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

蘭淵本以為前些日子完顏珣只是在王庭裏呆得無聊才會和慕容俊弼一起出來找自己當做散心的, 誰知回到王庭之後蘭淵才發現原來完顏珣和慕容俊弼的關系真的是非常不錯，兩人幾乎整日都呆在一起不說，俊弼還一口一個“阿珣哥哥”叫得十分親熱, 蘭淵想和弟弟單獨說兩句話都得像是做賊一樣找準機會。

不過慕容俊弼為什麽會這麽喜歡完顏珣，蘭淵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和勒博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還視俊弼為仇敵，別說帶著他一起玩兒了，不罵他“小雜種”都算好的。

小男孩基本都是喜歡跟著大哥哥一起玩兒的，可俊弼幾乎從小到大都沒什麽玩伴。

萬俟洛歸這個大哥哥從前對俊弼倒是很不錯，只是他公務繁忙，現在又昏迷不醒，和俊弼相處的時間並不像完顏珣這麽多。

說起時間來蘭淵還真是覺得有點兒奇怪, 這完顏珣是在北越沒事情做嗎，怎麽擊退了塔達之後還賴在他們孟溪不走？她也沒看出來完顏珣留在孟溪部是有什麽要緊事啊？

但她覺得他們現在沒那麽熟，蘭淵就沒有直接問。

只是在教俊弼漢文時蘭淵見他還不肯離開，忍不住奇怪地說：“將軍聽我們說這些又聽不懂，不覺得無聊嗎？”

完顏珣也瞪大眼睛看她，用漢話說：“誰說我聽不懂了？”

蘭淵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驚訝地說：“你、你會說漢文？”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老外突然說出一口既流利又地道的東北話一樣, 違和得很。

“對啊，”完顏珣笑道：“我們北越王宮的學堂裏有專門的漢文課, 有好幾位南楚來的大儒教我們讀書習字還有做人的道理。你教俊弼的這些對我來說簡單得很, 我還會背詩呢, 你要不要聽聽？”

蘭淵真心被他給嚇到了，她大概知道北越正式建國後會推廣“雙語”，可沒想到現在完顏珣他們就已經學過那麽多年漢文了，不僅說得這麽好還會寫, 漢文功底可能比她都強，畢竟蘭淵只是很小的時候學過兩年書法，繁體字還寫得馬馬虎虎……

蘭淵汗顏道：“背詩就算了，要不將軍……您來教俊弼？”

她本來以為完顏珣看不懂漢字就沒把他當回事，現在知道他這麽厲害，蘭淵就有些羞赧地把自己剛剛寫的字悄悄藏了起來，不想給完顏珣看自己的笑話。

她的小動作被完顏珣盡收眼底，他也不點破，只笑呵呵道：“行啊，那你像俊弼一樣叫我一聲‘阿珣哥哥’，我就答應你。”

什、什麽玩意兒……

蘭淵像被雷劈了一樣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呵、呵呵，”蘭淵幹笑了兩聲，“要不我還是自己教吧。”

完顏珣見她不肯，內心正一陣失落，忽聽帳外響起了一個清亮的聲音：“阿珣哥哥，你在裏面嗎？”

聽出是寶芝，想到她身後肯定還跟著一個婧琪，完顏珣就覺得頭大，很想說一聲“不在”。

蘭淵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他在！”

同時在內心大聲吶喊：你們快點把他給領走！

有完顏珣這個“高手”在，蘭淵都不好意思敞開了教俊弼了！

寶芝和婧琪聞聲立馬沖了進來，一左一右地跑到完顏珣身邊，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蘭淵在旁用半邊耳朵靜靜地聽著，隱約聽出寶芝和婧琪是在邀請完顏珣出去和她們一起賽馬，贏的人好像還有什麽彩頭。

其實完顏珣從小就是個好動的性子，並不喜歡整日悶在屋裏。但他此時只想和蘭淵姐弟倆安安靜靜地呆在一起，並不想陪這兩個小丫頭玩兒，於是拒絕道：“不行，我要教俊弼漢文，沒空去賽馬，你們自己去吧。”

