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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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晟音緩緩回眸,入眼處幾名僧人,豎隊排列,正朝鳳晟音這裏走來,耳邊響起那年長者的聲音:“啟稟姑姑,那是遠華寺的僧人,最近這段時間,他們常到清泉鎮來頌揚佛法。”

略一點頭,鳳晟音道:“既然是客,就不要怠慢了人家,該有的齋飯也要早早備下,佛法清心,聽聽也沒壞處,只不過不論你們認不認同,都莫要與其爭辯,求同存異就好。”

眸間一閃,老者微一蹙眉,沈思片刻後,肅然道:“是。謹遵姑姑教誨,只是......只是前幾次鎮子裏倒是有幾個少不經事的叨擾了幾位僧人,好在人家脾氣溫和,謙讓了幾句,這才沒出什麽事。”

見他有些支吾,鳳晟音反問道:“為什麽叨擾人家?”

怕她追究,那老者勉強一笑,忙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因龍浠姑姑在大家的心中早已是神仙下凡,大家都想聽姑姑言道,自然對那些凡人和尚不屑,也就不願聽他們談佛講經,這也是人之常情。”

“原來如此。”鳳晟音脊背挺直,無聲一嘆,她哪裏是什麽神仙下凡,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變成長生不老的龍浠姑姑,不過,鳳眸眸光輕動,緩緩偏過頭望去,那數名和尚已經走至近前,佛法麽,自己倒也想好好聽聽。

為首的和尚也是位長者,年紀約五十歲,後面跟著的和尚皆雙手合十,低頭垂眸,遠遠看去看不分明。

那位長者和尚見到鳳晟音,微一行禮,語氣平靜,說道:“龍浠姑姑。”

鳳晟音盈盈轉身,青絲如瀑,只一根紅綢輕束,身姿婀娜,嫵媚淡笑道:“未請教大師名諱。”

這一笑,絢爛璀璨,光芒萬丈,那長者和尚霎時怔住,轉瞬收回心神,回道:“姑姑面前,怎敢稱大師,貧僧法號清為。”

鳳晟音一點頭,算是行禮:“清為大師。”

“不知姑姑今天下山,有緣相遇,貧僧久仰姑姑大名,還希望能有機會同姑姑論經講道。”

鳳晟音唇邊笑意淺淡,算是默許,擡手沖清為大師道:“大師請。”

清為大師亦回:“龍浠姑姑請。”

說完二人舉步走進清泉鎮,幾位老者和其餘和尚們緊隨其後,慢慢才是兩邊靜立的普通百姓。

按照鳳晟音的吩咐,鎮裏在東邊偏遠安靜的地方單獨為和尚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高臺,用來弘揚佛法講經論道。

快至正午時,鳳晟音從那老者的屋裏出來,朝高臺走去,路上遇到所有的村民皆對她恭敬有加,慢慢的她也習慣了,不再做任何回應。

從那幾位老者口中,她漸漸知道了現在的處境,並不太好。

這裏不是乾國,而是一千年前的世界,七個小國各自為政,內外混亂,民生困苦,更有幾國國軍為爭奪地盤擴張版圖荒廢國事,舉目天下,戰火不斷。腳步越來越慢,也越來越沈重,從現代到乾國她還未曾弄明白,這怎的一轉眼又跑到一千年前?眉心緊鎖,鳳晟音開始頭疼,若說以前龍浠山上真有個神仙,那自己如何就被認為是她?真正的龍浠姑姑在哪裏?自己應不應該揭穿這一切,若是不揭穿,一旦出事,如何保護百姓?若是被要求施法,自己根本就不會,豈不露出破綻?

頭疼欲裂,鳳晟音忍不住光想嘆氣,到底這是為什麽?紅琮珠又在哪裏?自己怎麽回去?怎麽去找樓信彥?他會不會發瘋一樣的去找自己?鳳晟音不用去想就知道樓信彥會是怎樣的表情,淒冷、漠然、怨恨,自己還真是烏鴉嘴,分離前最後跟他說的話竟然一語成讖。

唉,鳳晟音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該怎麽辦呢?

