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回憶之門

關燈
鳳晟音折身返回溟獸挖的洞中,依靠溟獸的嗅覺,不多時便追上了鳳陌南和燕九。

三人一獸稍作休憩後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一路向南,進入了離山谷最近的桐城。

燕九一入桐城就按照鳳陌南的吩咐跟萬谷糧倉接頭,由其將命令一一傳送出去,並發出暗號召集當地鳳氏隱衛,保護鳳陌南的安全。

鳳陌南和鳳晟音則入住城內一處偏僻安靜的客棧裏。

這一行,鳳晟音沈默寡言,疲憊、困頓、傷心和失落都滿滿的寫在那雙原本清靈的鳳眸裏,讓鳳陌南看了個清楚透徹。

鳳陌南無聲低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很想問,可又害怕一旦知道答案,還不如不知。

“晟音。”鳳陌南站在鳳晟音客房門口輕聲喊道。

“嗯?”鳳晟音呆呆的站在窗前,聽見鳳陌南喚她,緩緩回頭。

精神不濟、心思沈重、落落寡歡,這些詞語在那一瞬間湧入鳳陌南眼裏,他看到的不再是當初見到的那個清麗微笑中帶著倔強,嬉笑怒罵隨性自然的女子。

“你喜歡上了樓信彥,是嗎?”見她如此落寞,最終鳳陌南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眸光微綻,轉瞬即逝,一切歸於平靜,鳳晟音一言不發,只緊緊看著窗外一只停在樹上吃食的美麗鳥兒。

鳳晟音這種不理睬的態度讓鳳陌南無計可施,他緩步走近她身旁,深潭般嗜人心魄的墨色眼眸沈沈望進她冷漠的目光中,語氣微重、嚴肅,如誓言一般:“你這種漠然的表情倒讓我生出滅了天樓幫的念頭!”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鳳晟音霎時回眸,語氣微厲:“你敢!”

“呵。”鳳陌南冷冷譏誚道:“原來是真的喜歡上了他。”

鳳晟音反唇相譏:“不要在我面前信口胡言!我誰都不喜歡,也不能喜歡!我說過我不屬於這裏,遲早有一天我會離開,離開你們任何一個人!”

鳳陌南道:“原來你還記得,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了,晟音,連我都看出來你喜歡他,你以為樓信彥會看不出來嗎?他不可能喜歡你的,因為顧璋川喜歡你,因為你是溟濛,單就這兩點,樓信彥就不會打你的主意。而且,溶洞之中,他已經清楚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鳳晟音道:“他什麽立場是他的事,你用不著跟我說這些,我已經說過了,我誰都不喜歡!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鳳陌南道:“好,我相信你,你誰都不喜歡,可你看看你自己,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

鳳晟音毫不在乎:“什麽樣子?”

鳳陌南深深看著她,隨後好笑不笑的一笑:“像極了一個被男人拋棄的小女人,讓人看上去心疼極了。”

鳳晟音無聊的白了他一眼:“別告訴我你心疼。”

鳳陌南微微一笑,笑容幹凈清冽,纖塵不染:“你說對了,就是我心疼。”

鳳晟音回頭看向他溫暖的笑容,微怔,疑聲道:“你......”

鳳陌南眉梢淡挑,眸光直直將她看住,一瞬不瞬:“我喜歡你。”

面對這突然襲擊般的表白,鳳晟音有些局促,她側首不再看向鳳陌南,視線慌亂的在窗外隨意掃視:“我......”

鳳陌南打斷她的話:“不用擔心,我說出來不是讓你給我答覆,而僅僅是告訴你我的想法,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間的人,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明明白白讓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負了,或者不開心,都可以來找我,我願意傾聽你所有的故事,我也願意為你解除煩惱。待我打下這天下,你願意去哪裏我便送你去哪裏,你想到哪裏游玩,只需告訴我,車馬船渡都由我來安排,哪怕你想去皇宮,想要批改奏折接受百官朝拜,我都會隨你。”

鳳晟音霍然擡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鳳陌南......”

