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

對於慕容明安來說除了女兒出嫁這件大喜事外, 昨天到今天就沒有一個消息能讓她稱心如意的。

先是完顏婷這個沒用的丫頭沒能按照她吩咐的那樣拖住蘭淵、讓蘭淵和完顏琮一起在宮外過夜，再是敖兒這個賤婢沈不住氣，竟在沒有她命令的情況下擅自勾引汗王、還被完顏琮打發到了浣衣局去……

慕容明安越想越生氣, 沈著臉對面前的寶芝抱怨道：“敖兒這個眼皮子淺的也不想想，汗王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蘭淵身上，哪裏還看得上她？這下好了，聽說汗王一早就派了蒼谷他們去侍奉蘭淵，這以後我還怎麽往蘭淵身邊安人呢？！”

“蒼谷？”寶芝聞言意外地說：“汗王不是很信任她嗎，竟然叫她親自去伺候蘭淵姐姐？”

慕容明安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是啊，我剛做王妃的時候想著蒼谷從前和鄭側妃一起管著汗王府裏的事情，對汗王的喜好應當比較了解，就想把她要到我身邊來做個掌事姑姑, 汗王都沒有答應，誰知如今卻把她給了蘭淵……”

聽出明安話裏似乎有一絲酸味兒，寶芝心裏也不大好受，但她還是深明大義地勸明安說：“姐姐別不高興了，汗王對蘭淵姐姐正是新鮮的時候，偏疼她一些也是有的。而且蘭淵姐姐素來柔弱, 有蒼谷護著她, 咱們也可以放心一些啊。畢竟鄭側妃她們可不是吃素的，萬一她們見蘭淵姐姐得寵、想要害她可怎麽辦？”

“也是, 要是蘭淵還沒平安生下子嗣就有個三長兩短的, 我們可就白忙活這麽一場了。”慕容明安說著長嘆一聲, 頭疼地扶額，“好在蘭淵還算聽話，昨兒個她為珍兒操心的樣子我也全都看在眼中。只要她和我們沒有二心，暫時不在她身邊安插人手就不是什麽大事兒。”

寶芝勸慰道：“姐姐放心, 我與蘭淵姐姐還算親近，她那邊的情況我也會多盯著些的。”

“還是你最省心了。”明安含笑看著寶芝，目光柔和，“對了，聽說汗王昨夜還是沒有在梓柔宮中留宿。上回我不是讓你催問過蘭淵了嗎，她怎麽說？”

寶芝回憶了一下，那天她問蘭淵她和完顏琮的關系時，蘭淵似乎什麽都和她說了，又好像壓根什麽都沒說。

後來不知怎的，她就和蘭淵保證了起來，讓她不必顧忌著自己……

因為那日沒問出什麽特別有用的東西來，寶芝就沒有特意和明安回稟過。

此時聽明安這麽問，寶芝面帶難色地說：“姐姐，蘭淵姐姐心裏怕是還惦記著遠在孟溪的萬俟哥哥，她是很難主動向汗王邀寵的。好在顧忌著她娘和俊弼的安危，蘭淵姐姐倒是不那麽抵觸汗王。依我看，他們之間發展的如何主要還是得看汗王的意思，咱們怕是也不好插手啊！”

慕容明安不耐煩地說：“我本以為汗王既是看中了蘭淵的美貌，便直接封她為妃、召她侍寢就是了，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可看汗王如今這意思，竟是非要讓蘭淵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妃子才行，這怕是比登天還要難啊！萬一蘭淵侍寢之前被鄭氏那邊搶了先……就算蘭淵將來再生下兒子，長幼有序，咱們到底還是落了下風。”

寶芝：“姐姐別急，我倒覺得汗王如今對蘭淵姐姐這般上心，可能剛好就是因為得到她的心比登天還難呢？”

明安不解道：“這是何意？”

寶芝輕扯了一下嘴角，看起來頗有幾分落寞：“我們這些後宮女子無一不是為了母族或是娘家的榮光入宮服侍汗王的，因此我們從一開始就對汗王百依百順、心悅誠服。可蘭淵姐姐不同，她雖同樣出身於孟溪，可她卻是以一個女人的姿態出現在汗王面前的。她心裏有難以割舍的愛人，有對汗王的百般抗拒，反倒讓她顯得與眾不同起來……慢慢地得到這樣一個女人，就像熬鷹的過程一般，汗王或許正樂在其中呢。若是我們強行打亂了他的步調，他可能反倒要嫌我們多事。”

盡管明安並不能理解寶芝所說的這種情感，可她知道寶芝向來是後宮中最懂完顏琮心思的女人。

她搖搖頭，嘆息道：“或許你說得對，可我真的沒耐心等他們這麽慢悠悠地談什麽感情啊。”

寶芝自認為與完顏琮心意相通，自然也不希望看到完顏琮對蘭淵產生什麽特殊的情感。

她只希望完顏琮在徹底得到蘭淵之後就厭倦了她，那樣等他玩膩了，他們還是可以回到從前……

但她的這些想法寶芝不打算對任何人說，即使親密如明安。

寶芝只安慰道：“姐姐，我知道你擔心鄭側妃她們會比蘭淵姐姐先懷上孩子，不過您看汗王這些日子不是也沒有召過她們侍寢嗎？這麽多年她們都沒懷上，不會這麽突然就有的。”

