還並沒有做出什麽罪惡滔天的事情，只是說了蘭淵幾句不大好聽的閑話而已，他卻覺得鄭氏礙眼了。

蘭淵不想自作多情，可是看完顏琮這樣子，倒像真的是在為她考慮。

仔細想了想之後，蘭淵並沒有故作大度地勸完顏琮不要為了她而送走鄭氏。

不管完顏琮這麽做究竟是不是為了她，鄭氏這個女人都是蘭淵未來宮廷生活的重大阻礙之一，不光是慕容明安想要除去，蘭淵自己也不願意耗費精力再去應付鄭氏。

沈吟了一會兒之後，蘭淵輕聲問：“那鄭側妃走後，汗王打算由誰來頂上她原本的位置呢？”

像是怕完顏琮誤會似的，蘭淵連忙補充道：“我只是自己有些好奇才問的，並不是替王妃她們探聽，汗王若是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完顏琮倒並不擔心蘭淵會將他們談話的內容透露給慕容明安她們。

一來就如他今早和蘭淵所說，完顏琮知道蘭淵和慕容明安她們不一樣，他相信蘭淵的人品。

二來從利益角度來說，慕容明安是薩仁吉雅的女兒，薩仁吉雅那般虐待蘭淵母女，還用白氏和俊弼的安危來威脅蘭淵。

相比之下，完顏琮“救”出了俊弼不說、還答應蘭淵幫她接出白氏，算是蘭淵他們的恩人。

和他相比蘭淵應該站在誰那一邊，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完顏琮相信就算蘭淵如今還不能和自己完全一條心，也不會糊塗到反過來幫助她的敵人。

完顏琮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麽，看向她說：“你這麽問，是不是有合適的人選了？該不會是想要毛遂自薦吧？”

完顏琮嘴上這麽說著，實際上他也知道這不可能。

別說蘭淵本就不是個喜歡與人相爭的性子，就算真的是她自己想要硬氣起來、替他去牽制慕容明安她們，完顏琮也不會同意。

雖然從地位上來說，蘭淵和鄭氏一樣都是他的側妃，可在完顏琮看來像蘭淵這樣柔軟心善的女子能夠自保就很不錯了，完顏琮根本不指望著她能和慕容明安、慕容寶芝姐妹倆分庭抗禮。

果然，蘭淵搖搖頭說：“我哪有那個本事啊？我是看汗王似乎為此事頗為頭疼，就想著為您分憂，舉薦一個合適的人選給您。”

不等完顏琮追問，蘭淵便直接告訴他說：“我覺得紇骨姐姐就很合適。”

“紇骨氏？”完顏琮怔了一下，不大讚同道：“紇骨氏為人太過圓滑，又素來與王妃交好。若是擡舉了她，豈不是助長王妃的勢力？”

蘭淵搖搖頭道：“不是的汗王，紇骨姐姐她其實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她之所以暫時依附於王妃，不過是因為她沒有汗王的寵愛可以傍身，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考慮才不得不如此罷了。”

這回完顏琮沒有立即表示反對，而是順著蘭淵的話仔細地想了一想，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紇骨氏能在覆雜的塔達部王庭之中坐穩側妃之位那麽多年，還帶著兩個兒子和族人千裏迢迢地從塔達部改嫁過來，這本就不是一般女子能夠做到的事情。

由此可見，紇骨氏其實是一個非常有魄力的女人。

若是完顏琮能許她兒子一個好前程的話，紇骨氏為了自己的兒子考慮，完全有可能與慕容明安分道揚鑣。

比起討好慕容明安這個只是掌管後宮的王妃，紇骨氏順著完顏琮這個汗王的心意行事，豈不是對他們母子的未來更加有利？

見完顏琮面露松動之色，蘭淵繼續說道：“若是您也覺得紇骨姐姐合適的話，眼下就有一個好機會，能夠讓她自然而然地與王妃她們離心。汗王您身份貴重，自是不好親自去審問卓雅一個丫頭。若是您將此事交給紇骨姐姐來做的話……”

完顏琮自然地接話道：“只要紇骨氏不肯通融，王妃和寶芝自然就會與紇骨氏心生間隙。”

完顏琮說著笑了一下，讚賞地看著蘭淵：“正好王妃和寶芝都需要避嫌，你又是當事之人，紇骨氏身為側妃，由她去審問卓雅正合適。”

蘭淵嫣然一笑：“汗王英明。”

說來她還真是要感激卓雅呢，原本蘭淵正愁著接來俊弼之後她該怎麽再去接白氏，卓雅就跑來梓柔宮鬧了這麽一出，真是瞌睡時有人送枕頭，卓雅歪打正著地反倒幫了蘭淵一把。

不僅如此，若是這回真能借著卓雅的事情讓紇骨氏與寶芝她們決裂，日後蘭淵身邊就少了一份威脅，更添一份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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