不知不覺人已走到高臺前不遠處,耳邊傳來一道聲音,似有不滿:“大師說了這麽久,四諦法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們根本聽不懂嘛。”

那和尚不急不緩,清聲道:“四諦法指的是苦集滅道,知苦、斷集、慕滅、修道,人生是苦,苦惱是諦,是造業,需要斷、滅,為了除苦,我們就要修道。做到無明。苦之因都是事相的顯現,都是夢中事,我們需要做的就是醒來,醒來以後便沒有了這些事。”

這道聲音輕如幽香卻又重如鐘鳴,沈沈錘擊在鳳晟音的心底,當那和尚開口說第一句話時,鳳晟音便楞住了,臉色變了幾變,眼底震驚無以覆加,生死輪回,時光流轉,如夢如煙,後世緣分皆因前世糾纏,百轉千回後驀然回首,那人卻在高臺處誦經禮佛。

臺下有人喊道:“我們還是聽不懂,能說的再淺顯一點麽?”

鳳晟音壓下心中驚詫,輕提羅裙,慢慢走上高臺,開口道:“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意思就是不起妄念,不做分別,恢覆本性,做到無明。所謂無明就像鏡子一樣,無論是誰端坐於鏡前,鏡子不會因為自己的喜好而改變照鏡子的人,誰是何模樣便是何模樣,人來之前,鏡中是空,人走之後,鏡中還是空,不因人的來去而生出欲望,也未曾留下什麽,更不會因為鏡中之人的美醜高矮而有所分明,無論是我還是大師,站在鏡子面前,鏡子只會照出我們本來的模樣,不會對我們尊敬或不尊敬,喜愛或不喜愛,這就是無明。”

臺下坐著幾十位村民,本就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聽佛法就跟聽天書一樣,更有幾個膽大的想要為難那年輕的和尚,鳳晟音本不想插手管這事,她覺得越少摻和越好,可這一次,她斷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欺負他,欺負那個正在講經的和尚。

只因他長了跟樓信彥一模一樣的臉。

臺下有年輕人說道:“你們看看,龍浠姑姑講的多明白,不就是鏡子嘛。”

其他也附和著:“對啊,我聽半天沒聽懂,姑姑一講我就懂了。”

“就是就是,我也這麽覺得。”

那和尚起身對鳳晟音行了一禮,笑道:“姑姑一言,貧僧也受教了。”

用眼睛細細描繪他的臉,少了些滄桑和冷漠,更多了些寧靜與祥和,他不是樓信彥,鳳晟音沖臺下幾個長者道:“快正午了,給大師們準備齋飯。”

“是。”

吩咐完,她再回眸,將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眼睛不如樓信彥有力度卻是一模一樣的深邃,如星辰浩瀚清澈,鼻梁高挺,五官線條如刀刻般鮮明。這一刻,鳳晟音恍若一下就墜入沈淪夢中,心底泛起一股奇異的情緒,一抹莫名的光芒從眼中掠過,她深深覺得面前之人就是樓信彥,他昨日對她說的話仿佛就在耳邊。

“當我看見你的時候,我的視線便再也離不開了......”

“我好像找了你很多很多年,卻又很多很多年找的不是你。”

面對傾世容顏,那和尚有些不知所措,忙輕聲喚道:“姑姑?”

和尚身後的師兄師弟們也紛紛起身,不明所以的看著鳳晟音,清為大師忙上前,左右看了看,最後定格在龍浠眼底濃烈的情感裏,不知該不該開口,沈思片刻,沖其餘弟子說道:“你們先去用齋飯吧,或許龍浠姑姑在此時入定,看到了什麽,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其中一個小和尚有些好奇,大膽問道:“師父,姑姑看到了什麽?是凈然的前世今生嗎?”

清為大師用食指點了點他:“就你話多。還不趕緊走?”

說完,大家便不再多言,一一離去,整個高臺,只剩下鳳晟音和那個長相酷似樓信彥的凈然。

凈然雖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可師父師兄的對話一字不落落入耳中,他看著鳳晟音飽含濃烈感情的眼眸,一時間慌不知措。

自己難不成是大難臨頭嗎?怎麽姑姑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讓人感覺那麽悲涼呢。

“姑姑,”凈然擡高了音量,試著又喊了一遍。見對方沒反應,他剛要再喊,就聽見一道低啞的聲音,“跟我走。”

那聲音透著涼意,讓人覺得飄渺,不真實,凈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弦搭錯了,腦子一片空濛腳底卻緊緊跟上了鳳晟音。

鳳晟音走下高臺,朝鎮子的最東邊走去,高臺處本就人群稀少,高臺後面是一片草地,連接著一片樹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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