話雖如此，慕容明安還是覺得不夠妥當：“可汗王畢竟是個男人，萬一他有需要，蘭淵又……”

這個寶芝倒是一點兒都不擔心：“姐姐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吧，不是還有我呢嗎？就算我現在傷了身子、懷不上孩子，侍奉汗王總還是可以的。”

明安一想也是，若論年輕貌美，在蘭淵來北越之前寶芝可是艷冠群芳的，怎麽還比不過鄭氏她們了？

見寶芝這般胸有成竹的樣子，慕容明安受她感染也放松了不少：“好吧，那就先按你的意思來。”

……

梓柔宮裏，戎壽走後，蘭淵給她新得的宦官布置了第一項任務：跑一趟翠華宮，詢問紇骨側妃今日可否方便見她。

紇骨氏昨日在宮宴上親自向蘭淵提出了邀約，可謂誠意十足，如今得知蘭淵要來、紇骨氏自然是十分歡迎的，只是她沒想到蘭淵不是像上回在船上一樣和她說客套話，而是真的要來翠華宮看她，還這麽快……

準備時間有限，紇骨氏顧不上多想，趕忙讓人預備起了午膳，等著蘭淵過來一起用。

出門之前，蘭淵讓烏仁娜打開庫房挑了幾樣禮物，讓青筠捧著和她同去翠華宮。

至於蒼谷，蘭淵含笑同她解釋道：“蒼姐姐你初來乍到，先熟悉熟悉環境、收拾一下行李吧，我先帶青筠出去就好。”

對於蘭淵的決定蒼谷並無一絲質疑之意，立即點頭答應下來。

烏仁娜卻不大明白，像蒼谷這樣頗有地位的女官被派來親自服侍蘭淵，應該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甚至炫耀的事情才對啊，為何蘭淵她還不願意帶著蒼谷一起出門呢？

蘭淵看出烏仁娜眼中的疑惑，又看了一旁面無表情的青筠一眼，低聲和烏仁娜解釋道：“我去紇骨側妃那裏是想和她交好的，若是頭一回上門就帶上蒼谷姐姐，只怕紇骨側妃的註意力都會轉移到蒼谷姐姐的身上，萬一誤會我是去炫耀汗王恩寵的該怎麽辦？”

蒼谷和青筠都算是完顏琮的人，和敖兒還不大一樣。

很多不方便當著敖兒的面說的話，卻完全可以讓蒼谷和青筠聽到。

不過青筠這孩子年紀雖小卻還真是如蒼谷所說的一般穩重，一路上不管蘭淵和烏仁娜說什麽她都沒什麽表情變化，好像永遠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在她這個年紀著實罕見。

相比之下，已經二十出頭的烏仁娜反倒跟個活猴兒一樣、時不時地就要跑去逗弄青筠一下，想要在她臉上看到點兒不一樣的表情。

玩歸玩，鬧歸鬧，烏仁娜跟了蘭淵這麽久還是很有分寸的，快到翠華宮時她便不再嬉笑，整理好表情上前通報。

聽說蘭淵來了，紇骨氏親自迎了出來，親昵地挽住了蘭淵的手臂往屋裏走去。

哪怕對方同為女子，蘭淵也不大喜歡和不熟悉的人這麽親近。不過她還是給了紇骨氏這個面子，沒有抽出手來。

好在沒幾步就到了屋內，蘭淵自然地與紇骨氏分開，在客位上落座。

紇骨氏一如既往的熱情，滔滔不絕地和蘭淵說了好多的話。

許是因為她的年紀偏大、比白氏都小不了多少，紇骨氏看向蘭淵的眼神裏都有幾分慈愛之意了：“說來也巧，我那大兒子今年十九，似乎與姑娘同歲？”

蘭淵笑笑：“我應該比他大些吧，年底就滿二十了。”

紇骨氏感慨道：“真是花兒一樣的年紀啊。這王宮裏除了寶芝妹妹，就數你年紀最小了，劉氏和霍勒氏都已過了二十了。”

聽她拿自己和完顏琮的其他妃子相比，蘭淵微笑著沒有接話。

紇骨氏也不介意，自顧說道：“要說年輕貌美的姑娘就像花兒一樣，年年都會有新的一茬開放。但凡咱們北越王宮裏像遼國、南楚那樣辦上一次選秀，這宮裏頭十六七歲的姑娘可就多了去了。”

“汗王心懷天下，不似遼國和南楚皇帝一般奢靡無度、廣選美人，才會有北越如今的盛世啊。”蘭淵輕聲說著：“我不清楚塔達那邊的情況，我們孟溪可是對北越尊崇得很呢。”

