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信紙上的符號沈龍是見過的，是一種很多年前就被廢除不用的秘密代碼中的一種。

這個東西他也只是在軍部老舊的卷冊上見過而已，他不是這方面的人員，加之這種符號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沈龍直覺這張信紙上的信息恐怕不簡單。

程軒禾見沈龍不說話，皺了皺眉解釋道：“這一箱子東西，我從爸爸過世後就把它們封起來了，之後也從沒有打開過。這個，還有爸爸跟我說過的外婆的東西，原本都放在一個鐵盒裏……”

程軒禾拿過放在旁邊的一個盒子，那看起來像是裝點心的藍色鐵盒已經生了銹，上面印著的花紋也早已斑駁不清。

程軒禾摸了摸裏面的一本日記，又看了看手裏的這張紙，說道：“封起來之前，我只是粗略看過這些東西，並未仔細留意，這個……看起來……不像是隨便寫的符號什麽的吧？”

沈龍心裏的猜測這個時候已經慢慢變成了肯定。

他想起程秋恬所謂的那份文件，現在看來，十有八九就是這張紙了吧。不然實在是解釋不通，為何程軒禾爸爸的遺物中會有這種情報部門專用的加密文件。

可現在這種情況真是讓人傷腦筋，他該怎麽跟程軒禾說呢……

沈龍想了想，拿過程軒禾手裏的那張紙，把牛奶杯子遞給了他。

他在程軒禾身邊坐下來，說道：“也許蘇南認識這東西吧，我看著像是密碼之類的，你介不介意我拿給他看看？這孩子就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程軒禾又看了眼那張紙，點點頭道：“沒問題，回來讓他告訴我這上面寫的什麽，我也挺好奇的呢。”他沒有多想，端起手中杯子喝起了溫熱的牛奶。

沈龍看了看被程軒禾折騰出來擺在地上的一堆雜物，問道：“這都是你爸爸的東西？”

“是的，他以前在專科院校上學，學的是繪畫設計。我留下了幾本他最喜歡的畫冊，還有他自己的素描本。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東西了。”

程軒禾開始慢慢地把東西放回箱子，只留下了那個鐵盒。

沈龍看著那幾本厚重的畫冊，想了想，還是問出口了：“你爸爸……在上學的時候你多大了？”

“他生下我就開始念書了，不過學業不是很繁重。因為沒有上高中而是念的專科技校，所以到我五六歲的時候，他就畢業開始有穩定的收入了。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們家條件就不差，在那之前大概也不算拮據吧……”

沈龍皺了皺眉，沈默了。

程軒禾看了看沈龍的表情，笑著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以前也覺得奇怪，事情怎麽會這麽順利，即便是有朋友幫忙也不能這樣吧，單身omega帶著一個拖油瓶還能那麽滋潤……”

他笑容帶了一絲苦澀，繼續說著：“今天父親跟我講了些以前的事，我想，大概一直幫助我們父子倆的那個人……”

程軒禾停頓了一下，再開口，就是跟沈龍講起了戴偉鐘給他講的那段往事。

“爸爸的那位朋友一直負責給他聯系工作，似乎也是他在我小的時候接濟過我們家。我只見過那個人兩三次，也都是在他到我家拜訪臨走時讓我碰到的，是個比我爸爸大一些的omega。”

程軒禾嘆了口氣，摸著那個箱子，感慨地道：“爸爸跟我說他的事情說得很少，許多事我都並不清楚。不過現在看來，這個人似乎就是爸爸孤兒院的那位兄弟了，也就是他……讓爸爸和父親相遇……”

沈龍看著程軒禾臉上那意味覆雜的笑容，心裏一痛。他拉過程軒禾的手，輕輕把人攬在懷裏。

“軒禾……”沈龍想要說點什麽讓程軒禾不要露出那樣的神色，可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程軒禾把頭擱在沈龍肩膀上，伸手拍了拍alpha那寬厚的肩背，說道：“幹什麽啊？想要安慰我？……我沒事，不用擔心。”

沈龍才不信程軒禾的話，他放開程軒禾，低頭用手輕柔地撫摸過程軒禾的眼瞼眼尾。

他什麽都沒說，但是他看著那雙平日裏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他想要用眼神告訴程軒禾，他會一直在他身邊陪伴……

程軒禾自然懂得沈龍的擔心。他笑著拉住了沈龍的手，道：“我還沒跟你說完……那個人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麽，我還想，連謝謝他的幫助都不能了。但是剛才，發現了這個。”

他說著轉過身拿過那個盒子，拿出裏面那本舊日記本。他一邊從後面往前翻頁，一邊說：“我從沒註意過，這本日記是外婆的沒有錯，但是後面空白的部分居然被爸爸拿來當做日記本用了，雖然寫的不多，但卻正好是他懷著我的那段時間寫上去的。”

這本日記程軒禾後來就給了戴司令，他要讓他的父親知道當年的真相。

當年的程璟，自然不可能是真的無緣無故就那樣離開了。

戴偉鐘返回秦都並聯系人在外地的妻子，辦協議離婚的事。而程璟比戴偉鐘晚幾天也去了秦都，只因他一個人在家等著alpha等得無聊又心焦。

那個時候他還年輕，愛上一個人簡直是奮不顧身地。他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對著他愛的這個年長的alpha他總是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再長大，直到能以更好的身份站在那個人身邊。

他那個時候雖然已經懷孕五個月了，但是孕期反應很小，他的身體狀況還不錯。而且秦都的治安比起庭都要強得多，他一個懷孕omega身份在秦都得到的多是幫助。他到了秦都之後，憑借著曾看過戴偉鐘身份證的那份記憶，很快就找到了戴偉鐘的家。

