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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破釜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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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少典的安排,顧璋川回京之後,立刻奏上一道手折,隨後調兵遣將,軍馬籌略,糧草布置,源源不斷卻又低調送入京都外的軍帳大營中,看來,收回西川,鏟除鳳家,顧璋川是勢在必得。

天氣漸暖,北方的冬寒似是遠去,明朗晴空下,軍旗堅毅的矗立在幾裏之外的營帳前,顧璋川一身月白銀絲鑲邊錦袍,靜看帳間營內車馬長形,井然有序。

左將軍崔嶠自帳內走出,一眼便望見了顧璋川,英挺的身形,溫雅的側顏,目光灼然,他好似在盯著營外迎風颯颯作響的軍旗,又仿佛透過軍旗虛看著什麽,亦或者想著什麽。他雖未著戰甲,卻氣度不凡,只閑閑一立,那種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雄渾之氣,將帥之威便宣洩滿身,誰都無法懷疑,跟著這樣的主帥,怕是艱難萬險之地也如履平川,長驅直入。

顧家掌軍權,章家握國政,這早已是不爭的事實,身為顧章兩家的後人,顧璋川不得不說,其勢已超國君,其權已實握在手,便是改朝換代,除了皇太後,滿朝文武也說不出怨詞反語,但,乾國上一代國君似是早已料到如今局勢,不僅納了顧璋川的小姑母為皇後,並立下口諭,不論所生是男是女,均列為國儲。

一言一出,震驚滿朝,這道旨意包涵何種意境,已經不言而喻了,眾大臣只默默對視,心下了然,卻未敢駁之半句。好在,皇後一舉得男,不久後,前國君駕崩,顧章兩家擁戴幼主上位,軍政要權依舊掌握在顧家各個支脈手中,由顧璋川把持,地方官員乃至戶部、禮部等要害部門依然散落章家的血脈。當朝宰相,也是輔國大臣章金鵬,就是顧璋川的姥爺。

一襲錦袍襯出顧璋川的雅然彬致,明明是卓朗男兒,卻在臉上顯現出一絲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滄桑,想到他的病,崔嶠低低一嘆,走上前去。

聽到腳步聲,顧璋川淡淡回眸,見到來人,溫雅一笑:“將軍一身戎裝,果然英武不凡,倒叫璋川心生羨慕了。”

崔嶠亦是一笑:“七少若是穿上,定將滿朝武將比下去了,只是太後有旨,這戰甲過於沈重,雖能縛住心脈,但終究還是負擔,太後心疼七少,行軍打仗這苦,太後怕七少吃不消。”

顧璋川笑道:“兵鎮北疆時不叫我穿也就罷了,如今南下也怕我吃不消,給我一件軟甲,好叫我過過盔甲的癮。”

崔嶠朗聲笑道:“七少可別不稀罕,那可是軍中至寶,太後寵愛七少,才將寶貝送給七少。”

顧璋川溫潤如玉的眸底閃過一絲凝重:“若是人人可得一件,那該有多好。這一仗,不知又要毀多少個家,亡多少個人。”

知他又在為將士的安危憂心,崔嶠寬慰道:“七少多慮了,有七少和少典,這一仗定然會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顧璋川往崔嶠眼底一落,點頭道:“但願,如你所言。”言畢又將視線轉到軍帳前忙碌的糧草車輛上。

崔嶠一見,忙正色道:“七少,後日發兵,一路所需糧草皆已備齊,不過,這次出動的軍馬數量巨大,只夠維持到望城,我們一旦在望城駐紮,還需望城城主提供軍糧。”

顧璋川淡笑道:“此事少典早已安排妥當,定保糧草軍馬一應供需無憂。”

崔嶠讚道:“有七少和軍師,這仗不用打便輸贏可分了。”

顧璋川面上笑容不減,卻將眸底笑意斂去,他一生極為幸運,所思所想無不應靈,一如上次軒城門外,少典巧動心思以一敵百,將他營救。縱然當時心中無底,手無良策,內心卻平靜安詳,他知道那一役,他輸不了。坐在馬車笑對律巖時,心中的輕松告訴他,雲震無法動其分毫,那種不經意間的沈穩,那種無處不在的幸運,無不告訴著他,他,如同既往一般,是乾國權傾一世的七少。他佐幼君、立法度、務耕織、修戰備、固城池,放眼天下,乾國因為他的存在而制衡著兩方勢力,也因為他的存在,兵動北疆,振長策而禦極北蠻猛,馬踏乾國朗朗山河,無人能掠其鋒芒。他深謀遠慮,一邊抑制八城城主,以防其勢過大,一邊積極籠絡,安插心腹,將八大城主的把柄牢牢握於手中,一旦其有二心,罪行昭然於世,當眾處置。試問,當一人官居一方城主時,其身清白的能有幾人?除非指派,但凡一層一級爬上去的,手底腳邊便不可能幹幹凈凈。