相比於孟溪部這個北越最忠實的盟友之一，塔達部向來是與北越最大的敵人遼國交好的。

雖說塔達的軍事實力要強於孟溪，可她們現在身處於北越。在政治立場上，出身於塔達部的紇骨氏天然就不如出身於孟溪部的慕容氏，這也是紇骨氏一直不遺餘力地與慕容氏女子交好的重要原因之一。

提起塔達和孟溪與北越的關系，紇骨氏略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羨慕地看向蘭淵：“還是孟溪部汗王眼光長遠，早早地便與北越結了盟。不似阿木泰那般死心眼兒，眼中只有遼主。我聽說這幾年孟溪部在北越的扶持下水井越打越多，已經不似從前那般缺水了吧？”

蘭淵點點頭，兩人聊起當年草原上旱季裏的艱難生活，從一開始的尬聊變得越來越投機。

蘭淵看著話不多，但她會適時地給紇骨氏提供恰當的反饋、讓談話得以順利地進行下去。

紇骨氏只覺與蘭淵暢談很是盡興，等到一起用完一頓午膳之後，她們儼然已經是一對十分投緣的“忘年交”了。

飯後喝茶的時候，紇骨氏不舍地看著蘭淵，不想讓她這麽快就回去：“蘭淵姑娘你也知道，我不得汗王寵愛，兩個孩子又都不在身邊，平日裏無聊的很，也就只能和後宮裏的姐妹們說說話了。你若是得空就多來我這兒坐坐，千萬別把我當成外人。”

蘭淵應了一聲後，面露遲疑地說出一早便想好的話：“紇骨側妃，無論過去如何，如今您都是汗王的妃子，您就不希望他能多陪陪您嗎？”

提起完顏琮，紇骨氏自嘲地一笑，搖搖頭道：“寵愛一事，我早就不敢奢求了。用漢人的話來說，我已是人老珠黃，就連比我年長幾歲的塔達王過去都瞧不上我，更何況是汗王呢？他比我年輕，又是這般龍章鳳姿……”

聽紇骨氏這麽說，蘭淵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北越的漢語言文化培訓班很有兩把刷子，竟能讓紇骨氏在幾年時間裏迅速地學會了使用成語，用得還挺恰當。

見紇骨氏這般妄自菲薄，蘭淵真誠地說：“紇骨側妃，依我看汗王他還是很重視您的，不然也不會越過為他生養了兩位公子的伊婁庶妃和蒲特庶妃，封您為側妃啊。”

紇骨氏搖搖頭，苦笑道：“蘭淵姑娘你不明白，汗王之所以會封我為側妃，是為了讓天下人看到他對待投誠者的態度，而不是因為我這個人……”

“可是紇骨側妃的人也很好呀。”蘭淵鼓勵地看著她說：“從我們頭一回見面起，您就待蘭淵很是親切，我想汗王也是很喜歡您的性子的，不然以他的性格可不會想著不時來翠華宮陪您用膳。若是側妃能夠對汗王主動一些，或許汗王就能更加把您放在心上呢。”

聽蘭淵用溫溫柔柔的語調說出這番話來，紇骨氏只覺通體舒泰，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想著蘭淵如此得完顏琮喜歡，說不定教她一點兒就夠她用上一輩子的呢？想到這裏，紇骨氏身子微微前傾，期待地看向蘭淵：“我向來粗鄙愚鈍，不知該如何討得汗王歡心是好，姑娘可有什麽主意能夠幫幫我嗎？”紇骨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倒不是為了我自己，主要是我還有兩個兒子，還得為他們的前程考慮不是……”

蘭淵何嘗不知紇骨氏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兩個兒子，這也是蘭淵選擇與紇骨氏交好的原因之一。

紇骨氏明面上是完顏琮的妃嬪不假，但她的兒子不是完顏琮的骨肉，不可能繼承王位。就算將來蘭淵生下了兒子，她們之間也不存在什麽明顯的競爭關系，不像她和寶芝……

“側妃一片愛子之心，真是叫人感動。”蘭淵朝她笑笑，低聲說道：“我來北越時日短，也不清楚汗王的心思，但我想他再位高權重、也會希望身邊能有知冷知熱、關心他、在乎他的人吧。遠的不說，汗王他昨天喝了好多酒，今日身上應是不大舒坦的。側妃若是能做些醒酒的東西給他送去，想來定會叫汗王記得側妃的好。”

聽蘭淵這麽說，紇骨氏心中已然意動。可她並沒有立即答應下來，而是略顯疑惑地看向蘭淵：“既然姑娘心中這般關心汗王，為何不自己去一趟清瀚殿呢？汗王那麽喜歡你，要是看到你親自去給他送醒酒湯，汗王心裏一定會很高興的。”

蘭淵聞言立即搖頭道：“側妃千萬別這麽說，蘭淵是王妃的妹妹，不過是客居北越罷了，怎好越過明安姐姐她們私下裏去關心汗王呢？”

似是不大好意思的樣子，蘭淵說著捏起了自己的手指，錯開與紇骨氏交匯的目光，聲音變小：“只是我看他昨日醉得厲害，實在有幾分擔心，這才同側妃您多了句嘴。回頭側妃若是去了清瀚殿，可千萬不要讓汗王知道這話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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