“漢文？”寶芝意外地說：“阿珣哥哥，你還會漢文呀！你怎麽這麽厲害、什麽都會呢！”

“是啊是啊，”婧琪附和道：“我連契丹文都寫不好呢，更別說漢文了……”

見她還要說個沒完，完顏珣正想出言打斷，忽見寶芝雙眸發亮地說：“阿珣哥哥，要不你也一起教教我吧，我也想學習漢文！”

“你？”完顏珣意外地看著她說：“你學這個做什麽？”

“我……我聽明安姐姐說北越好多王公貴族家的公子和姑娘都會學習漢文，所以我也一直想學，就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其實寶芝就是擔心自己嫁去北越之後會不如別人，所以想提前補習一下漢文，省得以後再被人笑話。

完顏珣見她似乎是真心想學，也有點敬佩寶芝的好學之心，於是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蘭淵和俊弼：“可以嗎？”

要是別的事情蘭淵可能就直接拒絕了，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和寶芝她們經常攪和在一起。

不過這是有關俊弼學習的大事，她沒有擅自替弟弟做主，而是低眸看向俊弼，柔聲問他：“你覺得呢，俊弼？”

慕容俊弼認真地想了想，軟軟糯糯地說：“姐姐，我覺得和寶芝姐姐一起學習挺好的。”

他早就聽白氏說過南楚有許多學堂，學堂裏會有好多同齡人一起讀書習字，令慕容俊弼十分向往，可惜他就沒有這個機會。

雖說慕容寶芝和慕容俊義都是大妃所出的子女，但相比於對他一直橫眉冷對的大妃和慕容俊義，寶芝一直是既開朗又親切的，所以慕容俊弼心裏並不討厭她。

既然俊弼都這麽說了，蘭淵就沒有阻攔，點頭答應了下來。

誰知婧琪見了也跟起了風：“那我也要學！阿珣哥哥，你們帶我一個吧！”

“你？”這回完顏珣幹脆不問蘭淵他們了，直接拒絕道：“你不行，你太鬧騰了，根本不是塊學習的料。”

婧琪跺跺腳，十分委屈地說：“我怎麽就不行了！我們都是父汗的兒女，怎麽偏偏就我不行呢！阿珣哥哥，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我做錯什麽了你告訴好不好……”

眼看著婧琪說著說著都要哭了，完顏珣頭疼地扶額。

寶芝見狀便善解人意地替婧琪說起了好話：“阿珣哥哥，你就答應婧琪吧！我替婧琪保證她肯定不會吵到大家學習的，好不好？”

婧琪見寶芝替自己說話，不由感激地看向寶芝，再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完顏珣。

完顏珣無奈之下只得答應：“那好吧，不過咱們先說好了，要是婧琪擾亂我們的進度、就不許她再跟我們一塊兒了，一次都不行，知道了嗎？”

婧琪見他答應了，後面的話根本就沒聽進去，點頭如搗蒜一般，臉上滿是喜色。

這下可好了，她不必再日日處心積慮地找借口去見完顏珣了，只要每天都來慕容俊弼這裏見他就好！

就這樣，學習漢文的隊伍突然壯大了起來。由於慕容俊弼的帳篷不夠寬大，寶芝提議轉移到她那裏去學。

婧琪第一個表示讚同，她最喜歡寶芝的氈帳了，華麗又閃亮，是她最向往的那種居所。

完顏珣卻說不大合適，寶芝的氈帳他雖沒有進過，但看外觀就很華美，根本不是個適合學習的地方。

倒是蘭淵那裏……完顏珣借著俊弼的光在門口瞅過一眼，地方大又很簡潔舒適，非常適合他們一起學習。

蘭淵見完顏珣拿眼睛瞄自己，心頭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脫口道：“你看我幹嘛……”

完顏珣笑道：“蘭淵，你願不願意為了俊弼貢獻出自己的氈帳？只要你答應，我就不收俊弼的束脩了。”

