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

和勒博說罷嘆了口氣, 正色對梅鞍格勒說道：“看在蘭淵為大妃求情的份上，就只關她三個月禁閉，不能再短了！”

梅鞍格勒深深地皺著眉：“汗王……”

和勒博不耐地打斷他說：“梅鞍格勒, 你自己的妹妹你應該清楚，她被你們父親還有你寵得無法無天，已經不止一次殘害我的骨肉！你膝下倒是有十幾個兒女承歡，可我呢！都已經到了這個歲數，我和勒博此生怕是再難有孩子了……你若是再這樣縱容她，遲早會讓她自食惡果，還連累了幾個孩子！”

因為大妃強勢善妒之故，和勒博除了側妃和白氏之外很多年來都沒有過別的女人。

中間有一次他一時沖動寵幸了一個婢女，本想到此為止、瞞著大妃, 結果沒想到只一夜那婢女便懷孕了。

和勒博想要保住孩子，就派人連夜將那婢女送走。沒想到還是被大妃知曉，制造“意外”將人弄死，一屍兩命。

大妃做的事情，梅鞍格勒多多少少心中有數。

他自知在和勒博的子嗣這件事情上的確是自己的妹妹理虧，既然和勒博已經做出了這麽大的退讓, 他便不再鬧下去了：“那就三個月, 若是三個月後不見我妹妹出來，臣只能帶著族人親自來接人了。”

和勒博冷笑一聲, 不悅道：“不用勞煩你們族人, 我和勒博自會信守承諾！”

“那便多謝汗王了。”梅鞍格勒說著朝王座施禮告退, “既然正事已經商議完畢，臣就不打擾汗王享受天倫之樂了。”

和勒博冷淡地“嗯”了一聲，哪還有心情繼續宴飲下去。等梅鞍格勒一走，他就立即宣布結束這場支離破碎的家宴。

蘭淵聽了剛要起身去扶白氏, 就聽和勒博叫住她們說：“蘭淵，纖雲，你們留下。”

於是蘭淵與白氏頓住腳步。等其他人都離開了王帳，和勒博走到她們跟前來，溫言道：“纖雲，我讓人給你另撥的氈帳已經準備好了。回頭我讓阿娜日多送些侍女過去，好讓你親自挑選幾個可心的伺候。”

白氏沒有表現出多欣喜的樣子，只淡淡道：“謝汗王恩典。”

和勒博面上一哂，略顯尷尬地說：“我知道這次的事情還是委屈了你們……你們放心，等以後時機成熟了，我一定加倍補償你們母女！”

蘭淵以退為進，徐徐說道：“什麽補償不補償的，父汗說這話就見外了。蘭淵只想留在父汗和娘親身邊，只願大妃不要再胡亂把我塞給哪個男人就好……”

“她敢！”提起大妃來和勒博便沒了好臉色，緩了一會兒才說：“蘭兒你放心，你的婚事父汗會親自做主，絕不會讓大妃擅作主張！”

和勒博看起來總是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實際上他食言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蘭淵心裏並不是很相信他，不過是為了哄得和勒博開心才在表面上做出一副感激他的樣子罷了。

和勒博果然很吃她這一套，做出了這樣的承諾還不算，還給到了蘭淵實實在在的補償——足足十兩銀子的賞錢！

據蘭淵所知，不算額外的賞賜和來自外祖家的補貼等，寶芝、婧琪她們明面上的月錢是一個月一兩五錢銀子。和勒博一下子給了她十兩銀子，已經是婧琪她們大半年的收入了，在銀子還很值錢的年代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不過在得知白氏當年的全部財產都被和勒博與大妃瓜分之後，蘭淵在收和勒博他們的錢財時就可以說是心安理得了，向和勒博道謝之時甚至不如方才欣喜。

和勒博見了並沒有多想，反而越發看重她，認為蘭淵不是一個眼皮子淺、貪圖錢財之人。

當天天已經晚了，蘭淵便又留白氏在自己這裏住了一晚。

翌日一早，烏仁娜才服侍她們洗漱好後沒多久，側妃果然奉和勒博之命叫人送了七八個婢女過來供白氏挑選。

這麽多婢女白氏當然不可能全都留下。雖說現在和勒博已經當眾承認了她的妾室身份、白氏以後的衣食住行都有了基本的保障，但她的身份仍然不高，每個月能領到的月錢不多，能留一兩個婢女在身邊伺候就算不錯了。

白氏看了看這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婢女，只覺眼花繚亂、不知如何挑選是好，便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近日以來越發有主見的女兒：“蘭兒，娘看著她們都差不多，不如你幫我從中挑選一個吧。”

