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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噬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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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溟間有多高,且看溟山,自千年前溟王揮劍劃下,那高聳入天的溟山便有個高低之分,碎落山石雖不比溟山巨大,卻也於溟山周邊零零散散布起一圈一環的石陣,再引入溟河中的銀白色的縛魂水,便化作幾十個清凈幽然的天然泉池。可這泉池卻不是任何人或魂敢入內沐浴凈身的,只因它可縛魂。可偏偏有一個人,骨肉皆為溟王之血,不僅不怕它縛走魂魄,還整日整日的浸泡其中。他就是彼岸。

彼岸安靜的浸泡在瑩白池中,阿株遠遠的靜立一旁,生怕彼岸一個‘不小心’將池中的溟河水濺灑在自己身上,焚燒著魂魄,一如上次一般。許是泡的夠久了,彼岸幽然醒來,緩緩擡起深紅色眼眸,一雙秋水翦瞳,似妖如魅,漾起迷離明艷,惑亂萬生。

“嗯?”彼岸側頭淡掃了眼前那片碎石殘塊,回眸望向阿株:“都跑哪裏去了?”

阿株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無聲嘆氣,轉身飄去。彼岸百無聊賴,將那白皙幼滑的柔美纖腿悠悠擡出水面,五個腳趾,依次輕動,而後狡黠一笑,一松腿力,那雙誘惑人心的瑩白玉腿便失了依托,重重跌落到泉池中,水花四處飛濺,如展翼雪蝶,如此玩鬧令他開心不已。

阿株折返,不想剛巧遇到彼岸胡鬧,身形一頓,不敢上前,身後六十多只通體黝黑的溟獸,畏畏縮縮,小心翼翼的跟在阿株後面,那上百雙漆黑的眸子滴溜溜轉個不停,透著驚恐不安。

彼岸那雙深紅色眼眸斜斜一瞥,似是微惱:“趁我睡著了便都溜了下去,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幾十只溟獸一聽,寒毛直立,大氣不敢出,望著彼岸的眼睛也匆忙瞄向地面,不敢與其對視,生怕彼岸一個不高興,惹禍上身。

阿株柔聲道:“我看你睡著了,它們也忙活了半日,就遣它們去山後休息去了,若是你不開心,我自領罪,別拿它們撒氣了。”

彼岸腳底一動,輕輕點了下池底,身子輕飄劃過水面,游到泉池的另一邊,將胳膊架在池壁之上,露出香艷秀美的鎖骨和背部曲線,兩手托著下巴,一雙美瞳,無聲無息媚惑叢生,睫毛纖細黑長,忽閃忽閃,極有韻律的緩張輕閉,靜靜的望著阿株。

阿株也不言語,亦不去看彼岸,只是安靜的飄在原地。其實,這裏對於那些魂女來說,是極其危險的地方,因為溟河是玄龍璃紋劍的銀白穗子幻化的,本身就具有靈力,而縛魂河水自存在的那日起將溟王的魔力淡含其中,凡靠近者或不小心觸碰,其後果有兩種,輕者被灼燒魂魄,雖灼痛萬分,魂魄卻完好,重者則被吸入縛魂河中,順著河流的方向,流向幽溟地獄,由幽溟地司重新劃分,分派給各層地獄,將那罪過刑罰一一算過,從頭行使。

彼岸柔柔望去,眼角那絲媚惑隨著輕揚的眉而嬌軟,忽而莞爾一笑:“既然你願領罪,那不如自個跳入溟河吧。”

話說的清幽溫柔,卻如一道破天寒芒劃過天際,將阿株和身後那幾十只溟獸的眼眸深深震住了。

阿株不可思議的看著彼岸,他這是要自己下地獄。身後那群溟獸驚悚不安的盯著阿株浮煙薄霧般瑩透的身體。

忽有一只溟獸生怕引火燒身,眼珠提溜一轉,尋了個小心思,悄然後退,腳底那層柔軟的肉墊極為配合的掩下了行走的足音,可獸類畢竟是獸類,它只知掩聲卻忘了隱下身形,彼岸所處泉池地勢高聳於周邊碎石崗,烏壓壓一片黑色陳列眼前,哪個左晃,哪只右歪,看的一清二楚。

