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Q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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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周末,鐘恪行和蔣小城相約打乒乓球。

蔣小城不常運動,一是因為不熱衷,二是因為平時很忙,工作一整天已經攢了一身疲憊,也就不想動。他想既然是打乒乓球,總不能像上班一樣穿著西裝白領,翻箱倒櫃了好半天,才找出一套運動服。

這套運動服還是大學時為上體育課買的,大街上常見的款式——翻領的水藍襯衫和白色短褲,但因為蔣小城生得白,這樣普通的套裝穿在身上,偏偏顯得格外幹凈年輕,充當剛剛上大學的新生,也不會惹人懷疑。

鐘恪行看到他的打扮,也是一怔,他差點忘記,蔣小城本來就不大,24歲的年紀,和自己帶的研究生差不多。

都說三年一代溝,這麽算起來,兩人之間的代溝就有兩個,行為方式、生活習慣自然有許多不同。

正因為這樣,在得知蔣小城在大學裏修習的是乒乓球後,才約他出來,想著或許是增進感情的機會。

既然是增進感情,球技好與壞就沒那麽重要,因此,當一路上蔣小城說“很久沒有碰球拍了”“我打得不好”時,鐘恪行也並沒有在意。

然而等到了場地,幾個回合下來,鐘恪行才發現,蔣小城的球技豈止是用“不好”二字可形容。

“砰——啪——噠——噠——噠——”

橘色的乒乓球又一次被白網兜住,從桌上滾到地面,跳動幾聲,朝墻角滾去。

蔣小城再不懂,也知道這是很低級的錯誤,臉驀地紅燙了,忙說:“我去撿我去撿!”

可鐘恪行動作更快,邁著長腿一彎腰,就把球撿起來了。

站在桌子對面,問:“再來一次?”

又看出蔣小城的窘迫,道:“很久不玩,手生是常事。”

雖然鐘恪行說這句話時,臉上沒什麽表情,可蔣小城還是聽出了寬慰的意味,知道他並沒有對自己不耐煩,稍稍放下了心。

鼓起勇氣,做出接球的預備動作。

鐘恪行了解了蔣小城的水平,心裏就有了底,特地把動作放慢,力量也控制得恰到好處,穩穩當當地餵出一個球。

蔣小城還沒差到故意餵球都接不到的程度,這一回,拍子總算擊到了球,準確地觸上對方臺面。

為了讓蔣小城有喘息的機會,鐘恪行用手接住半空中的球,說:“這回還可以,再試一次?”

連著幾個來回,感覺蔣小城已經進入狀態,便做了幾個還擊,雖然還會出現球落地的情況,但和方才相比,已經好上許多。

“很好!”

“不錯!”

只有時刻保持冷靜,才能更好地對來球的方向作出預判。有了鐘恪行的鼓勵,蔣小城信心大增,緊張的情緒逐漸消散,越發得心應手起來

察覺到蔣小城有所長進,鐘恪行又說:“擊球的速度可以再快一些!”

蔣小城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臉蛋白裏透著淡紅,他輕喘著氣問:“怎麽快?”

“調整前臂和手腕的動作,加快揮拍的速度!”

蔣小城一邊聽鐘恪行的指導,一邊註意來球的方向,重重擊出。

“是這樣嗎?”

“對!還可以再快些!”

鐘恪行的動作越來越快,蔣小城明顯開始手忙腳亂。

一記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迎面而來,他驚惶失措地揮打出去,球體觸拍的一瞬間,受到一股強勁的回擊力,搜地一下發射出去。

“不過還要註意……啊!”

蔣小城深提一口氣,慌忙扔下球拍跑過去。

“沒事吧沒事吧!”

“快讓我看看,打到哪裏了?”

撥下鐘恪行的手去查探,額上的皮膚已經開始泛紅。

“我沒事。”鐘恪行摘下眼鏡,手觸著眉頭,似是再等那陣疼痛勁兒過去。

蔣小城大感愧疚,不知道怎麽辦好了,只能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鐘恪行手在空中一擺,做了個止住的手勢,“真的沒事,只是碰了一下——我們休息休息?我去衛生間。”

蔣小城仰頭瞅著鐘恪行,一連說了兩個好。

場地四周擺放著供人休息的座椅,蔣小城坐了一會兒,又像是待不住似的,站起身走向球桌。

眉頭輕蹙,手拿著拍子比劃,回憶著課堂裏學過的知識。

“球拍放得過低,球就容易過界。”

蔣小城自己練的專心,突然聽見耳邊的響動,驚訝地轉過身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中年男士,身材高挑,言語溫和,雖然沒有笑,卻讓人有親近之意。

但如果觸到那濃眉下深藏著的目光,就會察覺到他的厲害,不敢做出任何怠慢的事。

這人手臂擡起,指著不遠處的座椅,慢條斯理地道:“剛才我坐在那裏,看到你打了你的球友?”

這句話,又像是長者對後輩的調侃,蔣小城道:“是我打的不好,動作不標準。”

“接球的動作是不是標準,當然重要,但前提是對來球進行及時、準確的預判。剛才那記球,是怎麽飛過來的?”

蔣小城思索半天,只說出:“很快。”

“很快,描述的是球的速度,當你意識到這一點,就已經晚了。拍觸球的移動方向,對方發球時擺臂的振幅,還有來球的弧線——”

說到最後二字,食指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彎,“——都是判斷來球方向和速度的依據。”

“剛才那樣的急球,不要著急去接,後退幾步,等球的力量減弱,把拍面向後仰,再向上推。”

蔣小城一邊聽他條理清晰的解釋,一邊學著動作。

若有所悟地道:“原來是這樣,我心一慌,就忙得什麽都亂了。”

還想說什麽,透過中年男人的肩膀看到熟悉的身影,漂亮的眼睛忽地一亮。

“恪行!”

