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

萬俟夫人身上仿佛自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隨著她的逐漸靠近蘭淵身邊只剩下了烏仁娜一人，她們說話也方便了許多。

萬俟夫人背對著人群遞給蘭淵一枚看起來頗有幾分眼熟的羊脂玉發簪，淡淡道：“你忘了這個。”

蘭淵用力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 這是萬俟洛歸向她求婚時想要送給她的簪子，應當是萬俟家的傳家寶之類的信物……

蘭淵微微一笑，頗有幾分悵然：“夫人，我此去北越短時間內怕是難再回到孟溪了。如果洛歸醒了，您就讓他忘了我、另娶一個好姑娘吧。”

萬俟夫人卻沒有收回的意思，以一種固執的姿態堅持道：“我知道你可能不會再回來，但在洛歸心裏你就是他的妻子，沒有別人。你就收下這枚發簪吧，別讓洛歸醒來後怪我。”

萬俟夫人都這麽說了, 蘭淵只得暫且將那簪子收了下來，輕聲說了一句“夫人保重”。

萬俟夫人猶豫了一瞬，一臉別扭地說：“你才是。”然後便轉過身走了。

即使幾年過去蘭淵的身子已經調養得和一般人無異，怕曬又怕高的蘭淵還是不大喜歡騎馬，一路上都是乘坐的馬車。

遇上顛簸的路段蘭淵實在難受，就會讓隊伍停下好讓她下車來走一走、歇一歇。

對此大妃派來“保護”她的侍衛們多有不滿, 有一次還和負責傳話的烏仁娜吵了起來。

直到蘭淵親自出面和他們說自己身體不適, 那些護衛見她臉色難看、聲音虛弱起了憐惜之心，這才冒著被大妃責怪的風險答應讓蘭淵經常在途中休憩。

就這般按照蘭淵的步調走走停停, 等他們一行終於抵達北越王城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兩個月之後了。

天氣剛剛轉涼, 剛入秋不久正是北越一年四季當中最宜居的時候。

蘭淵掀起車窗簾子朝外頭看去, 只見高大城墻下面容嚴肅的士兵們正在一一檢查著入城者的通行腰牌，快而有序、一絲不茍，看起來十分精明強幹。

蘭淵他們是外邦人自然沒有通行腰牌，好在慕容明安一早就派了她身邊最得力的女官前來迎接。

順利進城之後蘭淵並沒有立即入王宮, 而是按照那女官的安排先進了一家驛館沐浴更衣。

蘭淵收拾停當出來後就問那女官：“冰旋姐姐，我是要在這驛館裏等候王妃的召見嗎？”

冰旋搖頭道：“既然姑娘打扮好了就請隨我入王宮吧，王妃她們已經在等著了。”

“現在就去？”蘭淵意外道：“早知王妃她們在等，我就等進了王宮之後再換衣裳了。”

蘭淵雖是從外地而來，但她向來喜潔、每日都會沐浴更衣，因此身上並沒有因趕路而產生的任何風塵。就算她先前的衣裳為了路上穿著舒適稍微寬大了一點，蘭淵也並不覺得自己不能見人，更何況她要見的還是寶芝她們這些慕容家的姐妹。

冰旋默了默，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告訴她說：“蘭淵姑娘有所不知，汗王素來喜潔，王妃是擔心姑娘一路風塵仆仆、會給汗王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特意讓奴婢先過來、帶姑娘到驛館沐浴更衣。”

“汗王？！”蘭淵意外道：“我才來北越頭一天，王妃就想讓我見汗王嗎？”

就算蘭淵知道明安叫她來北越是帶著明確目的來的，但這未免也太露骨了一些吧！完顏琮他那樣一個雄心勃勃的當世梟雄，會喜歡被慕容明安這樣安排的明明白白嗎？

冰旋不確定地說：“王妃只告訴奴婢她會試著帶姑娘去給汗王請安，不過汗王政務繁忙，能不能召見姑娘還不好說，王妃不過是想做好萬全的準備罷了。”

“好吧。”蘭淵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上屠宰場之前先給她收拾幹凈，方便屠夫……

蘭淵有點臉熱，告訴自己先不要胡思亂想，見過慕容明安她們再說。

到了規矩森嚴的北越王宮之後蘭淵便不能再坐在馬車裏了，必須和其他人一樣下車步行。

蘭淵沒有東張西望卻也是好奇地暗暗打量了四周一圈兒，發現北越王宮建設得有模有樣。前朝古樸莊嚴、恢宏肅穆，後宮裏亭臺樓閣、花鳥蟲魚一樣不缺，規模雖不比遼國上京裏的皇宮，卻也已經是十分體面了。

蘭淵心想，這才有了點兒古裝劇裏的樣子嘛！

與之相比他們孟溪部的王庭簡直寒酸到了極點，難怪孟溪人都那樣向往北越的生活。

一路來到慕容明安所居的修敏堂，冰旋入內通傳後沒多久便另有宮人引著蘭淵入內覲見。

說來這還是蘭淵第一次見到她的長姐慕容明安。為免失禮蘭淵還沒來得及看清明安的長相就先朝她行了禮，待慕容明安叫起之後蘭淵便擡起頭來好奇地看向慕容明安。

不想慕容明安剛好也在看她，姐妹兩個目光相撞，同時對對方一笑。

蘭淵是禮貌客氣地笑了一下然後便別過了眼，慕容明安則是滿意的笑——她很滿意蘭淵的容貌，既清純又嫵媚，既明麗又婉轉，最重要的是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十分勾人，是北越後宮裏不曾有過的那種美人。別的不說，起碼在外貌上她們就已經有了一定的勝算。

