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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因緣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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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依鳳眸一挑,仰頭斜視鳳陌南,纖細濃密的睫毛映襯著漆黑的眸子,唇前微翹,帶著篤定,神情中透著一絲挑釁和囂張。

鳳陌南軒眉輕蹙,輕輕瞇了下眼睛,而後深望著眼前那個倔強的女子和聰穎的靈獸,手邊暗暗使力,韁繩輕勒指根,唇邊微微一勾,輕聲道:“姑娘可知,這蒼莽草原綿延百裏,恒古空茫,單憑姑娘一人定然走不出,姑娘非但不央求在下救姑娘於危難,反而出口要挾,是何道理?”

席依清笑如風,將小獸拎回懷中溫柔撫摸,回嘴道:“鳳陌南,條件我已經開出來了,要麽你帶走我和小獸,你我雙贏,要麽你殺死我,得到一具獸屍,你我兩敗俱傷,若你是個聰明人,如何抉擇,心中早已有了定論,又何必拿這空茫草原說事,”席依指著身後灌木叢林繼續說道:“無論是這密林叢海還是迷宮一般的山洞,我都只身走出,更何況一個小小的草原。”句句鏗鏘有力,話亦說的滿溢堅定,竟是連席依自己也被唬住了。

眸間微訝,鳳陌南疑聲道:“你說的可是萬窟洞和謎世林?”

“我不知道那叫什麽,反正就是我身後的叢林和洞穴。”

鳳陌南再次陷入沈默,這女子衣著打扮十分奇特,言談舉止不似尋常,說出來的話,亦不知真假幾分,不過,鳳陌南眼神一帶定睛看向小獸,不過她卻能指使溟獸,此點不容小覷。

正在鳳陌南思考之餘,席依慢慢起身,剛一站定,腳底板與鞋子之間摩擦接觸,一股刺痛襲卷周身,如踩在密針橫排的案板上,身形左右搖晃兩下,席依幾次試探著將腳擡起、踩下,如此循環幾次倒也減輕了幾分,暗暗舒了一口氣,席依單手錘了錘酸痛的肩胛,自顧自的做起了仰頭、左側、低頭、右側的頸部保健操,絲毫不在意身前直視她的數十雙幽暗雙眸。

鳳陌南挺直的脊背、蕭素身形因為料峭寒風而顯得孤寂單薄,日沈西天,北風肆虐,揚起層層輕薄沙塵,漫淡於天。

“公子,”鳳陌南身側一個黑衣輕裝男子啟聲道:“時候不早了。”

眸間微動,唇邊淡淡一笑,“既然結伴同行,不知鳳某如何稱呼姑娘?”

腳底必然是起泡了,若是鳳陌南不答應自己,天色將黑,真不知今晚是否能活著走出去,席依心中欣喜萬分卻淡漠回道:“我叫溟濛。”

錯愕!隱隱夾雜驚恐低呼自那數十人口中發出,席依環顧掃視,只見氣勢雄壯的駿馬們隨了主人的心境一起驚慌不安,馬蹄輕點,躁動不安。鳳陌南翻身下馬,身手利落從容,大步流星走至席依身前,緊盯著她,追問道:“你再說一遍。”

席依詫異的看著鳳陌南,下意識後退兩步,與其保持安全距離,眼珠微轉,腦中急速掠過‘彼岸不會害我吧’七個大字,隨後斂聲低語道:“溟濛。”

“哪兩個字?”鳳陌南往前踏出一步,語氣急迫,步步緊逼,不容席依逃離半分。

腦海中旋即浮出彼岸那句:溟濛,取自月色溟濛。席依警惕的看著身前的這個微有些急躁的男人,自己的名字就這麽重要嗎,不就一個稱呼,叫什麽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見席依不答,鳳陌南再近一步,急聲問道:“是不是取自月色溟濛?”

席依下意識反問,“你怎麽知道?”