彼岸心中冷哼一聲,面色平靜,原本托著下巴的手微微一動,不動聲色的擡起食指,朝那只溟獸的方向一指,纖白如玉的指尖頓時化作一條紅艷無比的刺帶,細細望去,竟是彼岸花如龍爪一般的漫長花瓣,那花瓣如鋒利箭矢劃破靜逸的空氣,發出咻的一聲,直直刺向那只欲要潛逃的溟獸。

本就心虛的溟獸聽到那聲奪命清嘯,心下一慌,身子一轉,後蹄奮力蹬地,想要閃避那只如血般妖異的紅色箭枝,誰料到,這逃命的一跳竟然化作催命咒符,彼岸的食指還未等照軌跡滑落便從溟獸後心深深刺入,貫透它整個胸膛。

“吱——”溟獸發出慘痛一呼,瘦小玲瓏的四肢爪子在空中奮力扒拉,想要逃離,誰知越想逃身子越往深處墜落,花瓣上細細密密的齒痕不停刮擦著溟獸脆弱的皮肉,絲絲剌剌作響,那幾欲滴落的獸血被花瓣吸納著,滴滴未有遺漏,滲出腥氣極重的血霧。這慘不忍睹的場面嚇得地面上所有目視到的溟獸群渾身戰栗,眸中駭然,不敢求饒。

彼岸無聊的轉動了一下食指,微一用力,於空中自右向左劃出一個虛空的圓圈,將那只溟獸朝著溟河的方向甩了出去,慣性使然,溟獸受力飛出,彼岸細長的花瓣自它胸中抽脫分離,從空中滑翔了一個氣息的時間,那溟獸便飛過幾個巨大的泉池和一小片濃郁的彼岸花叢,目標準確的墜入銀白色的溟河中。河中的縛魂水極快的鎖住了那只溟獸的魂魄,將其從黝黑的身子中抽出,不消片刻,幼小漆黑的屍首便自河底緩緩飄起,浮於溟河水面,猶如雪地上一點墨跡。

自遠處那“撲通”一聲響起,阿株身後的溟獸們便全體齊聲倒吸一口涼氣,發出微弱的低呼聲。這已經是一百年來第二十九只葬身溟河的溟獸了,誰都不想成為第三十個,誰都不敢得罪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彼岸。

彼岸目色翩然,眸心血色妖艷,波光瀲灩,萬般柔情看向阿株。阿株靜垂眼眸,依舊不做言語,只是裙角如微風掠過,淡淡浮動,朝溟河的方向飄去,步履沈著,毫不猶豫。

彼岸嘴角輕輕牽起一道頑劣的笑意:“站住!你急什麽?我又沒說叫你現在就去,等過個千八百年的,我厭了,你再去。”

阿株緩緩停下腳步,眸中無驚無喜,側過身來,看著彼岸輕聲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寢殿了,溟王看不見你,又該著急了。”

彼岸拿起泉池邊那條最愛的炫光薄綢,搭覆在腰間,起身笑道:“阿株,你真是我的克星,每每勸我都拿王來壓我,而我也真是討厭,明知道這是你用爛了的招數,卻還乖乖聽從。”

阿株一言不發,安靜的如同被石化。

彼岸也懶得去理會,擡腿踏出泉池,自那群溟獸身旁飄然走過。溟獸們紛紛向兩旁退卻,讓出一條最平坦最舒適的路徑給赤足的彼岸,只為讓他心情愉悅些,免遭池魚之殃。

彼岸冷冷低眸瞟了一眼那群卑微的獸族,漠然享受著它們的恭敬謙卑。溟風淡緩,拂過彼岸腰間那條薄綢,恍若雪羅紗蔓,又似金光炫麗,糾纏在明艷曼妙的腰肢間。

一路無話,彼岸施施然轉悠回了寢殿,待到踏入冰寒的殿室,彼岸揚聲道:“王——”空蕩的殿室只有漫天的紗帳,薄如蟬翼,隨著溟風在六根巨大的承天石柱間飄渺漾動,彼岸那聲輕喚緩緩回蕩在殿室中,無人應答。

彼岸心下詫異,回身看著阿株,問道:“王呢?”