蘭淵垂下眼後就在想，慕容明安和大妃這對母女長得可真像啊！光看外表明安簡直就是年輕版的大妃，微方的臉加上大大的五官，第一眼看過去就會讓人覺得此人生得十分明艷。

不過這樣的大五官美人不顯年輕，即使慕容明安這些年來一直有在保養，還是能從她的臉上看出她的實際年齡。

相比之下寶芝綜合了大妃與和勒博的長相，與大妃的相似之處倒是沒有那麽明顯。

好在慕容明安雖然生得很像大妃，性子卻與大妃截然不同，對待蘭淵很是和藹可親：“蘭淵妹妹一路而來辛苦了，快點坐下說話吧。”

“謝王妃。”蘭淵沒和她客氣，她是真的累了，這一路上馬車快把她給顛散架了不說，今日又在王宮裏走了那麽多的路，要不是在人前還得顧及形象，蘭淵現在就想躺下。

護送蘭淵來北越的車隊中有大妃的人一直在給明安報信，所以明安一早就知道了蘭淵今日會來，特意將寶芝和婧琪都叫了過來。

此時見到許久未見的蘭淵，已經做了母親的寶芝還像是個少女一般輕快地說道：“蘭淵姐姐你可算是來了，我天天數著日子盼著你趕緊進宮來陪我呢！”

雖說蘭淵心裏早就提防起了寶芝，但表面功夫總是要做足的。見寶芝對自己親熱，蘭淵也笑著說道：“你都是做了母妃的人了還想著要我來陪，看來小薈和小丹她們都很乖巧呢。”

完顏薈和完顏丹是寶芝兩個女兒的名字，蘭淵沒有見過她們的人，不過她聽和勒博他們說起過她們的名字。

提起兩個女兒，寶芝不鹹不淡地說：“她們呀，有乳母和婆子們帶著呢，不費我什麽事兒。”

明安在旁見她們兩個關系似乎不錯，溫和地笑道：“寶芝年紀小，還是小孩子心性呢。婧琪還沒有孩子，就更是跟個小姑娘一樣的了。”

慕容婧琪心裏只有完顏珣卻在明安和寶芝她們的暗中操作下被迫嫁給了完顏珀她本就心懷不滿，加上完顏珀本身對她也沒什麽興趣，兩人湊在一起非常容易吵架，所以完顏珀經常往府外頭跑，婧琪也時常進宮、不願意回家。

小夫妻兩個見面的機會都很少，更別提什麽生孩子的事了。

好在完顏珀的生母和養母去世得都早，婧琪的生母遠在孟溪還一門心思地撲在小兒子身上，沒什麽長輩管著他們、催促婧琪生子。

只有慕容明安身為長姐和長嫂偶爾會催他們一兩句，都被婧琪和完顏珀找借口搪塞過去了。

總的來說，婧琪對她如今的生活並不非常滿意，但也算是馬馬虎虎過得去。畢竟北越有好多孟溪部沒有的漂亮衣服首飾、各種口味的美食、精致華美的宅子……最關鍵的是她還有機會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完顏珣，不必像在孟溪時那樣只能苦苦地在夢裏相思。

婧琪雖然沒能如願嫁給完顏珣，但她對完顏珣戀慕極深，只要能像現在這樣時不時地看他一眼、和他說幾句話，看著完顏珣一切都好，婧琪就算是心滿意足了。

原本婧琪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可是蘭淵的到來提醒了她完顏珣不是不會正眼看女人的，只是他喜歡的人不是她，而是這個在婧琪看來除了長得還算可以之外一無是處的慕容蘭淵。

想到看不上自己的完顏珣、偏寵蘭淵的和勒博還有時常誇讚蘭淵聰慧卻說自己愚鈍的母妃……婧琪越想越生氣，聽了明安這話便酸溜溜地接話道：“明安姐姐，我雖然年紀小，可我哪裏比得上人家蘭淵姐姐啊？咱們姐妹四個裏頭如今只有她還是少女打扮，明明比我大了三歲、倒像是最小的妹妹似的。我可真是佩服蘭淵姐姐的這份勇氣，要是我快二十了還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可不敢出來丟人現眼呢。”

“婧琪！”明安請蘭淵來北越是想讓她幫她們的忙的，而不是讓她來和婧琪做一些沒有用處的窩裏鬥，“別這麽說蘭淵，她也不容易。”

明安這個大姐姐比婧琪她們年長許多，比婧琪的母妃都小不了幾歲，所以婧琪向來比較敬畏明安。

見明安出面為蘭淵說話，婧琪雖然不高興但也沒再頂嘴，只是嘟了嘟嘴起身道：“明安姐姐，寶芝姐姐，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看婧琪說走就走，明安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向來和她關系親近的寶芝則站起身道：“這丫頭最近心情不好，蘭淵姐姐別和她一般見識。我先去看看她，回頭再找姐姐敘話。”

蘭淵寬容地淺笑道：“去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蘭淵還真是佩服寶芝竟然能容得下婧琪這麽一個任性妄為的丫頭在自己身邊。就算是寶芝想把婧琪當成自己的槍使，磨槍的這個過程也是夠磨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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