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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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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燕橋又在敲門, 宋逾白頓時像是被針刺到了指尖,猛地將手收回。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那股子羞赧卻明明白白蔓延開,她淡淡哦了一聲, 努力平靜道:“去開門。”

夏無心則勾著唇, 好整以暇地瞧她, 過了一會兒, 輕快地翻身下床。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宋逾白忽然合上雙目, 將手放在臉頰兩側,用力嘆息, 悔不當初。

不過等燕橋帶著一身滴答的雨水進門時,她就已然恢覆如常, 正低頭整理衣衫的皺褶。

“你怎麽跑到宋先生屋裏來了?”燕橋好奇地上下打量夏無心, 隨後面露了然,頷首微笑。

宋逾白在一旁小聲咳嗽, 打斷他的胡思亂想,開口道:“東逢上仙叫你來的?”

“是師尊。這位土地神熱情好客,冒著大雨殺雞宰牛,說是要為眾位神仙接風洗塵, 我們不好辜負人家好意。況且這都一天了, 先生一點飯菜不用, 怎麽撐得住。”燕橋上前一步,低聲勸說。

“可我明明警告過上仙,讓他攔住你們, 誰都不許出門。”宋逾白斂眉道。

“這……”燕橋一副未曾聽懂的模樣, 想了一會兒, 問道,“可是,師尊不曾提起此事,方才還傳聲告訴我,叫我通知各位。”

宋逾白聞言,自知不好,一張臉頓時蒼白如紙,身子一軟,險些摔倒,夏無心急忙將她扶住。

手中的軀體在顫抖,夏無心頓覺一顆心沈到了谷底,她知道這是何意,這個時候,夏春秋應當已經被控制了。

好厲害的敵人,她恨恨想。

“先生何意,難不成……”燕橋濃眉蹙起,一雙大手緊張地抹汗,轉身便要去找夏春秋,卻被宋逾白攔住。

“已經來不及了,其他人呢?”她低聲問。

“早都前去了!”燕橋急道,七尺長的身體不斷踱步,慌了手腳。

宋逾白看她一眼,垂眸思忖,如今自己便是籠中困獸,只要離不開這座島,去與不去,其實都沒什麽區別,而玄鋒費盡心機將眾人聚集到一起,想必是另有所圖。

他要找之前在找的人,而且說不定,還要殺人滅口。

若她在湖邊就一命嗚呼,他就省了不少力氣,但像現在一樣,也不過是多費點功夫對付她而已。

所以當真是,徹底走投無路了?

“你帶上無心留在此處,一旦雷電減小,就拼命逃,到時候是求上天界還是什麽,就看你們了。”宋逾白輕聲說,隨後從門邊拿了把桐油傘,邁步出門。

燕橋還未來得及說話,夏無心就緊隨其後,站在了滂沱大雨裏。

“夏無心!”宋逾白不耐地想要拉住夏無心,誰知卻連她個衣角都沒碰到。

夏無心強行笑了一聲,將束起的長發甩到身後,道:“師姐還在這裏,我爹也生死未蔔,我怎麽能自己躲著,報信求助的事情,有師兄便夠了,他修為比我好了太多,定能逃出去。”

宋逾白想要開口,卻又被夏無心打斷:“更何況,我說好要保護你的。”

說完,她不去看宋逾白神情,顧自快步走出偏院,宋逾白再想說什麽,卻已經連她身影都看不見了,只得緊緊攥著手,咬牙跟上。

這小混蛋,當真是任性得過了頭,宋逾白雖然心煩氣躁,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門外的天空依舊同早晨那般灰暗,分不清白天夜晚,滾滾驚雷不斷炸響,震得人心裏發顫,雨大得像是成千上萬的人站在頭頂上方,將一盆盆的水傾倒在他們頭頂。

夏無心疾步走著,在心中理清思緒,連她爹都能控制,難不成是那日幻妖洞裏的上神?想著想著,心弦一緊。

宋逾白則檀唇緊閉,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心思卻異常平靜,不過一條殘命,丟了就丟了,只是大仇不能報而已,這些日子,她早就習慣了這種不甘。

自己終是會在那人一個又一個的圈套下,接連慘敗,但是這麽多旁人的命,她不能連累。

於是腳步愈快,眸光漸冷。

從偏房到正堂並不遠,只越過幾個門檻就到了,正堂大門塗了紅漆,正朝內大開,小路由卵石鋪就,交叉為一個十字,沒有路的地方,種著幾顆常綠松,不過此時都被雨布包著,光禿禿的有些怪異。

