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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情不自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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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風清,山間夜長,露水微涼,彼岸同鳳晟音一起拿了那第六卷的溟卷早早就離開了皇宮,回到了那個海邊,彼岸救起鳳晟音的地方。

環顧四周,皆是嶙峋的山石,彼岸確定此處安全後,急聲道:“你且自行回去,待我找鳳陌南取回剩下的五卷我再回來找你,在此期間,你務必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如果可以,你就在此處等著我,我一拿到即可返回。”

天色漸明,周圍環境倒是依稀可辨,幾十米外的深林應該有果腹的食物,鳳晟音點頭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這裏等你,若是天光大亮你還未回,我就去找鳳陌南,如何?”

彼岸眉毛一挑,勾唇一笑:“好。”

剛要催促彼岸走,鳳晟音突地想起還有事,忙道:“等等,我給你買的簪子,你,帶著吧。”說完,從懷中拿出那個未賦繁紋卻血紅妖異的玉簪,遞於彼岸,極快的擡眼瞧了他,然後不好意思道:“早就買好了,上次忘了給你了。”

彼岸撇撇嘴,嗔道:“只有我的?怎麽沒有給王買?”

“額。”被他這麽一問,鳳晟音瞬間語滯,楞問:“王的?”

彼岸假裝不滿,一字一字的強調:“對!怎麽能忘記給王送東西呢。不過,”話鋒一轉,彼岸細細端詳玉簪,笑道:“這簪子,我很喜歡。”

鳳晟音微微一笑:“你喜歡就好。”

“時間不多了,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小心,要懂得保護自己。”彼岸笑意淺淺,輕聲囑咐著。

鳳晟音乖乖應著:“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言畢,彼岸便一個旋身消失在夜空中,鳳晟音見他走了,自己也小心翼翼踩著深淺不一的山石慢而穩的走著,繞過幾個巨大的石頭,鳳晟音終於看見了那片大海,那片差點就命喪於此的海。

海的盡頭似有金光,若隱若現,海風依舊凜冽,鳳晟音緩步走去,剛走了沒兩步,遠處馬嘶鳴聲將鳳晟音的視線帶了過去。

這一眼,讓鳳晟音僵在那裏,原本清冽純凈的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崩塌裂陷,直墜心底。

只見樓信彥單膝跪地,右手執劍,插於海邊潮濕的沙地上,撐住他恍若要栽倒的身體,溟獸火急火燎的在他身邊跳來跳去,時不時沖海水噴出一道幽藍火焰。

鳳晟音想要擡腳踏出這一步,可莫名的腳底似是生了根,拔不動,擡不走。該不該走,向前還是轉頭,鳳晟音有些猶豫了,很想恨他,恨他為何搖頭,很想刺他一劍,為霧十報仇,很想打他罵他,很想,從此再也不理他。

可當她看見樓信彥半跪在那裏,渾身說不出的滋味,他身上那濃烈的悲悼,讓鳳晟音原本清澈的眼睛無聲浮起霧氣。

他定然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絕望的悲痛著。

天光就在鳳晟音的猶豫中悄然而至,海平面的另一端金光霎時萬丈,這世間的萬物都在一息之間明朗,黑暗被驅逐,光明照耀著大海,也讓鳳晟音看清了自己的心,還有什麽比這一刻更有說服力,她可以騙得了彼岸,可以騙得了鳳陌南,但她獨獨騙不了自己她已經愛上樓信彥的事實。

輕輕呼出一口氣,鳳晟音舉步朝著樓信彥走去,即便自己躲避他不理會他,溟獸還是要帶走的,沒有它,溟卷如何焚燒。

就這樣,鳳晟音一步一步一步的堅定的走著,待離樓信彥還有幾米遠時,溟獸好似嗅到了鳳晟音的氣味,猛然回頭,待看見她時,兩只黑黝黝的小眼珠訝的快要彈出來了。溟獸急忙沖樓信彥吱吱叫了兩聲,便飛一般的朝鳳晟音撥蹄。

鳳晟音笑著蹲下,張開懷抱,等溟獸撲到自己身上。

恰在此時,樓信彥回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鳳晟音,想要起身,搖搖欲墜的身體猛烈一晃,不得不讓他握劍的手更緊了幾分,青筋盡顯。胸口處那恍若千萬把尖刀攪動的痛在看見她的一瞬被生生壓下了,腳底的酸麻,驟然化作了桎梏,禁住了他想要沖過去的腳步。

溟獸已經興高采烈的爬到鳳晟音肩頭,用頭親昵的蹭著她秀白的脖頸,那柔軟的皮毛惹得鳳晟音嬌笑不止。

“好了好了好了。”鳳晟音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笑道:“別鬧了,再鬧我該惱了。”說完,目光一擡,那金光熠熠的面具映了清晨薄淡的日光分外奪目,只一眼,便牢牢鎖住了她的眸心。

