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

幾天沒出屋曬曬太陽, 蘭淵整個人都有些無精打采的，多少影響了她的心情和狀態。

烏仁娜聞言不再追問，趕緊忙活了起來、幫蘭淵拿來出門穿的外衣換上。

蘭淵是出去散心的, 不想讓敖兒這個心懷鬼胎的丫頭一直跟著自己，就讓她在梓柔宮中守著，只帶了烏仁娜一人出來。

她們主仆兩個在北越王宮人生地不熟，因此沒有走遠，就在梓柔宮附近的一處小花園轉一轉。

花園的規模並不算大，可和孟溪部那片幹旱草原相比，這裏的花草已經算是“奇花異卉”了。

蘭淵倒還好說，從沒見過這麽多種花花草草的烏仁娜是見什麽都稀奇。有外人在的時候她還知道掩飾一二，現在這裏只有她們主仆二人在, 烏仁娜便忍不住笑容滿面地讚嘆道：“姑娘，這兒的花可真好看啊，跟白庶妃畫出來的花樣子一樣美，我還當是假的呢，沒想到都是真花兒，還有香味兒！”

蘭淵見烏仁娜一會兒聞聞薔薇、一會兒摸摸榴花的單純模樣, 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笑意：“你喜歡的話, 等我們搬去九爺府上也可以種花。我雖然不擅長，但我娘可是個中高手。迎春、梔子、芙蓉、牡丹……我娘都養過, 一定能培育出一個特別漂亮的花園子來。”

烏仁娜聽了蘭淵的話卻並沒有心生向往, 而是慢慢斂起笑容, 擔憂地看向蘭淵：“姑娘，您說九爺真的有辦法將庶妃和俊弼公子都接過來嗎？俊弼公子是男子倒還好說，庶妃可是女眷、還要聽從大妃之命行事。一想起大妃那兇神惡煞的樣子，奴婢這心裏就好慌……”

蘭淵知道烏仁娜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可是嫁給完顏珣是她在服從大妃他們的安排之前的最後一搏，蘭淵如今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賭上一回，選擇相信他。”

蘭淵說著，盯著自己面前的建蘭出起了神。

即使走到如今這一步，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答應嫁給完顏珣究竟是對是錯。

她可以肯定的是完顏珣最終想要的必然不止是單純的契約婚姻那麽簡單，但她相信完顏珣會信守承諾、在她情願之前不會強迫她什麽。

不過事實上蘭淵心中並沒有真的存著一個青梅竹馬，她比完顏珣所以為的要想得開許多。

只要他真的能幫蘭淵救出白氏和俊弼、讓他們在北越安頓下來，就算將來完顏珣反悔了，厚著臉皮非要和她同房，蘭淵也不是不能接受。

過日子嘛，和誰過不是過？起碼完顏珣對她很好，人長得俊又有些家底，蘭淵跟著他吃飽穿暖不成問題，這樣就足夠了……吧？

就在蘭淵心中不知第多少次說服自己的時候，她面前的那叢開得正好的建蘭忽然間被人折去了最標致的一朵。

蘭淵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地擡眸朝著折花人看去，瞪圓眼睛問：“你為什麽要折它？”

她剛才想事情太過專註，全然沒註意到采花之人的手長得什麽樣子，還當是烏仁娜貪玩兒之下采摘的。

等這一聲質問過後，她才看清面前之人竟是個身姿挺拔、豐神俊朗的成年男子。男人身著玄衣，氣質沈穩而內斂，銳利的眸與高挺的鼻卻暗暗顯露出他隱藏在平和神情下的侵略性，讓人一望便為之生畏。

蘭淵下意識地垂下眼睛不敢直視於他，正後悔於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冒犯，忽聽男人同她解釋起來，聲音溫和不見絲毫慍怒之意：“我以為你喜歡。”