那男人也轉過身,見鐘恪行踏步走近,默不作聲地橫在自己和蔣小城之間。

目光在鐘恪行與蔣小城身上一掃,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對蔣小城說:“你的球友回來了。”

蔣小城覺得“球友”這兩個字很新鮮,便反問:“大叔你的球友呢?”

中年男人語氣裏帶著無奈,道:“我和妻子回國不久,本來約了舊友,他突然有事,唉,就剩我一個人。”

鐘恪行在聽到“妻子”二字時,本已放下警惕,卻聽蔣小城說:

“恪行,這位大叔好厲害,剛才還在教我怎麽接球運拍。”

“厲害?”鐘恪行抓住了關鍵字。

蔣小城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嗯嗯。”

那中年男人在一旁道:“擔不起,擔不起,我也就是在業餘時間,和朋友們瞎玩。”

三十歲的鐘恪行看著對他人一臉仰慕的蔣小城,一下子就變成了十六歲的鐘恪行。

“我也是業餘時間當作鍛煉,不如切磋一下。”

中年男人從容地笑了。

“幾天不握球拍,確實手癢,倒是可以和球友交流交流。”

像這類的對抗性體育活動,當然是實力相當的人玩才會盡興,蔣小城知道自己的球技不好,對於這樣的提議,也就欣然讚成。

兩人分別站在球臺兩端,切磋交流便開始了。

中年男人看似溫潤和藹,擊球卻十分兇狠,與之相反,鐘恪行卻是以守為主,伺機進攻。

一連幾個回合,雙方都察覺出遇到了實力相當的對手,表情嚴肅認真起來。

不知什麽時候,球臺四周圍了不少人,一雙雙眼睛緊盯著球的來去,不時發出嘆惋或喝彩。

也有剛來湊熱鬧的,伸著脖子向裏擠,人群動了動,給他讓出路來。

“什麽情況?”

有先到的人答:“五局三勝,現在是二比二平。”

也有愛搭話地道:“剛才那個球的,嘖,真是絕了!幸好我給錄了下來。”

剛要顯擺自己的視頻,就見鐘恪行揮拍打出一個擦邊球。

“漂亮!”又是一陣叫好。

中年人手支著桌子,看向鐘恪行的目光裏帶著欣賞,雖然輸了球,卻不輸風度。

“有時候承認自己老還真是一件很難的事。”

鐘恪行走過去,道:“是我運氣好。”

最後那記球,只要在偏離桌面一點點,就該是失分了。

“謙虛了,我倒是有些慶幸,今天被好友放了鴿子,”中年男人笑著同鐘恪行握手,“有緣再見。”

沒有熱鬧可看,眾人便逐漸散去,鐘恪行和蔣小城坐在長椅上休息。

“原來你這麽厲害。”

鐘恪行接過蔣小城的手帕紙,對上他滿是星星的眼睛,突然就晃了神。

為什麽要和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爭個高低?哦,對了,是因為蔣小城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別人,讓素來成熟理智的自己做了那樣幼稚沖動的事。

簡直就像自然界裏,用來吸引伴侶的求偶行為!

原來一個人,僅用一個眼神,就可以左右另一個人的心境和舉動,真不可思議……

“恪行?”蔣小城在鐘恪行面前揮揮手,“你怎麽了啊?”

鐘恪行回過神,道:“沒事。”

又想起今天的目的,說:“走吧,我們去打球。”

蔣小城方才同鐘恪行打球,本來還很開心,在見識了鐘恪行的球技後,才知道對方是在一直遷就自己。

“還是算了吧,我打得太差,其實……不用顧著我,我看著你打就好。”

“那不行,”鐘恪行想都不想就拒絕了,“球技不好可以練習,我來教你。”

站起身,做出拉起蔣小城的手勢,“不然我們以後怎麽一起打球?”

“以後”是很容易讓人心動的詞語,鐘恪行說得又那麽自然,蔣小城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球桌前了。

“你是怎麽發球的?”

蔣小城左手將球拋起,胡亂地拍下去——大概是鐘恪行剛才的那句話,讓他有些心慌意亂。

鐘恪行卻是一臉認真,看模樣是著了意,他拿起自己的拍子,給蔣小城做示範。

“手臂向內,讓球拍朝前,傾斜一點,擊中球的時候向左前方發力……不是這樣——”

走到蔣小城的身後,右手握住他的右手腕,“要保持協調……”

一邊說著,一邊帶動蔣小城的胳膊向前。

鐘恪行離得這樣近,好像是從背後將蔣小城圍抱起來,兩個人的衣服不時觸碰,體溫無聲地交融在一起。

“要註意拋球和擊球動作的連貫……”

每說一個字,胸膛便微微地震動,這震動透過蔣小城的後背,讓心尖跟著輕顫起來。

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似乎不太好,蔣小城不想自己失態,更不願意拂了鐘恪行的心意,稍稍向左移了半步,輕輕嗯了一聲,說:“我自己試試。”

回味著鐘恪行教的內容,端正了態度,發出一個球。

他自覺這次的動作可以稱得上標準,揚起興高采烈的臉蛋,轉過身問:“是這樣嗎?”

方才鐘恪行沒覺得什麽,可是這一刻,他把目光落在蔣小城微彎的嘴唇上,心底突然湧起吻下去的沖動。

從小到大,無論什麽事,鐘恪行只要定下一個目標,就一定會實現。

作者有話要說:

謀殺親夫啦

PS用到的一些乒乓球知識參考《乒乓球運動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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