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程軒禾接著一半的電話，突然轉過頭叫了聲。

“？”徐北剛把一身白禮服穿好，正接過何郁遞過來的杯子喝水，用眼神詢問程軒禾。

“他們說，你的紅色敞篷跑車的司機吃壞肚子了……他們要給你換輛加長林肯……”程軒禾看了看何郁，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地說道。

“噗……”徐北幹脆地把一口水噴了出來，轉過頭一把搡起何郁的衣領，怒道：“我的敞篷跑車呢？！不會換個司機啊？！去特麽加長林肯……告訴他們，老子不給加錢！”後面這句是對程軒禾說的……

“你聽到了，我們不會加錢。”程軒禾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講。

“是、是、不會讓您加錢的！您放心！”

……

徐北想要結婚的時候來輛拉風的敞篷跑車這個事兒，是他從很早以前就有的一個想法，姑且可以稱作他俗氣的愛好吧。

而何郁作為一個大款，自己omega的這點要求簡直不在話下。因此程軒禾負責安排婚慶公司的各項事宜的時候，就講好了接新人的車子要紅色的敞篷跑車……

至於加長林肯……不要錢的升級服務想必沒有傻子會拒絕。程軒禾相信，以徐北懷孕後種種暴躁易怒、挑剔不講理的表現看來……何郁或許會幹脆地給徐北買一輛紅色敞篷讓他天天過癮的。

婚禮一切都很順利，除了加長林肯驚艷到了一眾來賓之外，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了。

程軒禾作為伴郎之一，以及婚禮的主要籌劃人，這一天簡直是累到虛脫。幸好楚譚也是跟他一樣忙前忙後的幫著迎客接待、安排諸事。作為何老大的一把手，楚譚比起程軒禾當然是八面玲瓏面面俱到的，這一天光是看著楚譚辦事程軒禾就覺得受益匪淺了……

只是……沈婉並沒有到場。程軒禾有些不解地詢問了楚譚，但是只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她……”楚譚臉上也是帶著疲憊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她身體不舒服，就在家裏睡覺了，我沒有勉強她來……”

程軒禾只好點點頭不再多問，只是記下了，等沈龍回來要囑咐他關心一下沈姐姐……

他是毫無所覺的。

楚譚看著面前這個一無所知的omega，突然有些心酸。他的婉兒想當年也是這樣，他認識她的時候她剛剛上大學，幹凈的像一張白紙。可是他卻沒能珍惜她，現在只能努力挽回，卻也總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程軒禾很幸運，或者說簡直是太幸運了。楚譚不敢想象程軒禾如果沒有遇到沈龍現在會是個什麽樣子。

可他又有些想要知道，如果程軒禾的身世被最終確定，沈龍又會是個什麽樣子……

這一天到黃昏時分，吳禦是著實松了一口氣。

在何氏二當家婚禮這一天，暗部的人員先是截獲了裝了塑料炸彈的婚車，再是在送到酒店後廚的酒水中檢出了氰化物，然後是在酒店附近的幾棟樓裏抓到了四個背著吉他琴盒的狙擊手……

他們從M的郵件中獲知將有人對婚禮下手的時候，戴司令的意思是要另外安排人員來做相應的防範措施……當然了，這個建議被沈龍駁回了。

今天一整天，吳禦和小五被安排嚴格排查進出酒店的人事物，而沈龍則喬裝打扮隱蔽在酒店會場的角落裏，一直在暗處保護著這一整個大廳的賓客。這些不只來自秦都的、商界政界軍界的諸位要人，都不會想到，大名鼎鼎的何老大是如何脊背冒著冷汗挺過這一天的。

何氏在這一天裏也是暗中加派了很多人手，內行都看出來何氏在防備著什麽了。只有程軒禾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才會以為這一天順利平安。

而M呢？

在這一天晚上，潛虎一行人就跟著M，離開了酒店。緊隨其後的，是戴司令和何老大。

何郁是知道這件事兒的，但是何峙呈並沒有同意他想要一同前往的請求。

何郁沒有堅持。

因為徐北正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睡著，等著他開著新買的紅色敞篷跑車帶著他去度蜜月……

M一離開酒店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他們在M的電腦裏獲取的信息已經證實了他的中國之旅目的不純。並且現在看來，那些白天設計安排的襲擊事件除了是朱老爺子授意的、早有預謀地針對何家之外，由於過於簡單地就被他們一一破解，似乎更像是為M晚上的行動做掩護，而並非要置何家人於死地的。