“什麽？”蘭淵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完顏琮攤開手掌，低眸看一眼手中黃綠色的蘭花，將那色澤柔嫩的花朵遞給身著淺黃色春衫的蘭淵，低聲讚道：“很適合你。”

不知是在讚花，她的衣裙，還是她的人。

他語調雖低氣場卻十分強大，蘭淵不知不覺中已經順從地接過了那朵建蘭，卻以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反駁道：“我是喜歡，可這不代表我就要把它據為己有啊。”

完顏琮明知蘭淵這是頭一回見他，定然不可能知曉自己對她的心思，不會是在意有所指。可是此時聽她這樣說，完顏琮卻突然覺得胸口悶堵，好像她在暗示著什麽一樣。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妙齡女子，沒有了朦朧的月色加持，她反倒比那天夜裏他所看到的更美了。烏發濃密，雪膚細膩，睫毛纖長，雙眸清亮……完顏琮甚至清晰地看到蘭淵那微微上揚的眼角下還有一顆黑色的小痣，不但沒有損害她無暇的容貌，反而使得女子看起來越發清艷嬌媚，攝人心魂……

先前他還不明所以，不知完顏珣當年為何會棄出身更高的寶芝於不顧、選擇求娶蘭淵。

現在他知道自己那日驚鴻一瞥的月下美人便是蘭淵之後，完顏琮終於明白了完顏珣為何會等她這樣久。

因為像蘭淵這樣一望便讓人為之心動的佳人的確值得。

完顏琮難得流露出一絲笑意，不過他似乎對她的話並不讚同：“喜歡不就是要占有嗎？不然的話只能說明不夠喜歡，你說是嗎？”

蘭淵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兒了，她見過太多男人對她投來的各色目光。

見他這般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察覺到危險的蘭淵逐漸退後：“或許您說得對，我還是不夠喜歡吧。不打擾貴人賞花，我先告辭了。”

蘭淵說罷便匆匆地走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烏仁娜從來沒見蘭淵走得這麽快過，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看著蘭淵逐漸遠去的背影，戎壽小心翼翼地問道：“汗王，要奴才去追蘭淵姑娘回來嗎？”

“不必。”以前完顏琮總是被各色女子追著纏著簡直不勝其擾，如今在蘭淵這裏受到這般冷遇，他卻覺得很是新鮮有趣，“左右她就在這王宮之中，跑不掉的。”

文姑姑見完顏琮這般神情，忍不住在心中直嘆氣。

即使知道她說這話很有可能會惹得完顏琮不悅，她還是不得不出言提醒道：“汗王，九爺心儀這位蘭淵姑娘已久，您當真要與他相爭嗎？”

完顏琮眉梢微動：“爭？”

若他當真打定了主意要得到這個女人，根本不必費力與完顏珣相爭。

老北越王死後完顏珣勢單力薄，還遠遠沒有資格做他的對手。

是否要納這個慕容蘭淵為妃，只是單純看他想不想罷了。

“戎壽，你先去查一查慕容蘭淵的底。”完顏琮吩咐戎壽的同時，也算是回答了文姑姑的問題，“若她與九弟當真是兩情相悅，那我便成全了他們。”

戎壽聞言大感意外，不明白完顏琮明明還沒有下明旨賜婚、為何還要給完顏珣娶到蘭淵的機會，他明明就對這位蘭淵姑娘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文姑姑聽了卻是松了一口長氣，稱讚道：“汗王英明！”

她就知道完顏琮不可能會為了一個女人失去理智、做出棒打鴛鴦這樣的事情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完顏琮心中其實另有一層思量。

雖然他不清楚當年完顏珣求娶蘭淵失敗的具體原因，但從蘭淵方才賞花時憂郁的神情中就能看出，對於即將嫁給完顏珣這件事情蘭淵並不覺得有多高興。

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蘭淵匆匆回到梓柔宮後，抱歉地同烏仁娜說：“對不起，我剛才太過慌亂，一時沒能顧得上你。”

