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二章 墨魔

關燈
“孟天河?”林棉棉吶吶低聲驚道。

就這麽會兒功夫, 傳送陣中的掌星樓人已經出去了大半, 原本站得比較靠裏的孟天河便露了出來, 恰被抱起毛團子的林棉棉看著了個正臉。

只是, 這故友重逢得,似乎並不是很愉快。

無論是被靜靜踹了一腳的阿白, 還是此時不應該出現在這南合邊界小城的孟天河,皆是一臉沈重。如此模樣, 讓元昭陽與林棉棉一時都不知該不該發問。

而有些事, 便是她們不問, 也總是會有人說的。

可誰都沒想到,會是掌星樓主呂微生來開這個口。

兩宗從遠春城傳送到望丘, 到下一個傳送陣, 還需要再坐一段時間的飛行法寶。

人到齊,從望丘再啟程,呂微生沒入掌星樓的飛行小樓, 而是跟在杜一溪身後,上了五行宗的飛舟。

少頃, 杜一溪的船艙裏, 該到的人, 就都到了。

元昭陽與林棉棉在兩位化神期的註視下稍有些不太自在,倒是小籃子裏那兩只挨在一起的毛團子,似乎沒有受到船艙氣氛的影響。

不過,最忐忑的可能還要屬端端正正坐著的孟天河。雖沒有畏縮的樣子,但桌臺下那收緊了的雙拳, 已將他的緊張表露無疑。

是魔氣的事情,被發現了麽……這是林棉棉在如此氣氛下,能猜的唯一一個方向。

當年在小南山秘境中,孟天河為了救熊蘭蘭幾人,不得不將魔氣暴露人前,林棉棉亦是知情者之一。

而此事,就連元昭陽與阿白,也是一直不知曉的。

這些年,孟天河在五行宗中過得好好的,想來是自有掩蓋魔氣的門道,都這麽久了,難道現在出岔子了麽……

林棉棉心中十分焦急,偏生不能問,面上都不能顯出異處,只暗自祈禱,不要若自己想的那般。

兩人相處數年,又那般親密無間,元昭陽自是感覺到了林棉棉身上有些不對,只是一時無所根據,無從猜測。

不過,也無需猜測了。

眾人在船艙中坐定,呂微生毫無化神期大能的架子,掏了一組靈玉茶具,給在座的一人來了一杯靈茶,便開口說起在遠春城傳送陣的事兒。

或者說,不只是傳送陣那兒的事兒。

呂微生以前些年觀星時隱見修仙界有危為開場,引得杜一溪心中一震,側眼連看了他好幾眼。

杜一溪的預感沒錯,此次呂微生先她一步,說了她本回五行宗便要與元昭陽她們說的那些事兒。

當年,呂微生隱見修仙界危,耗去千載壽元,測算出一線生機落於五行宗。

而後,數年前的南合各宗友好交流會在五行宗舉辦,掌星樓人在隨手測算林棉棉情況時,被削減了五十載的壽命。按這削減量來說,林棉棉必有不凡。

得了掌星樓人的回稟,呂微生雖不敢深測,但也嘗試關聯一二,林棉棉是他當年測算出的那一線生機,可能性極大。

只是,化神修士不過三千歲數,已去一千餘,呂微生未敢再深入觀測。

呂微生話至此,再看杜一溪毫無驚色的模樣,元昭陽一行總算是解了杜一溪那時強勢不肯放走林棉棉是何緣故了。

只是這一線生機,又如何說起,就連林棉棉自己,也想不出絲毫關聯來。

呂微生似乎沒有與她們細細討論這一線生機的意思,之所以提一提前事,也只是為了給之前傳送陣的事情做個鋪墊。

“因林小友的緣故,我對小友身邊的人也有些關註。樂小友隨人離開時,我是看見了的。只是雖覺得有些不太對,但見來人與她同族,又顧忌測算林小友身邊沾染了林小友氣息的修士或許會大量減少壽元,一時猶豫……差點壞了事。待我樓一手癢的弟子與我言樂小友此去有礙,我過去時已經有些晚了。還好,這位小兄弟去的及時。”呂微生略歉意地看了阿白一眼,又看向了一旁的孟天河。

阿白與孟天河皆未言語。

呂微生倒沒什麽計較的,撚了撚胡子又道:“所以,不如小兄弟介紹一下你身上的魔氣?”

孟天河板直的身子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魔氣?”杜一溪看向自家弟子,憑她化神之能都未能看出一二。

“此乃五行內事,我不便多言。小兄弟雖有魔氣,卻是為救人而發,我也只當沒有見過這一場。”呂微生起身,為杜一溪留出處理內務的空間,只是走前回身又道,“這些年,少了千載壽元的我,因擔心壽元繼續減少反受其錮,今日倒是被小兄弟舍生一舉解了這禁錮。也該是我為此界,出最後一分力的時候了。”

呂微生沒頭沒腦地丟下了最後幾句話,便自顧自地一臉釋然而去,留下了一室凝重之人。

“孟天河。”杜一溪待感應到呂微生離開飛舟,又順手在船艙裏加了兩道結界,方才再次開口點名。

“弟子在……”孟天河起身恭敬作揖。

“你在,你的魔氣在不在?”杜一溪輕輕地敲著桌子。

孟天河垂首不語。

杜一溪轉而看向阿白:“阿白,你來說。”