屋內擺滿了燈火,比院子裏要明亮許多,就連檐上都點了燈籠,在傾盆大雨下慘烈地維持光芒。

夏無心看著這燈火感嘆了一聲,暗罵了一句。

宋逾白腳步卻沒有停頓,在檐下收傘,徑直踏入門中。

其實她本應蒙上面紗,以防被人認出,可是今日她卻不在意了,既然已經難逃一劫,就不再遮遮掩掩。

堂屋很大,足有幾丈寬,迎面是個刻著“福如東海”四個大字的牌匾,鋥亮如新,左右皆是紅柱,也掛了一對對聯,左右兩排紅木矮椅,面前都放了用膳的桌案。

而其他小輩,就只能坐在這些桌椅的後面。

這土地神,倒是極愛凡間的生活,處處布置得都像個普通的達官貴人。

隨著宋逾白的進門,椅子上幾人紛紛擡頭,左邊是幾個耄耋老者,右邊倒是有些年輕人,都是上仙修為,想必也是前往蟠桃宴的。

幾人看見宋逾白進來,一開始並未在意,可過一會兒卻竊竊私語起來,紛紛交換著眼神。

宋逾白卻對他們視若無物,選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夏無心也隨她入座,盤膝坐在她身邊,一旁的蘇斜月拍拍她,輕聲道:“你怎麽才來?”

“準是又纏著宋先生了唄。”身後的池搖悶聲道。

夏無心此時繃著一顆心,所以並不去理會她,只對蘇斜月點了點頭,就暗暗觀察起了周圍的人。

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等會兒會面臨怎樣的險境,他們就如同被引導的鳥雀兒,一步步跳進半扣的籮筐,一進門,就插翅難飛。

那幾個上仙修為都不算太高,就是神情怪異,總時不時看向這邊,難不成,他們認識宋逾白?夏無心想著,挨個兒將他們打量過去。

隱隱從他們口中,聽出了帝女兩個字。

“師姐,那個位置,沒人坐麽?”夏無心用手掩著唇,在蘇斜月耳邊道。

蘇斜月沖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杏目微垂,低聲說:“據說是位上神,還沒到。”

她話音剛落,門口的空氣便向四周蕩漾開,一個玄衣男子出現在眾人視線裏,他腳蹬一雙踏雲靴,衣裳雖為玄色,卻從頭到腳繡著華麗的暗紋,寬袍大袖無風自動,頭頂束著個金光燦燦的如意發冠,冠中央嵌著顆赤紅寶石,暗光湧動。

夏無心一怔,掃過男子的臉,總覺得眼睛有些熟悉。

這不就是那日戴著面具的男人?她險些原地立起,虧得宋逾白在一旁,輕輕將她手腕攥住。

“別動。”宋逾白檀唇微張,聲音飄忽而出。

隨後一旁的蘇斜月也險些喊出聲,忙捂住自己的唇,低頭喘息著。

果然,他們一整個平逢山,都傻傻落入了圈套。

夏無心握緊了拳頭,眉頭緊皺,狠狠盯著他。

玄鋒手拿一把銀絲扇,正衣冠楚楚地搖著,眼神逐個掃過每個人,在蘇斜月和宋逾白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隨後大步走向主位,撩袍入座。

眼神冷漠,神情淡然,好似不過是來吃頓飯而已。

幾個上仙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紛紛起身,彎腰恭敬道:“我等小仙,見過三太子。”

玄鋒擡手虛扶,好一派清朗作風,夏無心狠狠嘔了一聲,恨不得上前將他那顆珍貴的腦袋掰下來。

矮小的土地神也隨之進門,手一擡,大門便咣當一聲合上,阻隔了外面的狂風,屋中的燈火稍微晃動了一番,更顯得氣氛壓抑,人影綽綽。

“在下府邸簡陋,能迎來各位上仙上神,實在是在下的榮幸。”土地神高興地找不著北,伸手讓一旁的婢女斟滿酒杯,雙手敬上。

玄鋒笑著接過,一飲而盡。

“諸位不必多禮,用膳便是。”玄鋒開口道,先一步拿起桌上的水果,放入口中,眼神卻躍過眾人,直直朝著宋逾白看過來。

那一雙眼睛裏,滿是嘲諷和得意,甚至拿起酒杯,朝著宋逾白擡了擡。

夏無心明顯感覺到了宋逾白的怒火,以及她滿是汗水的掌心,於是反手將她手掌握住。

宋逾白一直氣得發抖的身體,在感受到夏無心的安慰後,終於再次平靜下來,不是因為安心,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有事沒做。

