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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溟王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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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間處在陽間之下,地獄之上,就其地域而言便是陽間有多大,溟間便有多大,但就人數來說溟間的人和魂魄的總數卻少於陽間,只因陽間有初生者、生者,溟間只有亡者,那些過往的孤魂,唯一一個仙靈是溟王,唯一一個再生者是彼岸。地獄的範圍遠遠高於溟陽兩間,不論是其厚度還是寬度都大大超過,那廣闊程度可以與天界媲美,且地獄有十八層,用來囚禁和懲罰罪孽深重的亡魂,一層接一層,一層比一層深入,層層無邊無際,一望無垠。天界沒有黑夜,陽間黑白交替,日月分明,溟間只有幽紅的天,嗜血般陰魅的雲和淺金色的月,地獄則永無天日。

溟間因在地藏之下而無四季,常年溫暖如春,就連高聳的溟山上也無寒雪覆著,溟山之巔上生存著一種鷹,名叫鷹盧,它紅眸金瞳,性情兇惡,長相如禿鷲一般醜陋,一雙暗褐色翅膀上布滿了濃密的羽毛,高傲寒厲的鷹眼冷冷的俯瞰整個溟間,它以山頂茂密的水晶蘭為巢穴,大部分的時間用來休息,偶爾在空中翺翔,兩翅張開約五米長,專食那些生長在溟山腳下溟林中的溟獸、灰鷂等溟間生物,偶爾也會吸食些幽魂,但像阿株這般通體晶瑩剔透,淺泛紅光的魂魄它是不食的,因為在溟間,魂魄也有隱光,但凡行過大善卻不願投胎,其善德尚未達到生仙的魂魄,身上會散發淡淡的紅光,次之為黃光,再次為白光,大惡者為黑光。阿株等一行服侍溟王的上等魂女皆為紅光,不僅不會被彼岸花吸食,也不會被鷹盧吃掉,但她們卻無法抵擋溟河的縛魂。

而鷹盧之所以有著這傲氣冷漠的性子和隨便噬魂的權利是因為它是溟王的坐騎!

床際間紗幔隨溟風輕飄緩蕩,兩只金鉤靜垂床榻兩側,淡淡散出別樣金光,床中隱約有人影,朦朧不可細辯。

阿株無聲飄到內室門前,低聲輕喚道:“王。”

溟王猛然睜眼,一道耀目精光自他眸中冷寒射出,悄然側頭,靜看還在沈睡的彼岸,柔潤一笑,將錦被輕輕拉起,溫柔的蓋住他秀白的肩頭。

微一側,溟王正要起身,突被發間揪扯的疼痛一震,登時停下,淡淡回眸,發覺彼岸的頭頸壓住了他不羈的發,微微一笑,溟王小心翼翼的抽出帳前懸掛著的玄龍璃紋劍,指尖輕動,自發間輕挑劃過。

寂寂青絲,悄無聲息的墜落,隨著劍氣橫生,斷發零亂散在枕邊,溟王細細看了一下彼岸,知其未被驚醒,便將寶劍收回劍鞘,輕步離開。

待走出內室,溟王恐將彼岸吵醒,一邊舉步走向外室,一邊低聲道:“什麽事?”

阿株垂眸,恭敬道:“天上派人來了,女媧娘娘宣王上天議事。”

腳步一頓,眸間未見半分驚愕,溟王擡眸向殿外望去,臉色依舊冰寒無比,肅穆沈冷,讓人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沈默了須臾便開口道:“我不在的這段時日,看好彼岸,他何時做過何事,不論大小,皆悉數記下,待我回來詳查。”

“是。”

不消片刻溟王便收拾妥當,啟聲喚來那只巨大的鷹盧後,溟王揮手一揚墨色披風,淡然靜坐其上,駕鷹飛天而去。

神仙境界分為若幹層,最上層者為聖人,也叫混沌大羅金仙,包括:三清、女媧等;再下一層為準聖人,又名混沌大羅天仙,包括:釋迦牟尼佛、彌勒佛、鎮元子等;二郎神和孫悟空等被稱為大聖,哪咤、四大天王等被稱為太乙金仙;九天玄女、靈吉菩薩、天蓬元帥等被稱為太乙天仙。