有些事,還是問清楚吧,不明不白算個什麽,而且這種情況下鳳晟音除了走向他不想做任何事情。

鳳晟音無聲的長舒了一口氣,向樓信彥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唇角抿的極深,像是做了某種決定......還未等鳳晟音反應過來,人已被樓信彥一把擁入懷中,深深的,緊緊的,臂上力道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力量,將她嵌入他的懷抱中,一動也不能動,不敢動,幾欲窒息。

鳳晟音安靜的被樓信彥抱住,他抱的越緊,鳳晟音越覺得那種叫做幸福的東西漸漸布滿了自己孤獨的心,這種溫暖與安定,這種被保護的安全感只有在樓信彥的懷抱中才讓她覺得真實,方才想要恨想要問的話統統煙消雲散,只剩空白。

罷了罷了,便是隨著自己的心走吧,是痛是恨,都被他一個擁抱滯在喉間,鳳晟音輕輕擡起抵在他胸前的頭,鳳眸清揚,視於他:“我......”

我字剛出口,鳳晟音就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我沒事?我被救了?這些好像根本就不用說,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金色面具後面是一雙黑白分明帶著濃烈感情的眼眸,因有著失而覆得後的百感交集而變得更加清晰,竟讓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暗暗惱了自己一下,鳳晟音擡手覆上那張金色面具,輕咬一下嘴唇,怯怯的,低聲道:“我可以嗎”

寂寂海風,渺渺雲煙,迷離了雙眸,這一刻,樓信彥沒有駁回鳳晟音觸摸面具的手,只凝眸垂視,專註而深沈,近乎執著的望進了她心底。手指輕動,捏住面具邊緣,微一使勁,面具被摘下。

仿佛意料之中,又恍若意料之外,鳳晟音不出意外的看到樓信彥眼中那抹深痛不安的神色,軒眉緊鎖,一瞬不瞬的緊盯於她,仿佛緊張,又仿佛懼怕著什麽,放在她腰間的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就那麽僵在那裏。

細細描繪他的臉,鳳晟音不言不語,沈靜清冷的看著他,看著那張與霧十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垂眸,一把推開他雙肩,鳳晟音退後一步,隨意丟開面具,與他擦身而過,她無言,卻連給他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留,這突然的舉動讓樓信彥下意識轉身,扭頭看去,素衣飄飄,從容遠去,傲潔的背影似是斂了冰雪,剎那間寒了心神。

這是徹頭徹尾的不屑一顧。

從來沒有如此挫敗過,樓信彥猛然抓起韁繩,翻身上馬,策馬疾馳去追鳳晟音,他不要讓這誤會伴其一生,他要向她求得一個解釋的機會,一個可以讓她原諒自己的機會。

馬蹄聲漸近,鳳晟音未曾回頭,腳步不急不緩,樓信彥放緩馬速,手腕一翻,提韁勒馬,輕盈一躍,一丟韁繩,疾步走到鳳晟音身前,硬生生阻了她的路。

鳳晟音欲往左走,他便一個大步擋其身前,她欲往右走,他便執劍攔住她前行的腳步。

猝然擡眸,一雙眼睛灼灼迫視於他,沈聲質問:“你到底想怎樣!”

樓信彥收了劍,帶著愧疚看向她:“想向你求得一個原諒。”

“哼。”一聲冷哼,似是嘲弄,“樓大幫主真是高看我了,向我求得原諒?我原諒你什麽?真是好笑,你我萍水相逢,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你樓信彥是高高在上的一幫之主,我鳳晟音不過是借居籬下的一只螞蟻,樓大幫主只消動動手指頭,我小命休矣,說到此,我還得感謝樓大幫主呢,先是軟禁我,再是囚禁我,為保我平安,不惜動用任何手段!”

她字字譏諷,句句挖苦,那責問的眼神太銳太利,迫的他再也無法與其對視,想要說的話哽在唇邊。

“可笑啊,我本以為那三十六個殺手是顧璋川派來的,為此我還數日不理他,恨他濫殺無辜,恨他為何不將我也置於死地。”鳳晟音搖頭失笑卻是滿目悲涼,“真是可笑啊,原來始作俑者是你,可笑我曾為你流過的淚,說什麽為霧十報仇,人都沒死,哪有仇可報。”

見樓信彥不言,鳳晟音眼含恨意,語氣生冷,再道:“你們從始至終,拿我當一個笑話看,而我,舉劍相向想要覆仇的仇家竟然是被殺的那個人。你在耍我嗎?你當我三歲孩童般戲弄嗎?你把我一個人拋棄在淮城外的樹林裏讓我直面死亡?你殺了那麽多人只為換個身份?生命在你面前薄如螻蟻嗎?我現在想用質問顧璋川的話來質問你,三十六個人,樓信彥,你是怕我死不了嗎?!”

“不要再說了。”樓信彥心疼的看著她,面帶焦灼,她每字每句如滾油澆心,令人五臟俱焚,“我向你道歉,我......”

“我不要聽,”鳳晟音一擡手,打斷了他的話,冷冷道:“不用解釋了,我,不想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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