輕輕一笑,鳳陌南攬手將她擁在懷中,霸道而溫柔,他一邊用手輕撫著她的發,一邊在她耳邊細語道:“我不喜歡顧璋川看你的眼神,我會吃醋,我也不喜歡你看樓信彥的眼神,我會嫉妒,可我不想限制你,不想改變你。有時候啊,真想就這麽擁著你,一生一世,足矣。”

“鳳陌南,”鳳晟音微微仰頭,細密的睫毛忽的揚起,問道:“你不會又在使用攻心計吧。”

鳳陌南楞怔了一下,隨即大笑道:“哈哈哈哈,溟濛不愧是溟濛,我演的這般用心竟然還被你看穿了,厲害!”

鳳晟音舒了口氣,掙開他的懷抱:“還好不是真的,你快嚇死我了。”

鳳陌南滿眼笑意的看著她,自然而然的牽起她的手向門外走去:“走,去嘗嘗桐城最好吃的香酥魚,我保證你一連三天都吃不夠。”

鳳晟音乖乖的跟著鳳陌南走出房門,她時不時擡眼看著他傲然直挺的脊背,腦海裏回響著他方才的話。

鳳陌南說他不喜歡自己看樓信彥的眼神,那是什麽眼神?自己難不成真的就喜歡上了樓信彥?可是,鳳晟音蹙眉搖頭,這是喜歡嗎?喜歡他什麽?

想著想著,突地,鳳晟音就想起她呆在夜光閣時,病倒的前一晚,她心事重重的站在閣臺上,吹著山風,那時天氣尚寒,加上山風猛烈,雖能讓人清醒,然長時間吹定然寒氣侵身,她就那麽固執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起先,樓信彥見她未著披風,怕她受涼,自去取了她那件金色狐裘為她披上,就這樣,陪著她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

許是時間過長,樓信彥伸手觸了一下鳳晟音的肩膀,鳳晟音回頭望去,見樓信彥示意她回去,她緩緩搖頭,表示自己想要再待會,不想回去。

可她話還未說完,樓信彥不由分說一個抄手將她打橫抱起,旋即朝屋裏走去。

侍女們見此景,悄然退下,濡兒亦是一楞,隨後也無聲退去,因為在她眼裏,鳳晟音是鳳陌南安排在樓信彥身邊的一顆拴住他心的棋。

鳳晟音微惱,想要掙脫,卻奈何不得樓信彥手臂間的力度,強硬的讓她動彈不得,她無計可施只好抱住樓信彥的脖頸,任由他抱著進了內室。

樓信彥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床上,探手拉過錦被,為她蓋好,然後起身將炭爐中的火燎的更旺。

做完這一切,樓信彥站定,側首看著鳳晟音,與此同時,鳳晟音也正沈目回視於他。

鳳晟音知道樓信彥常常不在總壇,可她的一舉一動他全部知曉,他甚至知道她在何時嘆過幾次氣,發過多久的呆,搖過幾次頭。

正在鳳晟音琢磨樓信彥時,樓信彥朝她走了過來。

看似隨意的一撩披風,他穩穩坐在她身邊,輕柔的拉起她冰涼的手,放在掌間捂暖。

鳳晟音半靠著床欞,側了頭看他:“既然知道我會冷,為什麽還放任我站了半個時辰?”

樓信彥不答,只將視線定格在她清漾眼眸中。

鳳晟音見他沈默,淡淡一笑,調侃道:“不會是故意讓我受凍,好借機進入內室一親芳澤吧。”

樓信彥依舊不語。

鳳晟音從樓信彥掌間輕輕抽出右手,一點一點擡起,觸上了他那張金色冰寒的面具。

“我很好奇,想看看你的臉。”鳳晟音語氣幽深,那雙帶著好奇的眼眸因燭光而清鑠,平靜而誘人,“可以嗎?”