溟王為溟界的王,因其掌管溟間和地獄,性質特殊,暫未封仙號,也就沒能位列仙班,但其勢又不可小覷,加上溟王孤清冷傲,狂放不羈的性子,故而準聖人以下的神仙皆不被他放在眼中。

天光雲影之中,鷹盧從容飛翔,未見費力便輕松穿過九霄重天,所謂雁過留痕,鷹盧所過之處皆帶起一陣陰寒冰冷,掌管天界各層的小仙們知道是溟王上天述職便紛紛避讓,那等腐朽濕寒的屍氣讓仙人們也退避三舍,生怕沾染而玷汙了自身的仙靈之氣。

重天有九重,最高一重天上有座金碧輝煌,威臨天下的殿堂,高高居於萬千聖靈之上,冷漠俯視著世間家國分崩離析,天下血腥殺戮,蒼生生死輪回,那便是女媧的居所。

溟王自鷹盧身上翩然而下,大手奮力一揮,讓鷹盧自行離去後,擡步走向天殿臺階,黝黑披風無風自揚,翻飛而動,獵獵作響,其步履堅定,神色淡然,從容不迫。

踏上最後一道臺階,殿中深處一道瑩白亮光自溟王眸前一閃,讓原本肅穆的眼眸微微一瞇,帶起一絲危險的寒意。細細斂眸,待看清殿中所坐之人是九天玄女時,溟王轉而悠然漫步,步履瀟灑,神色輕狂,唇邊若有似無的蘊著一味輕笑。

女媧靜坐其位,淡看著溟王那雙黑眸中顯露無疑的不羈,颯然的腳步和周身陰冷絕然的劍氣,還有他身前一丈之內散發的幾分張狂和鋒銳,那是不容侵犯的警告!是不容小覷的實力!

有的人天生就擁有高貴的天神氣質、玩世的王者霸氣,一如溟王。

未等女媧開口,溟王便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大方落座,絲毫不客氣。女媧知其秉性也就見怪不怪了,說道:“溟玦,你可知我為何招你入天?”

嘴角淡淡一牽,算是笑過:“還請女媧明示。”

女媧眉頭無聲蹙起,瞬間覆又展開,沈聲道:“一千年的罰期剛過就再次惹事生非,若不是我用驚天雷打散你,你要將那女子如何?”

溟王輕彈膝蓋處緩緩浮動的流雲,淡聲道:“尚未想好。”

“溟玦!”女媧聞聲一怒,厲斥道:“千年前為了一個女子揮劍劈山,放出萬惡死靈,幾乎鑄成大錯!念你尚知己過,我罰你禁足千年,你不但不知悔改,竟然發動上古禁咒,用自身骨血塑成一個男兒,不僅萬千寵愛於他身,竟還放縱他陽溟兩間胡作非為!你當這三界是何地方,豈容你肆意妄為!”

腦海中浮現彼岸玩鬧嬉笑的情景,溟王唇邊淡笑叢生,眸中一種別樣淩光定於女媧眼睛,“要不要下次我帶來給你瞧瞧?”

很少見溟王如此和煦的對除彼岸之外的人笑,如此神容,如玉如雲,絕煞仙凡。

“放肆!”女媧神色陡然一變,“溟玦,我警告你,若你再敢口出狂言,現下死的就是彼岸!”

溟王聞言一動不動,泰然處之,神色漠然,仿佛女媧的那句警告只是微風拂面,除了帶起一絲癢意之外,別無其他。

從未見過如此盛怒的女媧,九天玄女眸光猛然一盛,溫言陪笑道:“女媧娘娘不必生氣,溟王涉世不深,悟道尚淺,又沒能位列仙班,骨子裏依稀還有凡人之氣,難免被這□□之事羈絆,請女媧娘娘看在當年歷經千辛萬苦塑其真身的份上,饒了他這次吧。”

聽聞此話,溟王好笑不笑的嘲諷道:“涉世不深?悟道尚淺?□□羈絆?九天玄女此話說得真得我心,論資歷,我才區區萬年道行,怎抵得上九天玄女,所謂□□之事,不知九天玄女於異世凡間種下的情果可有修成?讓我想想......嗯,好像那男人的模樣長的像白雲仙君吧,細想來,我沒能位列仙班,沒能悟透男歡女愛是因為沒時間向諸位仙神討教學習,得空我得常常叨擾九天玄女了,你可是深谙此道。”

“你!”九天玄女怒極喝道:“溟玦,你這話是何意?!”

