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芃芃，你少在那兒攀親戚，誰是你爸？”盧瑤池第一個站出來嘲諷。

一句話把姜芃芃拉回了現實。

她目光定定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如果當年不是她親眼看著姜越被火化，她都懷疑眼前都人就是她三年未見的父親。

可是除了相似的五官，男人臉上有股和盧瑤池極為相似的刻薄神韻。

這是向來溫柔儒雅的姜越，不會有的。

所以……這才是白笙無論如何都要呆在盧家的原因？

姜芃芃不可置信地望向白笙，她也同樣望著眼前的男人，那雙素來淩厲的眸子裏，竟也藏滿了愛意。

白笙快步走上前，接過盧煒岳脫下的西服外套，甚至貼心地彎腰，替他脫掉皮鞋換上拖鞋。

姜芃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從前姜氏集團出了名的女強人白笙，從來眼高於頂，如今卻淪落到替別人彎腰提鞋。

即便和白笙再不對付，姜芃芃也看不下去她這樣作踐自己。

姜芃芃快步上前，一把拉起白笙，語氣不容置喙：“你和我回家。”

白笙一把就甩開姜芃芃的手，冷漠道：“我家就在這裏，道完歉就趁早離開。”

盧煒岳早就註意到姜芃芃你，眼下終於找到了發問的機會。

他皺著眉，沖著白笙語氣不善道：“明知道瑤池不喜歡她，還帶回來給她添堵做什麽？竟會做這些有的沒的。”

不同於對姜芃芃的冷漠，白笙聞言，立刻換上歉疚的表情：“您說的是，我這就趕她走。”

她說完就朝姜芃芃使眼色，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在趕一只喪家犬。

驕傲如白笙，在盧家居然過著這樣的日子？

姜芃芃再也看不下去，拽著白笙的手走到盧煒岳身邊，幾乎是吼道：“白笙你看清楚，眼前的人，除了和父親有相似的眉眼，又有那一點像他？傲慢無禮，沒教養，拿他和父親比，簡直是對父親的侮辱！”

“姜芃芃，你說話放幹凈點，誰侮辱誰了？”盧瑤池氣得跑過來和姜芃芃對峙。

盧煒岳聞言，那雙深邃的眼裏騰起一股怒意。

他更快一步抓緊白笙的手，怒斥：“你把我當成誰？”

他力氣極大，白笙手臂瞬間就泛紅。

白笙卻不反抗，她望著盧煒岳，眼底寫滿了惶恐，“不是的阿越，你就是我的阿越啊……”

白笙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叫姜越“阿越”。

也許是巧合，盧煒岳的最後一個字，和姜越同音，除了知情人，沒有人能察覺出這裏面的差異。

姜芃芃閉了閉眼。

她還有什麽不明白。

白笙心甘情願地呆在盧家，任憑盧家父女的非打即罵，不過是把盧煒岳當成了姜越，甚至把盧煒岳的刁難，當作了對姜越的贖罪。

她或許，早就病了。

姜芃芃卻扯盧煒岳抓緊白笙的手，“放開她，既然你們盧家不待見，我這就接我母親回去。”

“誰要和你回去！”白笙掙紮著，“你快滾，不要惹我的阿越生氣了……阿越你聽我說，她在說胡話，你明明一直，一直就是我的阿越啊……”

盧煒岳雖然自負，但也不是傻子。

他分明能從白笙的眼神裏，看出她望向他時，像是在看別人。

那些他從前沒有在意過的疑慮，一下子擁入他的腦海。

他壓抑著怒火問白笙：“你叫我什麽？”

“阿越啊，你永遠是我的阿越。”白笙緊緊抓住他的手。

“我叫什麽，全名叫什麽？”

白笙忽然就笑了，“你在開玩笑嗎阿越，我當然知道你叫姜越啊。”

“臭□□，你拿我當猴耍呢？”盧煒岳猛地推開白笙。

他怒極，用了狠勁，白笙沒站穩，重重摔在地上。

“你瘋了！”姜芃芃急忙跑過去，扶起白笙。

對面盧煒岳還在叫罵：“好你個白笙，我說你怎麽這麽聽話，原來這些年，一直想著你的姘頭，你看老子弄不死你！”

他說著又上前，拿腳踹她。

姜芃芃替白笙擋下這一腳。

她吃痛，勉強拿出從前在跆拳道課上學過的招式應付，但在絕對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不堪一擊。

姜芃芃很快就落了下風，非但沒有護住白笙，兩人還一起倒在了地上。

“盧煒岳，你敢動我，顧家不會放過你的！”姜芃芃威脅他。

“顧家？”盧煒岳一臉不屑，“要不是瑤池和我說，我還不知道你的顧晗的妻子。你們結婚也有三年了吧，顧家遲遲不對外公布，還不是看你拿不上臺面。你信不信，只要我提一句，顧晗一定會和你離婚娶我的女兒。”