樓信彥仍舊沈默。

鳳晟音指尖一動,捏住了面具的邊緣,手腕微一用力,面具無聲而動,輕微一動。

就在鳳晟音以為他默許的那一瞬間,樓信彥一把攥住她的手,眼角蹙起一抹鋒銳,制止了她想要掀開的舉動。

鳳晟音盯了他半晌,目光穿透那面具,變得幽遠,淡聲道:“我只是覺得,你特別熟悉,熟悉到讓我幾次誤以為自己是在夢境中,仿佛我的朋友又重新活過,回到我的身邊,陪著我,護我周全。”

生硬的笑了一笑,那笑容牽強的只停留在唇跡,未達眼底,“可是,他死了,真的死了,死在我懷裏,那一幕,我永遠都無法忘記,午夜夢回,幾番驚醒,都是他滿身血跡的看著我,我不知所措,想要救卻無能為力。”

“他跟你一樣,寒冰般的肅冷,叫人不敢親近半分。起初,我很討厭他,我討厭他動不動就擺出一副冷面殺手的姿態,討厭他在我喋喋不休之後的一言不發,討厭他自作主張從不在乎我的想法。”

樓信彥默默傾聽著她的話,目光不曾從她臉上移動半分。

鳳晟音暗暗嘆一氣,惆悵之色滿眸:“可是現在,我很想他,很想念他在我身邊的日子,總覺得,跟他在一起不用那麽虛偽,想笑便笑,想怒就惱,無須掩飾。”

鳳晟音說完此話像是累了一般靜合雙眸,一時間屋裏安靜至極。

良久後,她才輕啟朱唇:“我不知道,他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緩緩睜開眼睛,擡眸上移,慢慢落在樓信彥如平湖靜波般的眸心,“如果有關,這筆賬我定然會記在你頭上。”

這句話說完,鳳晟音與樓信彥對視了許久許久,直到現在她回想那種眼神都不覺得那是恨,更多的是一種覆雜的莫名的吸引,被他那雙深邃如墨,瑩亮如星的眼睛深深的吸引住了。

樓信彥看了她片刻,起身拿了筆墨,在紙上寫下一句話遞給鳳晟音。

那行雲流水一樣蕭散靈動的字體恍如他的眼睛一般讓鳳晟音著了迷,她忘記應該先讀那句話的內容,她不知道自己失神看了多久,那一刻,她對好字的定義有了一個全新的標準,一個以樓信彥字體為依據的標準。

收斂心神,鳳晟音將視線重新凝聚在那流美疏朗的字跡上,輕聲念了出來:“唯有你可取我性命。”

細細琢磨了一番,她有些不明,以眸相詢。

樓信彥也不做聲,回看著她,眼底盡是溫柔,盡管他所有的表情都沈在面具之後,可眸心處那淡淡的憐惜卻深紮在鳳晟音心底。

濃睫微動,四目凝註,她頓時陷入到他蘊著星光的明湖淡波中,鳳晟音不知道樓信彥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麽,但她就是憑借著這個眼神,在她被樓信彥的手下綁住時仍然能沖他說著狠話,甚至在窯洞中拔劍怒向他。

當然,她也憑恃著這個眼神,在巖洞中無比信任著他。

無眠寒夜未讓人覺得漫長,反倒生出眷戀......

“晟音?”

鳳陌南一聲輕詢打斷了她的回憶,鳳晟音微眨了眨眼,僵硬牽起一抹笑意:“怎麽了?你剛才說什麽?”

鳳陌南眉峰輕輕一挑,打量她片刻後淡淡道:“我什麽都沒說。”

一絲尷尬一閃而過,鳳晟音說了句“哦”後忙笑道:“我餓了,我們去吃魚好不好?”

說完她便翩然離去,只留空中淡淡幽雅如蘭的香氣和方才那張明艷動人笑意融融的眼睛叫鳳陌南呆了良久。

當愛情來到時,人們總是不知的,究其原因怕是陷入其中無法自審自觀,落在旁人眼裏卻是個清晰明朗的局陣。

明明恨之入骨,揚言恩斷義絕不再有任何牽連,但當想起他曾經寒若秋水般的眼睛在看向自己時生出的溫柔,心下不由自主便是一番微笑。

鳳晟音可以否認給全天下的人,說她不會愛上世間任何一個男子,可她否認不了她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