一切看起來都挺順利的，但是現實總是不那麽盡如人意。

程璟在並不知道戴偉鐘回家的理由的前提下，看見了他自己的alpha和另一個omega女人住在一起。

他其實一開始並不覺得戴偉鐘結婚了是一件很不能原諒的事情，可是當他連續好兩三天都看見他的alpha跟那個女人出入同一間宅院之後，他就慢慢地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

他會想他的alpha是不是回到了家會像對他那樣溫柔地對待另一個omega，他會想他的alpha是不是只是因為他孕育的這份血脈而對他好……他想要走到戴偉鐘面前當面地問一問他……

但是他到底怕控制不住而做出什麽失態的事請，這裏又是戴偉鐘的家鄉，他也擔心他們的事情被發現會對戴偉鐘有不好的影響……於是他準備回庭都等著戴偉鐘自己來跟他解釋。

然而，就在戴偉鐘回庭都的前一天，比他先到達他在庭都的家的，是他的父親。

這位古板的老司令在看到來開門的是一個如此年輕俊美的男孩的時候，直接就氣得發抖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傳言他兒子養了個才十四五歲的小男孩……居然是真的……

沒有不透風的墻，戴偉鐘再怎麽小心也沒能阻止他父親知道這件事情，他本來想要先斬後奏的計劃完全不能實現了。

而且戴老知道的還不止這些。戴老知道他的這個omega是被人送到酒店裏的，甚至知道這個omega是被人下了藥送過去的。

於是，程璟就這樣，被認為是個不幹凈的人，就這樣被一張寫了一溜兒零的支票扇了大大一個巴掌。

這故事真是俗套的很……程璟在他的日記裏面這樣寫道。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這種橋段的主角，更沒想到他這一個角色這麽快就演完了——那些主角總都有些掙紮反抗的機會吧——他沒有。

他直接就被連拉帶拽地趕出了生活了半年的家，被勒令再也不許出現在他的alpha的視線中，他甚至連身份信息都被改了……

在那之後沒有程璟了，戴偉鐘找不到程璟，簡直是太正常了。他的老子把他掌控在手中，他翻不出戴老司令的手掌心兒。

而程璟在那之後險些落胎，萬幸被他的大哥找到並安頓好了。

當初就是因為大哥被人逼迫連累了他，他才會遇上戴偉鐘，他和大哥那之後也就失去了聯系。卻沒想到再見面時大哥已經結了婚，而對象竟然就是當初逼迫抵死不從的大哥、並害的他被下了藥扔到戴偉鐘門前的那個alpha……

他們這對兒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兄弟，那個時候真是深深感到造化弄人。相似的命運卻有著如此不同的結局，只能說是命了吧。程璟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心，已經決定要獨自養大這個孩子了。

他的這位成了老板娘的大哥，實在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他後來的學習、工作的事情都是大哥幫忙張羅安排的。大哥的alpha是庭都的地頭蛇、黑老大，這個人竟是畢恭畢敬給程璟彎腰道歉、十分鄭重地道了歉。

程璟受了這大禮，也表示不計前嫌。他大哥一直覺得虧欠他，覺得若不是當年那事兒，程璟也不會攤上這麽個alpha。

但是程璟自己清楚的很，他對於愛上戴偉鐘這件事完全不後悔，他也很愛自己這個孩子。

只是他認了。該他的他丟不了；不該他的，他也掙不來。

程璟在臨產前一天寫下這個本子裏最後一篇日記。

他說，新的生命會讓他有新的開始。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他所經歷的痛苦一定是前人所經歷過的。他這樣告慰自己。

他今日就把那個人埋藏在心裏，把對那個人的愛，全部給這個孩子。

……

程軒禾卻很清楚，程璟即便可以對著上帝、對著胸口項鏈上的十字架發誓，說他心裏平靜了，把嗓子說啞了都可以……程軒禾卻不會相信那是一句真話。

他爸爸的樣子他看在眼裏，他怎麽可能會相信？

程璟自離開戴偉鐘懷抱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地就沒能平靜。他不到死，不到他結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就不曾獲得平靜。

有的人就是這樣，會經歷他人難以想象的刻骨銘心。

而這兩個人的痛苦，又不得不說，真是讓人感到無能為力。

作者有話要說： 註：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他所經歷的痛苦一定是前人所經歷過的。”

設定程璟信教，因此引用這兩句話，自聖經新約約伯記。

作者君渣記憶，大概不是原話。但因為是程璟日記裏面說給自己告慰自己的話，也覺得沒有必要整原話放上去了。

特此說明一下。

聖經也是很有看頭的，我印象裏這一段是寫的很好的，可惜年頭太久我都不記得了。

我也是服了我自己了，

寫感情戲寫日常的時候停不下來，該展開劇情了就卡文。

一跑起劇情的時候呢……也一樣停不下來……我會盡量努力地……把這段虐虐噠部分寫簡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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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沈龍：軒禾，來這兒。

軒禾：……（很聽話地坐過去，靠近……靠近……）

沈龍：……（抱住。撫摸撫摸。）

軒禾：沒事。我不會像爸爸那樣的，就是閻王要把你帶走要我們分開，我也要追到地下去敲他的門。

沈龍（抱緊）：胡說。

軒禾（笑）：恩，胡說。

老戴（捧著日記本）：嗚嗚嗚我的阿璟……嗚嗚嗚老爹你太可恨了……不！是作者你太狠了！(╯‵□′)╯︵┻━┻

邊牧：2333老戴你忍忍吧，我想虐只能虐你了，不然我的小天使們一定會虐我噠……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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