“顧家？對，瑤池喜歡顧晗是吧，芃芃，你把顧晗讓給瑤池吧，阿越，你，你別生我氣，我會讓芃芃答應我的，你別趕我走……”白笙開始語無倫次。

哪怕是句瘋話，傳進耳朵裏，姜芃芃還是覺得刺耳得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呆在這裏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可是白笙畢竟病了。

姜芃芃深吸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手機有一鍵報警功能，你有本事就繼續動手，正好讓警方當場取證。”

這話終於讓盧煒岳遲疑了。

他冷哼一聲，低咒一句“臭□□”，又怒斥道：“還不快滾！”

姜芃芃吃力地拖著掙紮著的白笙往外走。

富人區的別墅，向來很難打到車。

姜芃芃給司機打了電話，讓他立刻過來。

半刻鐘後，司機趕到，白笙掙紮得厲害，最後還是她和司機聯手，才將她帶上車。

她早就沒了先前在醫院時的盛氣淩人，利落幹練的短發亂成一團，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姜芃芃撇開眼，不忍心去看她。

“去市裏最好的精神病院。”姜芃芃道。

司機點點頭，體貼地沒有多問。

車子很快趕到醫院，姜芃芃提前給醫院打過電話說明了情況，幾乎是她人一到，就有四五名醫護人員趕來，幫她一起控制住白笙。

白笙被帶去做了一系列檢查，最後終於累了，昏倒在地，醫院給她安排了病床。

眼下，姜芃芃正在診室，聽著醫生專業又殘忍的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按照你的說法，白笙應該一直活在失去你父親的自責與愧疚中。她原先寄希望在重新救下姜氏集團上，失敗了，又把你的繼夫當作心理慰藉。這種癥狀表現得十分隱蔽，卻已經持續你三年之久，我建議，立刻住院，需要配合藥物治療。”

姜芃芃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診室的了。

“她原先寄希望在重新救下姜氏集團上，失敗了，又把你的繼夫當作心理慰藉。”

醫生的話，讓她險些崩潰。

如果當年，她沒有賭氣，而是求顧晗幫忙拯救姜氏集團，那白笙會不會慢慢好起來？

她一直在怪白笙當年的一通電話，葬送了父親的一生。

可說到底，她又何嘗不是推波助瀾，毀了白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姜芃芃痛苦地蹲下身，無助又絕望。

她終於體會到了當年白笙的自責與愧疚，可那時候，除了變本加厲地指責，她什麽也沒有做。

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

姜芃芃困在滿心的自責中，她將頭埋進膝蓋裏，任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姜芃芃終於站起身，白笙已經睡著了，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姜芃芃怕她被其他的病人影響到，特意要了間vip病房。

她慢慢走過去，在床頭坐下。

白笙睡著後，周身那股淩厲就都散去了，唇色蒼白，散亂的發間依稀能看見幾根新冒出的白發。

姜芃芃這才意識到，白笙真的老了。

可她以前還總和她作對。

姜芃芃伸手，替白笙理順額前的碎發。

她就這樣在醫院陪了她一夜。

白笙夜裏睡得很不安穩。

反反覆覆說著：“阿越，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阿越……”

姜芃芃除了緊緊握著白笙的手，什麽也做不到。

第二天，白笙很早就醒了過來。

她把趴在她床頭睡著的姜芃芃叫醒，又恢覆以往的冷漠：“這是醫院？你把我帶這裏來做什麽，立刻把我送回盧家。”

“不去盧家了好不好，媽，我很想你陪我。”姜芃芃認認真真地說。

白笙楞了一瞬，隨即淡漠道：“送我回去。”

姜芃芃握著白笙的手，哄小孩似的說：“嗯，晚一點我就送你回去。你生病了，先讓醫生看看你。”

姜芃芃連哄帶騙地讓白笙在醫院呆了一上午，後面白笙終於忍不住失控，被護士強迫打了鎮定劑。

姜芃芃不忍心看下去。

她轉身剛走出病房，卻迎面撞到一堵強硬的胸膛。

她吃痛地捂住鼻尖擡起頭，眼前的男人，眉眼溫柔，如水的眸子裏映著小小的她，眼裏寫滿了關心，“發生這樣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姜芃芃本來想問顧晗為什麽會在這裏，卻又想起昨夜連續不斷，直到打到手機關機的未接來電。

答案顯然易見。

他在擔心她，所以不遠千裏，放下手中的一切，趕到她的身邊。

強撐著的倔犟，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姜芃芃猛地摟住顧晗的腰，眼淚無聲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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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趕時間，錯字有些多，會找一天集中修改下的，如果影響閱讀體驗，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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