正是因此，沈龍才選擇按兵不動，並沒有立刻抓捕M。也正因為他的深思熟慮，整個案件再次迎來了一個高潮……

他們在M的電腦硬盤裏獲取的消息有一條是經過多層加密的，經過很長時間才被破解，裏面卻竟然只是一些照片。而其中除了M當年射殺何郁父母後留下換取酬金的照片之外，還有一張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子，看起來是個omega或者beta，長相貌美卻臉色蒼白。她正低頭瞧著懷裏抱著的尚在繈褓的嬰兒，神情間流露悲痛與不安。

這份照片由蘇南許翼二人不眠不休地花了近一天一夜的時間才破解出來，因為時間緊急，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譯這種聞所未聞的密碼已經是可以令蘇許二人獲個什麽軍功獎了。而他們拿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一度懷疑是搞錯了，這位憂郁母親的相片放在兇殺現場的照片之間……著實是太奇怪了。

照片層層上繳，從沈龍，到戴司令，再由戴司令交予何峙呈，詢問他是否認得此人，無解。最後由於事件緊迫，甚至將照片發給沈婉，因她正在母家，便由她代為詢問了沈龍的母親喬巧，依舊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是，沈母半晌的猶豫與沈思引起了沈婉的註意，於是她又去問了喬外公……

最後的最後，是喬東城，當年的喬二，認出了照片上的女子——那是他哥哥喬東壇的心上人，那個當年被朱老大擄去不知去向的omega，程秋恬。

而這個消息傳回給戴司令何峙呈眾人的時候，婚禮已經將近尾聲，M亦是剛剛離開酒店房間……

這一張照片所揭開的種種舊事，如同一聲驚雷，震徹眾人耳際。

程秋恬，這個名字一出來就讓沈龍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戴司令那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如果在知道程軒禾的父親就是戴司令的時候問一句：這個世界還能更小嗎？

那麽現在的回答就是：能！

這位女子的名字，除了喬外公之外，其實只有戴司令知道，其他知道的人……估計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而戴偉鐘也只聽過一次，就是他的程璟說給他聽的，他的岳母、程璟的媽媽。

而這意味著什麽呢？程璟的媽媽是喬大的心上人，卻是被朱大糟蹋了的可憐的omega……那麽程璟，就是朱大的孩子？

那麽程軒禾，他最好的朋友是何家老二的愛人，他的姥爺是朱廖文，他的爸爸是戴偉鐘，他的伴侶……是沈龍……

在跟隨M的車子駛在秦都市郊小路的這一刻，這一輛黑色吉普裏面的幾個人，全都失了言語，努力消化著這個證明了上天就是愛作弄人的信息。

這還不算，當開車的老八金銘魯猶豫著打破凝滯的氣氛出聲說話之後，戴偉鐘更是把臉埋進了已現蒼老的一雙大手裏，喟嘆一聲。

金銘魯說：“咱們不能再跟了，會被發現，前面就沒有岔路了，這條道……直通秦羌山……”

秦羌山是早年許多秦都近郊百姓安葬的地方，即便山腰下的大部分地方都被秦都市規劃建設成了公墓，但是直到現在依舊有守舊的大戶人家不惜耗費人力物力將過世的家人掩埋在山上。這些人大多在當地頗有名望，他們說，家族禮法不可廢。

在秦都這個古都來說，這樣的事情政府不可能嚴令禁止。所以秦羌山，說得好，是一處墓地，說得不好，它早年就是一處亂葬崗……現在依舊因管理不到位而可以被當作是亂葬崗……

這個時候的沈龍忽然想起了，程軒禾說過的想要到秦都鄉下看一看的事情……

而戴偉鐘的腦子，已經開始嗡嗡嗡地響起來了。

他已經記起程璟講過的那些事情，那些關於他的母親給他留下的日記本裏面記載的往事。

程璟的母親是秦都鄉下人，程璟雖然是孤兒，不知道他母親的下落，但如果程秋恬已經過世，那麽她葬在故鄉的幾率……很大。

這輛車裏最摸不著頭腦的就是金銘魯了。

他實在是想不出，什麽事情能令戴總如此失態……戴司令可是在軍部赫赫有名的鐵面煞神，據說他早年當兵的時候也出任務，那是完全瘋狂而不要命的執行任務的風格。當了頭之後也是說一不二、不茍言笑，與他們的龍哥很是相像。

雖然隨著年紀見長，加上大概沈龍是戴司令的故人晚輩，他們潛虎這幾個人都受到戴司令算得上‘和藹’的對待。但是在他們心裏，戴司令就是一位被他們敬畏著的上司、一位優秀的軍人。

而現在，金銘魯覺得戴司令更像是他們的長輩了。就像他們自己的父母一樣，經歷過痛心的過去，體會著悔恨的現在……和一樣不知所歸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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