蘭淵並沒有和她客氣，用審慎的目光掃視了那八名女子一圈兒。

不管以後蘭淵嫁去外族還是留在孟溪，她都有很大的幾率要與白氏分開生活，所以白氏身邊必須要有值得信任的、能夠替她照顧好白氏之人。

蘭淵記得在書中慕容蘭淵出嫁之後，為了擡高慕容蘭淵的身份、表明孟溪部對聯姻的看重，白氏也是有了正式的名分、身邊有婢女伺候的。

只是不幸的是那婢女是個見利忘義的背主之奴，後來被大妃等人收買、狠心地害死了白氏。

那個婢女叫……叫巴什麽的來著？

蘭淵記不大清楚那個小配角的名字了，就讓這幾個婢女一一自報了家門。

將名字中有“巴”字的兩個剔除在外後，蘭淵選了一個身材微胖、據說頗為能幹的小寡婦，還有一個長得斯文秀氣、看起來很愛幹凈的姑娘。

白氏見了輕輕扯了扯蘭淵的袖子，在蘭淵耳邊小聲對她說：“蘭兒，選一個就夠了吧，省一個婢女的月錢出來我們手頭也能更寬裕些……”

蘭淵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低聲道：“娘您忘了昨夜父汗給我們的賞錢了？咱們現在不差那一星半點兒的了，您趕緊養好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白氏見她堅持，便由著蘭淵去了。

蘭淵給白氏新選的這兩個婢女孟溪名字都有點長，加上現在流行起漢名，兩人就求白氏賜給她們一個漢名。

白氏略想了想，給身材圓潤、額頭飽滿的那個寡婦取名為“望月”，另一個纖瘦文靜的姑娘為“遙夜”。

蘭淵聽了就默默地想，白氏這應該是想家了吧……

簡單用過早飯之後，蘭淵打算親自去側妃那裏拿對牌，好去領她和白氏份例內的各種生活用品。

白氏身體還沒有好全，就暫且留在帳內休養，留遙夜在她身邊照顧。

蘭淵臨走之前白氏特意叫住她說：“我整日躺在床上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些針線活打發時間。蘭兒你若有看中的布料就帶回來，不必在意銀錢，娘給你做新衣服穿。”

按例姑娘們每季都可以做幾套新衣服穿，但若不是換季的時候、譬如現在，她們另外想要庫房裏的布料就須得花些銀子或者茶磚。

蘭淵點頭應下，帶著烏仁娜和望月兩個一路行至阿娜日側妃帳外，由烏仁娜上前向側妃的婢女說明來意。

婢女瞥了她們一眼，轉身進去通傳。

簾帳再次掀起時出來的卻不是方才那個婢女，而是一身蔥綠色錦袍的慕容婧琪。

許是她們慕容家的女孩兒都天生愛美，慕容婧琪和慕容寶芝一樣酷愛打扮。她不嫌麻煩地用與衣服顏色相近的青綠色玉石珠串紮了滿頭的小辮兒，頸子、手腕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寶石和珠翠，在灰蒙蒙的天地間如同一只毛色鮮亮的孔雀，驕傲絢麗，光彩奪目，然而細看之下她卻遠遠不如衣著樸素、只編著根長辮子的蘭淵清麗動人。

慕容婧琪打小便十分崇拜在草原上人人誇讚的寶芝，向來不喜歡有災星之名的蘭淵。加上這幾年來蘭淵出落得越發美麗、還引得了萬俟洛歸這等少年英雄的垂青，慕容婧琪就更是看她不順眼。

她才不管和勒博有沒有正式承認蘭淵母女的身份，反正在慕容婧琪心中她們都不如自己地位尊貴。

這會兒一見蘭淵，婧琪就沒好氣地說：“聽說你來找我母妃領對牌？這不都是婢女做的事情嘛？我看你真是當奴婢當習慣了，也不嫌丟人現眼！”

慕容婧琪一個十三歲的黃毛丫頭，蘭淵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見她對自己這般不敬，蘭淵既不意外也不驚慌，只淡淡道：“一邊兒玩兒去。我是來見你母妃的，與你無關。”

在婧琪看來蘭淵不過比自己大了兩三歲而已，竟然用這種打發小孩兒的語氣來和她說話，簡直欺人太甚！

她氣得直蹦高，怒不可遏地大聲喊道：“你說什麽？！我母妃才不會見你呢，快給我滾！”

極為諷刺的是，慕容婧琪話音剛落，眾人就聽她身後響起了阿娜日側妃刻意提高了的聲音：“是蘭淵姑娘來了？快請她進來說話！”

“母妃！”婧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尷尬到了極點。

她剛想回到帳內與她母親爭辯，就聽阿娜日側妃用較為嚴肅的口吻命令道：“婧琪，你先到別的地方玩兒去，不許在這裏瞎胡鬧！”

阿娜日側妃此舉無疑是在打慕容婧琪的臉。

婧琪雖不甘、但又不能違逆母親之意，只能在狠狠地剜了蘭淵一眼後惱羞成怒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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