鳳陌南細細看著席依雙眸、鼻唇,而後仰天長笑,笑聲爽朗清透,隨著這聲笑聲,那數十黑衣男子幡然下馬,單膝叩拜,齊聲道:“恭喜公子。”舉止劃一,聲動震天,響徹十裏蒼莽,那回音也自頭頂那方天地穿透而去,淡淡消散。

席依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幕,不明就裏,這是怎麽回事?恭喜?

鳳陌南掩下唇間笑意,再次看向席依,眸間竟有盈盈波瀾微漾,目光柔和,語氣溫潤,“天將黑,恐有沙塵蔽天,就算快馬加鞭,我們也需一個時辰方可回城,”說罷竟溫柔的拉起席依的手,不容其反抗的走向馬匹,“別發呆了,你可會騎馬?若是不會,記得腰要穩.....”

“你,”席依驚奇的看著鳳陌南,疑聲道:“你這個人好奇怪,剛才還一副要置我死地的架勢,這才多久,就跟變臉似地,對我這麽,這麽的,溫柔體貼?”

鳳陌南止步,轉身一笑,輕聲問道:“溫柔體貼不好嗎?還是你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麽,想要什麽,都告訴我,好不好?”夕陽灑下一片柔軟溫馨的光輝於那雙幽深的眸中,奪目光華,納了這天寬地闊的辰光,熠熠生輝。

“我——”席依突然間語滯,跟不上古人跳躍性的思維和奇怪的轉變。

鳳陌南看著席依,微微一笑,牽著她的手來到馬前,一黑衣人徑自起身,來到席依腳前,雙膝跪地,俯身叩拜。

“這,這什麽意思?”

仿佛知道席依不谙世事一般,鳳陌南解釋道:“你踩著他的背上馬。”

席依後退兩步:“我不要。憑什麽啊,大家都是人,憑什麽我要踩他?難道上馬就只這一個法子?”鳳陌南也不惱,隨手一拂,那人悄然退下,淡笑道:“好,你想怎樣便怎樣。”

席依將羽絨服拉開,把小獸放了進去,那靈獸倒也乖巧,吱溜一下鉆到了席依懷中,只露出一個小巧靈活的腦袋,瞪著一雙嬰兒般清靈的大眼睛趴在席依胸前,看著席依。

席依邊勒緊羽絨服腰帶邊囑咐道:“一會要乖,我脾氣不好啊,若是不聽話就把你燉了熬湯喝,貌似,你這身皮,還不錯。”靈獸聽聞此話,眼中駭然,登時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待收拾完畢,席依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馬匹,嘆了口氣。鳳陌南唇邊劃過一絲笑意,走到席依身邊,一個利落,翻身上馬,收好馬韁,伸出右手,沖著席依微笑。待到席依攥住鳳陌南的手,鳳陌南微微俯身,略一用力,將席依拉至馬上。

“出發!”鳳陌南一道令下,揮鞭策馬,馬兒擡蹄嘶鳴,前蹄奮力踢踏,驚的席依啊的尖叫一聲,回身緊緊抱住鳳陌南腰身,將頭埋至鳳陌南頸間,引得鳳陌南一陣開懷暢笑。原本叩拜的數十黑衣男子剎那間起身,翻身上馬,動作一致,整齊劃一,又如行雲流水般順暢。

蹄聲如雷,如英雄男兒馳騁沙場,風掣雷行,卷起黃沙如浪,遮天蔽日席卷馬蹄所過之境,堪堪驚起雄鷹展翅騰空,逆向而行。如此顛簸了一個時辰,席依恍惚的眸中終於躍進一座城池,心底堅定絕不倒下的信念一時間有了希翼的陪伴越發的清晰刻骨,眼眸混沌卻心下欣喜,輕聲呵呵自顧自的傻笑了起來。鳳陌南疾馳而行,低頭俯看懷中伊人,只見席依癡癡然淡笑如泉水清澈,心中一動,唇邊竟也勾起一抹笑意。

落日熔金,如此疾行亦無法趕超斜陽西下的迅猛勢頭,夜色清蒙,淡浮於天,鳳陌南一行人不消片刻便行至城門口。火把聳立,間或插於城頭,城門守衛兵將三三兩兩於城門樓上來回巡視,待鳳陌南勒緊馬韁,立於城門之前時,身旁一名男子仰頭高聲吼道:“開城門。”