“何意。”溟王冷哼一聲:“就是告訴你,少管閑事!”

“夠了!”女媧厲聲道:“溟玦,我不論你有苦衷也好,緣由也罷,彼岸絕不能再活在溟間!”

氣氛登時變得凝重窒息,溟王心頭一滯,手間驟然一緊,眸間一道勁浪擊拍在他闃寂的眸底,急喝道:“為什麽!”

“為什麽?”女媧冷聲道:“你以為我不知自你塑成彼岸後,你手邊壓下了多少上奏勸說的折子!你以為我不知溟間那些進忠言殺彼岸的陰司和地司被你壓在溟殿地牢!你以為我不知彼岸在兩百年內篡改過二次生死卷,次次皆被你不問不管一筆帶過!你以為我不知彼岸私帶生魂往返於兩個異空間,只為尋找龍浠的殘魂!”

女媧聲聲犀利,怒視溟王,眸心因情緒波動牽起滾天驚雷,其間電光閃爍,直指他的黑瞳中的那抹尖銳淩鋒。

知道女媧這次是動了真氣,溟王壓下胸中怒意,靜默沈思,片刻後,溟王冷冷一笑:“只許神仙有眷侶,不許溟間存珍愛,這是何道理?!”說罷冷眸一瞥,暗射九天玄女那雙澈如秋水的眼眸,“她能找個人替白雲仙君愛她,為何我就不能!”

女媧不曾側目於九天玄女,面色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緊盯溟王肅聲道:“九天玄女有錯我自當懲處,今日召你前來,一為彼岸,二為陽間那女子。彼岸之事,我已縱容你百年,現下天界各仙皆知你愛上自己的骨血,心存異議,頻頻上書奏請聖裁,但各方聖人礙於我的面子將此事擱置,一直拖到今天。”

溟王靜望著女媧清眸深處漣漣緩漾的沈痛,似某種情感瞬間透出卻在剎那後湮沒在荒煙之中,將內心所有心緒淪為寂滅,縱為漠然。

溟王心頭一震,只極短的一瞬便緩緩垂眸,神色平靜而恭順,虛望著殿石上、腳底邊流動的浮雲,推推搡搡,或快或慢,或薄如蟬翼,或沈如濃霧,良久後,溟王啟聲道:“我,不能失去他。”

女媧眼中極細的閃過一絲失望,起身走到溟王面前,一字一句的說道:“那就由不得你了。”

猝然擡眸,溟王不可思議的盯著女媧,“你想怎樣!”

女媧眸間冷光一現:“我想怎麽辦由不得你過問,溟玦,我只告訴你一句,彼岸他,必須得死!你且記住!這件事不是我在同你商量,而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訴你!”

“那好!”溟王也緊緊鎖住女媧那雙清冷的眸心,“我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訴你,彼岸在,我在!彼岸亡,我亡!”

“你——”女媧怒目而視,眼中噴薄的忿怒幾欲將溟王揉碎捏爛,“你再敢說一遍,今日便是彼岸的死期!”

溟王一聲冷笑,不無嘲弄的說道:“一遍又如何,便是千萬遍我也敢說,今日不止是彼岸的死期,也是我的!”

女媧聞言勃然大怒:“你想死,我今天便成全你!!!”

說罷右手揮起兩指,似劍斜指地,將滿地雲光猛然一收,幻化成萬道細密的冰絲銀針,那爍爍瑩亮的流光自針尖纏繞飛轉,逼人奪目的玄白色針陣夾帶著迫人的氣勢華光萬丈,傲視著身前的溟王。

四目相視,那是互不退讓的倔強和堅守立場的不屈,溟王穩坐椅上,靜看面前那讓人膽戰心寒的至高靈力,淡望眼前那凜然刺目的無上法力。

若愛連擁有和放棄都要被強迫,那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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