顧璋川深知這一點,他也知道殺雞儆猴,法令一立,他便揪出前任淮城城主,條條罪行,一一宣讀,待旨意請下後,於夏日炎炎的京城街口,當眾砍頭,驚得七城城主一身冷汗。

不怕官員性子耿直,就怕官員不聽話,上宣其令,下不執行。事後,顧璋川彬雅淡笑,與那七城城主親切商談城內大小事宜,看著他目色溫軟,笑意雅然,人們不敢再小覷這個溫朗如玉的年輕俊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他人的命運皆在其指掌之間。自顧璋川執掌兵權之日起,乾國的富饒程度達到百年之鼎盛,是以天下志士,皆願與其締交,共謀太平盛世。

可,明明是太平盛世了,為何要共謀?顧璋川深深一嘆,眼底微寒,因為還有一個西川。西川不平,縱是身死,心也不甘。而這次發兵西川,他心底竟隱隱的,有些不安。就像身處濃重迷霧,眼前一片灰蒙,想要摸索前行,神思卻在剎那間驚醒,硬逼著自己止步不前,仿佛前方就是萬丈懸崖,只差一步,就身首異處,生死兩茫。

那種滯在心頭的恐懼讓顧璋川眉梢淡淡掠起一絲冷肅,雖早知命不久矣,卻在腳步臨近的瞬間心悸無比。成也是情,敗也是情,記憶熙熙攘攘如雲浮過,往事歷歷清晰在目,其中真味倒嘗了個分明,個中難言滋味,百般糾纏。

微擡眸,日光灼烈,刺得睜不開眼,一陣生疼。還記得幾年前病發,師父為其診治時,少典無意中發現刻在師父藥箱底部的一段小字:三月盡,春意濃,四月生,戰事緊,五月斷,局勢亂,六月殘,幾沖天,七月末,人事變,八月間,百廢興,九月中,國喜慶,十月終,天下定。

少典一臉震驚的拿筆將那一段話抄記下來,交予顧璋川,二人細細琢磨也未能得出答案,三月盡,春意濃,當時只知寫景,現下再一細細體味,顧璋川不禁失笑,這分明是拿春喻情,情濃如春,第二句四月生戰事緊,顧璋川默默看著眼前忙碌的戰士,一語中的,不僅如此,五月斷局勢亂,他也可篤定此戰非同小可,鳳陌南狡猾無比,南下之役定不會輕松。可是,顧璋川輕輕蹙起眉頭,六月殘幾沖天是何意呢?七月人事變,八月百廢興,很顯然都是隨著六月的安定而為之的。還有國喜慶,國家為何喜慶,所為何事,他亦想不通。

崔嶠看著默不作聲的顧璋川,在心底沈沈一嘆,開口道:“七少,天雖暖,寒氣頗重,昨個少典還飛鴿傳書,囑咐軍將們好生照看七少,若是七少有個差池,怕是整個軍部日後都不得安生了。”

想到少典翻來覆去,沒完沒了的訓斥,顧璋川無奈搖頭笑道:“何止整個軍部,顧府上下,哪個都別想逃,再加上老夫人,他們倆啊,恐是將天地都教訓的落了淚才甘心。”

崔嶠一笑:“七少也知後果嚴重,就不要難為眾部將了,快回帳中歇息吧,少典吩咐屬下,必須親眼看著七少去吳老前輩那裏請一次脈,屬下方才看到吳老前輩已入營帳,屬下想總不好叫他老人家久等,七少就當可憐可憐我們,一天去請一次,將來軍師問起,我們也好回話。”

顧璋川回眸視於他,一笑:“你們就吃定了我會心軟,這拿眾部將壓我的法子當初也是少典教你的,每每牽扯到我的病情,你便用這法子壓我,你就不怕,這法子用多了,日後不靈了?”

崔嶠面色一陣尷尬,應道:“七少言重了,軍師也是擔心七少處理起軍情來忽略了自己的身子,所以叫我們時常提醒七少,至於法子,”崔嶠勉強一笑,為難道:“若是七少說日後這法子不靈了,那末將們便只好去軍師那裏求請軍法處置。”

顧璋川疑聲道:“監管我的病,少典竟立了軍法?”

崔嶠道:“立了,但還沒有執行,軍師說若是這法子不靈了,再執行也不遲。”

顧璋川失笑道:“少典啊少典,他......唉。罷了罷了,我也不與他爭,隨了他就是了。”

崔嶠心下一喜,隨即單膝跪地:“我代眾部將謝過七少!”

顧璋川淡淡一笑,轉身走向吳煊的營帳。

崔嶠緩緩起身,目視著顧璋川離去的背影,步履沈穩依舊,撐起整個乾國的脊梁□□無比,仿佛同西川的那一仗如馬踏北疆一般暢行無阻,勢在必得,崔嶠擡頭看向朗日晴空心頭說不出的暢快,這一役,不僅是他等了很久,顧璋川、少典,乃至整個乾國都已等的太久,太久了,終於要一決勝負了,西川一旦攻破,馬不停蹄揮軍攻打莽國,從此,天下太平,山河寧靜,萬裏歸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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