蘭淵現在又不缺錢，完顏珣的條件誘惑不了她。

她是真不想讓他們這麽一群人天天跑到自己那裏去，實在嫌吵：“要不我還是給你束脩吧？咱們能不能另選個地方？”

完顏珣才不是真心想要蘭淵的銀子，見她這般不情願他也不好勉強，只能妥協道：“那……就到我那裏去吧！”

完顏珣這個孟溪部的“大恩人”所住的地方自然是又大又好的。婧琪聽說以後每天都能到完顏珣住的地方去當即便高興得歡呼了一聲，寶芝和俊弼也是一臉的笑意。

蘭淵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同時心裏又對完顏珣多了幾分感激。

其實相處下來她就發現，完顏珣這個人還挺暖的。

只是他的溫暖不僅僅是對她一個人的，他對寶芝她們也很好……

果然完顏珣還是像書裏那樣喜歡寶芝的吧？

也是，他們兩個本來就是一對兒嘛。

看著課上寶芝積極提問、完顏珣耐心解答的樣子，蘭淵覺得他們兩個就像是一對璧人一樣，不如直接原地成親。

她都想勸寶芝幹脆不要費盡心機地嫁什麽完顏琮了，直接跳過那段愛恨情仇、和完顏珣終成眷屬不香嗎？

當然蘭淵也只能想想，寶芝的婚事她可幹預不了……

完顏珣見蘭淵似乎有幾分出神，無奈地問：“蘭淵，你在聽嗎？”

雖說相比於其他人蘭淵的漢文功底是最好的，但她還想再精進一下自己的字，所以大多數時間她也會跟著大家一起來上課。

完顏珣看看神游天際的蘭淵，再看看一旁雖然沒有搗亂、但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婧琪，心好累：“不可以走神哦。”

被“老師”點名的蘭淵心虛地笑了笑，及時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完顏珣見她認錯態度良好，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講課。

在他們學習期間，卓雅一直殷勤地在旁端茶倒水希望能夠引起完顏珣的註意，表現得十分積極。

只可惜完顏珣對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幾乎沒用正眼看過她。

烏仁娜十分看不慣卓雅那副在她們面前猖狂、在男人們面前伏低做小的樣子，回去後和蘭淵說：“真不知卓雅是怎麽想的，有這麽多優秀的姑娘們在、有她一個婢女出風頭的地方嗎？她憑什麽覺得完顏珣將軍會註意到她？跟個跳梁小醜一樣上躥下跳的，真是丟了我們孟溪部女子的臉！”

蘭淵的關註點完全不對：“呀，你都會用‘跳梁小醜’這個詞了，看來這些天你也沒少受益嘛。”

烏仁娜嘿嘿笑道：“姑娘這麽有學問，奴婢總不好丟了您的人嘛，能學一些算一些吧！”

蘭淵笑著鼓勵她說：“只要你有這份心，就一定能學好的！”

完顏珣這樣日日教上蘭淵他們好幾個時辰，婧琪他們是高興了，可完顏珣的弟弟完顏珀卻是完全高興不起來。

他一直在催促著完顏珣盡早回北越。

“王兄的病越來越重了，我們若是再不回去，只怕連王兄的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

完顏珣沈默了一會兒，神情嚴肅地問他：“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為何沒有人通知我？”

“還不是王妃他們封鎖了王宮裏的消息，不讓人知道王兄病重的事嗎？但我早就覺得王妃一心向著四哥他們，於是想辦法在王宮裏安插了眼線，消息絕對錯不了。”見完顏珣還在猶豫，完顏珀急聲勸道：“九哥你想想看、我們出來前王兄就已經病得很重了，現在他病情惡化有什麽可奇怪的？我們還是趕緊回北越吧，說不定在王兄臨走之前還能……”

完顏珣忽然長嘆一聲，目露悲色：“你以為我不想回去見王兄最後一面嗎？只是阿珀你有沒有想過，王兄走了之後該怎麽辦，由誰來繼承這個王位呢？”

“當然是你了！”完顏珀不假思索地說：“你是汗王的同母胞弟，除了王兄的兒子們之外，從血緣上看還有誰比你跟汗王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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