“口令!”城樓上一名將領俯首吼道。

那男子毫不猶豫的答道:“生門。”

城門沈重異常,緩緩向兩側張開,席依無力的倚靠在鳳陌南胸前,側頭望去,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事實如此,這巨大厚重的城門一開,席依頓覺這門仿佛命運之輪,正在被上天慢撥輕推,徐徐向自己展開,而門後是奇異美妙的夢幻之旅還是血光劍影的殺身之禍,無從預料。鳳陌南手腕微動,韁繩一松,腳向內側一夾,策馬入城。馬步平穩緩和,幾欲讓人昏睡,席依縱然身心疲累卻不敢掉以輕心,硬打起精神,目光穿過細密的睫毛,一路打量城內樓閣建築民風民俗。夜色燈火映照,城內路旁暖絮春回,細柳綻綠,柔絲纖纖,樓館梅殘,其中原景色竟與那蒼茫草原相距甚遠,城內江水悠悠,迢迢不斷,在淺朦月色與那錯落燈光輝映下流光熠熠。

馬兒悠閑漫步江邊,景致於不知不覺中虛幽飄渺,似是蒙上一方霧白薄綢,席依困意襲眸,腦筋一片空白,腰間硬*挺著的那股倔強也悄悄淡去,身體重心後移,倚靠在鳳陌南胸前。鳳陌南靜靜低頭,垂眸望去,纖長卷翹的睫毛蓋住了那雙靈動的眼眸,鼻息間氣息柔緩均勻,似是安然入睡。唇邊笑意明顯,鳳陌南緊了緊摟在席依腰間的手,羽絨服溫暖柔軟的觸覺讓他惶然心動,竟生出如此相擁一生的奢望,微微搖頭,欲要甩去方才腦海中的念想,忽而笑容一斂,視線對上了前方那抹翠綠曼妙身影。

一進城門,鳳陌南身後那數十人便於夜色中消散,只餘身後三四人緊隨,怕驚醒席依,鳳陌南將手間勒繩松開,信馬由韁,不去管遠處那期盼已久、望眼欲穿的佳人。待到一行人策馬至伊人身前,一個身著盈綠錦緞繡群,身姿娉婷綽約的妙齡女子迎了上來,忽而又見鳳陌南懷中衣著古怪的長發女子,楞怔了一下,臉上強堆砌一絲不自然的笑容,言語裏夾帶著些許埋怨,“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晚膳早已備下,下人們不知熱了幾次了,往常都是天黑前便回府,今兒個怎麽耽誤這麽久?”

門前小廝將馬牽住,鳳陌南輕揉攬過席依腰身,摟至身前,腰間用力,略擡右腿,翻身滑落下馬,落地無聲亦無震動,絲毫未影響到懷中伊人的安睡。鳳陌南垂眸看著席依,低聲對女子說道:“出了點事便耽擱了,找人收拾一間上房出來,晚膳送到我房內。”說罷看了一眼那女子,舉步踏入府門,徑自離去。那女子詫異回眸,不可置信的望著鳳陌南□□的背影。

“燕九,她是誰?”收斂情緒後,那女子回身問向城門前回口令的黑衣男子。

燕九面色為難,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那女子,但又被那女子強烈的氣勢逼迫,無處遁逃,無奈答道:“水凝姑娘還是去問公子吧,我們做奴才的,也不好多言。”

水凝定睛看著燕九片刻,而後掃過他身後那塊冷漠冰寒的男子,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暗自舒了口氣,燕九清笑搖頭,回頭拍了拍身後冷漠男子的胸膛,笑道:“霧十,你說我怎麽就沒像你一樣生來就是一副冷面孔,每每水姑娘質問都是沖我。”

霧十仿佛千年冰川一般,不笑不答,嚴整肅穆,凜然杵在原地。燕九無趣的嘆了口氣,搖搖頭,將韁繩甩手丟給門前小廝,走進府院。霧十冷面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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