她死便死了,可這些因她而陷入險境的人們,她必須要讓他們安然出了這座小瀛洲。

尤其是夏無心。

於是,她忽然雲淡風輕地拿起面前的酒杯,琉璃目映著閃爍燈光,清清冷冷,高高在上地同玄鋒對視,一如往昔。

玄鋒手裏的酒杯,頓時碎了。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副狠戾面相,慢條斯理地將手擦幹,再然後,門外一聲巨響,與此同時,眾人皆是發出一聲驚呼,角落裏,有膽子小的,已經大聲尖叫起來。

墻壁不知何時被紅光覆蓋,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早在不知不覺中,將所有人困住。

每一個人,都已經中了陣法,渾身癱軟,失了仙力。

“三太子,您這是何意!”那個年齡最大的上仙驚恐道,他試圖運功,掌心卻什麽都沒有,幾個年輕人也都慌了,紛紛起身跑向門口,誰知手剛剛碰到那紅光,就被彈飛出去,人擠人摔在一起。

土地神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正要說話,就被玄鋒揚手掀翻,倒地不動了。

“都閉嘴,本太子還能讓你們,死得痛快些。”玄鋒慢慢起身,漫不經心地整理衣袍,一舉一動,都帶著天界的威嚴。

眾人就是再害怕,也被迫一片啞然,大氣都不敢喘。

玄鋒一把推開擋路的人,同散步一樣,走到了宋逾白面前,伸手便要捏她下顎。

夏無心見狀,心頭戾氣湧出,想要起身卻渾身無力。

眼看著那雙骨節分明,套著大小戒指的手就要碰到宋逾白的臉,她愈發氣憤,忽然聽到琴弦繃斷的聲音,方才的無力感頓時消失,於是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了玄鋒的手手腕,不許他再上前。

這一瞬間,玄鋒有些許愕然,他沒有再動,只看向夏無心漆黑的雙眸,帶了些探究。

“你是什麽東西,竟然能掙脫我的陣法?”他輕聲道,隨後右手攥拳,如同毀天滅地一般的仙力磅礴而出,夏無心哪裏能受得住他的仙力,身體頓時被震開,狠狠撞在墻壁上。

“無心!”與此同時,宋逾白緊緊捂住心口,疼得大口呼吸。

“夏無心!”她看見夏無心的身子軟塌塌倒下,不知是疼得還是怎樣,雙眼一陣酸疼,下意識起身要去拉她,卻被玄鋒狠狠掐住脖子,抵在身後的矮桌上,動彈不得。

玄鋒看了眼自己手腕,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咬牙笑道:“什麽東西,力氣這麽大,竟攥疼了本太子。”

他看著宋逾白,微微俯身,眼神裏是說不出的暢快,像是終於松了口氣,搖頭道:“玉衡啊玉衡,多年不見,你魅力倒是不減,就憑個半死不活的身子,又勾搭到了新人?”

“怎麽,這次不喜歡女人了,改喜歡個沒用的白面小子?”他嘖嘖了幾聲,輕蔑地看了倒地不起的夏無心一眼,搖頭道,“這眼光,是越來越差了。”

“身為帝女,不靜心修煉,只知情愛,你怎麽就這麽不知廉恥呢?”他再次用力,宋逾白纖細柔嫩的脖頸,很快多出了幾縷紅痕。

她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忽然發出一聲冷笑,同樣蔑視地看著玄鋒,道:“那,那也好過你,就連個所謂的上神名號,都是偷我神器得來的。真不要臉。”

“你再說一遍。”玄鋒聞言,眼睛像是冒了煙,愈發陰毒,手勁也越來越大。

說完,他忽然擡手,一柄通體藍光的寶劍從他袖中飛出,如同一道光閃過,插進墻壁幾寸,同時在夏無心肩上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夏無心一動沒動,像是死了一樣。

“無心!”宋逾白聲音被她壓在了喉嚨裏,心口的劇痛讓她忽然癱軟了身子,仰面倒下。

玄鋒楞楞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露出狂喜神色,松開手,哈哈大笑起來。

“玉衡,你哭了,當初一夜雷刑你還咬牙硬撐,如今為了個小白臉,你哭了?”

他擡手擦掉笑出的眼淚,饒有興味道:“那如果我將這小白臉殺了,你這天界最為高貴的帝女,是不是就能在我面前低頭,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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