烏仁娜因著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疾病先天就有些跛腳，但她走路時並不會疼痛，只是走得快了看起來不夠雅觀而已。

烏仁娜向來大大咧咧的，根本沒把這點小事兒放在心上，一心只顧著蘭淵：“姑娘快別說這些話折煞奴婢了，方才那位貴人到底是誰啊，奴婢瞧著他看姑娘的眼神……”

烏仁娜話未說完，敖兒聽見動靜後快步迎了出來，一臉激動道：“姑娘您可算回來了！方才汗王過來探望您，可是不巧趕上姑娘外出散步去了。奴婢本想留汗王在咱們這兒坐上一坐、等姑娘回來的，誰知汗王許是政務繁忙，聽說姑娘不在立馬就走了……”敖兒說著跪了下來請罪，“是奴婢沒用，還請姑娘責罰！”

烏仁娜聽敖兒說北越王剛才來過，不由大驚。

聯想起方才那位貴人的英姿和氣度，烏仁娜很有理由懷疑他就是北越王完顏琮。

她剛想對蘭淵感嘆一番，就見蘭淵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敖兒。

烏仁娜會意，連忙整理好自己驚訝的表情，裝作無事發生。

“汗王的腳步就是後妃們都未必留得住，更何況是你一個丫頭。”蘭淵淺淺一笑，語氣寬容，“起來吧，我不怪你。”

那日敖兒站在慕容明安的角度上勸蘭淵遠離完顏珣、抓緊時間爭得汗王寵愛的時候被蘭淵冷著臉教訓了幾句，搞得敖兒這些日子都有幾分戰戰兢兢的，還以為蘭淵一定討厭透了自己。

誰知此時她辦事不利蘭淵卻還這般溫柔相待，敖兒感到意外的同時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惑——這位蘭淵姑娘到底在想什麽呢？她這般不在意汗王的去留，難道說她真的已經傾心於完顏珣了嗎？

完顏珣來見蘭淵時身邊只有烏仁娜服侍著，敖兒不知內情、不敢貿然去向慕容明安報信。

可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敖兒覺得自己若是再不去向慕容明安稟報的話王妃可能會生氣，於是在蘭淵和烏仁娜主仆倆進屋之後，敖兒便以去膳房看菜為由溜了出去。

看著敖兒匆匆離去的背影，烏仁娜輕哼一聲，沒好氣道：“這死丫頭肯定是到修敏堂通風報信去了，真是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姑娘方才就該趁機好好收拾她一通，讓她知道誰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蘭淵好笑地說：“別生氣啦，她是王妃派來的人，不管嘴上說的有多好聽、她都是以王妃為主的，怎麽可能會對我真心？”

烏仁娜氣悶道：“姑娘，要不咱們使些銀子、收買敖兒如何？雖說這麽做有些便宜了她，但是您身邊老有這麽一個王妃的眼線在，奴婢擔心……”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過只是單純用銀錢的話怕是很難收買敖兒。”蘭淵提醒她說：“你沒瞧見方才敖兒提到汗王時有多激動嗎？只怕她那樣興奮，並不是為了我呢……”

烏仁娜吃驚地看著蘭淵：“您的意思是……敖兒她還有攀龍附鳳之心？”

見蘭淵輕輕頷首，烏仁娜冷笑一聲，不屑道：“這丫頭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有姑娘這樣的絕色美人在，誰還看得到她啊？”烏仁娜越想越生氣，“難怪她說要留汗王在梓柔宮中坐坐呢，原來不是為了姑娘，而是為了她自己！”

蘭淵含笑道：“好啦，別生氣了。我們與她才相處了幾天？她不和我們一條心也沒什麽可奇怪的，防備著些就是了。”

烏仁娜點點頭不再糾結於敖兒之事，現在她滿心都是好奇，忍不住問向蘭淵：“姑娘，您說咱們方才在花園裏見到的那位貴人，會不會就是汗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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