阿株略微沈思後,側身擦過彼岸的身體,沿著殿前那條寬闊明凈的道路,徑自飄向殿外,片刻後,阿株那抹幽幻的魂魄又悄然折返,擡眸看了一眼彼岸,猶豫著低聲道:“王可能,有事外出了。”

彼岸沈寂的盯著阿株,四周靜寂無聲,那種盯蘊含著一股莫名的壓抑,似是要吃透了阿株的心思。阿株不敢回視,只能垂頭等待。

自阿株身上緩緩收回讓人窒息的目光,彼岸擡頭,放眼望去,那殷紅的溟間天際映襯著自己的眼,如同彼岸花的骨血一般,淒美卻心碎。王,最終,還是去找她了,彼岸心底一痛,眸中一深,為何王順了自己的心意,自己竟沒有一絲喜悅,反而心底噬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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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熱情的燃燒,吐出跳躍興奮的紅色火焰,似豪放酣暢的舞蹈,紛飛飄然在枯枝之上。霧十肅然沈默,安靜的坐在一邊,眼睛一瞬不瞬的緊盯著席依。

一路下來,席依對於霧十不言不語殺人,殺完人亦不去解釋的冷酷行為無法茍同,遂冷面不語,更有甚者竟時不時的冷嘲熱諷,即便如此,席依仍不解氣,只覺得霧十這般行為實在太慘無人道。可席依忘記了,這是個弱肉強食的朝代,如果霧十不能保障她的安全,那鳳陌南又怎會派他一路跟隨,護送她北上呢。

席依用枯枝不停的撥拉著面前那堆篝火,無聊的挑著燃起的枯枝,將手中那支點燃後,隨意的丟進篝火中,再撿起手邊一段未燃的枝子,繼續撥弄。溟獸乖巧的趴在席依懷中,睡的舒坦。

夜漸漸深沈,由於是北上,春寒刺骨,自腳底生出涼氣,席依打開鳳陌南給的月牙色包裹,從裏面取出一條金色披風,蓋在身上。那金色披風取自三只成年金狐皮毛縫制而成,狐貍性狡猾,本就難捕,金狐更為少見,更別提三只了,席依擡手撫上金狐溫暖柔軟的毛皮,掌間暖絨細膩,溫熱漸生。鳳陌南對自己真的是,很用心。不論一開始他對自己抱有何種目的,他對自己有求必應,不束縛、不阻攔,亦不過多詢問,溫雅和煦的笑容、寵溺遷就的言語,與自己保持著異性朋友間珍貴的距離,不暧昧、不生澀,那親切自然的舉止就像認識了多年的好友,席依淡淡一笑,他,應該算是自己的好友吧,起碼不是一般的朋友。

正在席依胡思亂想著,天色驟然陰沈,一股冰寒之氣瞬間自天上壓了下來,似雪山崩潰,漫天雪塊紛紛從山頂滾下一般,那剎那間的震驚竟克制住了席依的神經。席依本想急速後退,腳底卻似紮了根,動彈不得分毫。席依霎時回頭望去,只見霧十同席依一樣,警惕的看向四周,手邊寒劍已然出鞘,蓄勢待發,只是眸中那種錯愕顯現分明,讓席依暗暗吃了一驚,霧十竟也有慌張的時候。

溟獸吱的一聲驚吼,跳到席依面前‘吱吱吱’的嘰喳個不停,那黑曜石般溜圓的眼睛裏寫滿了恐怖。席依不明白它在說什麽,茫然的看著小東西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跳上跳下。

溟獸忙活了幾下,看看席依,發覺無法溝通,遂無奈放棄,吱溜一下,從席依身上跳下,鉆進了月牙色包裹裏。

猛然間,夜色驟然暗下,將漫天的星辰遮擋了個嚴實,似繁星隕落,四周空氣陰翳,席依呼吸沈重,擡眸望去。那暗黑色的氤氳之氣緩緩於半空之中流動,幽幽幻影自那厚重的霧氣中滋生、幻化、演變,竟漸漸的顯露出一絲人形,席依緊瞇眼眸,想要辨析霧中之人,卻奈何黑稠如墨的天色,肉眼凡胎竟看不分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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