小兔子擡起臉,卻沒說話。

“呵……”杜一溪怒極反笑。

無論是只對魔氣一事略知皮毛的林棉棉,還是對此毫不知情的元昭陽,都沒法插上話。偽裝成靈寵的靜靜就更別提了……

一室安靜,就在杜一溪以為沒人會再開口時,船艙裏突然響起了一道略帶蒼老的男音。

“在……”

隨著這一聲在,一團黑霧從孟天河的身上鉆出,於半空凝成了一由潑墨法繪出般的老者。

“墨老!”一直沈默不語的孟天河在黑霧出來的一瞬,忍不住地伸手去攔。

只是,又哪裏攔得住呢。

黑霧老者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傻小子,轉而與杜一溪開口道:“魔氣在此。呵,路上遇到這傻子,才上了他兩天身就被你們抓出來了,挺厲害的嘛。不過你們宗門的弟子不行啊,這小子聽我吹了兩天牛,說啥信啥,咋的我出來了還舍不得爺爺嗎?”

說著,老者又回頭笑看了孟天河一眼,頗有些嘲笑的意思。

孟天河捏緊了拳頭,抿緊了嘴唇,許久發不出一語。

“我看不是我們宗門的弟子不行,是你們覺得我不行吧?”杜一溪目光在那黑霧凝出的人形上稍作打量,便彎了嘴角,似是嘲笑,自是奔著那霧氣魔修去的,“上了他兩天身,你就知道挺身而出幫他解了勾結魔修的困局,而不是按捺隱藏好伺機逃走?”

“哪能哦,你都化神了,走不脫嘍。”老者一臉無所謂,“反正修仙界都要完蛋了,你抓不抓我,也沒什麽區別。”

“你跟著孟天河多久了?”杜一溪收斂笑意,恢覆了喜怒不辨,再次問道。

“兩天啦,要是那掌星樓的老頭子不多嘴,我還能多跟著幾天玩玩啦。聽說你們五行宗地方很大啊,可惜不能去看看了。”老者說著,十分遺憾的模樣。

“呵……”杜一溪這回是真笑了,反手就掏了一截黑漆漆的東西拍在了桌上,“你可行了吧,都呆了幾萬年了的地方,膩得發慌了吧,還可惜不能去看看。”

墨魔剛想繼續信口胡謅,卻被杜一溪掌下那截黑物攝去了心神。

“那是……那是……我……”墨魔伸出手。

杜一溪按住那半截墨塊,向後縮了一些。

“你說,你想要什麽!”墨魔萬萬想不到,自己有半截本體,在杜一溪手裏,再開口態度卻是恭敬了許多。

杜一溪不語。

墨魔略沈默了一下:“我只與這小子相處了兩日,難不成你這一宗之主還要用我的本體支使我陷害你家弟子勾結魔修千萬年不成?”

“行了。”杜一溪不耐得聽他繼續胡說下去,直接將墨塊擲向了老者,“你當是個魔修和我宗弟子有所關聯我都這麽客氣嗎?數萬年前被本宗開宗之主裘帝鎮壓的三合古墨之魔,我還當你是趁著那會兒大陣停轉的幾日跑了呢,結果一直都在宗裏嗎?你就不能老實多待些時候?明明幾年前就期滿了。”

杜一溪說著,又從儲物袋裏摸了根玉簡丟給了墨魔。

“什麽,什麽期滿?”墨魔被杜一溪十分熟絡般的話糊了一臉,懵懵地接了玉簡,匆匆一觀之後,這黑霧凝出的模樣都氣得有些變形。

“裘帝這家夥!這家夥腦子裏是不是都是水!”墨魔許是因為憤怒,整團霧氣都脹大許多,原本凝出的溫文老者此時全變了形狀,看著有些可怖,倒有了幾分魔修的樣子。

“關閉大陣的時候,也是我失察,忘了囚你的結界與大陣是有所關聯的。”杜一溪說著失察,面上卻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原本你不跑出來,那結界再過沒多久也就該松了。我宗開宗祖師裘帝曾留書囑咐過,後輩中在這幾年在位的宗主要記得把這墨塊給你送過去,還你自由。哦,對了,還有這玉簡,也是給你的。”

杜一溪說著,指了指那快被墨魔捏裂的玉簡。

“你,你們,都胡言亂語。”墨魔高高地舉起玉簡,像是要摔回給杜一溪,只手擡著,卻又遲遲沒有丟出去。

“句句屬實。”杜一溪揮了揮寬袖,“罷了,念在你與我宗有舊,這次就不與你計較,去吧。”

多好的脫身機會,還楞著不走是傻?孟天河捏緊了拳頭,快要忍不住出手把那顧自僵持著的笨魔給推出飛舟去。

“不可能。當年明明是裘帝奪了我的本體封於西荒,又將我元神鎮壓在五行宗,硬生生地拆散了我與玄游……”墨魔面上悲切兇狠夾雜,連帶著周身的霧氣也四晃著快散了人形。

“當年玄游大魔不過是想利用你三合古墨本體的通陣之術,裘帝念你早年助她一場,本不欲與你動手。只可惜你一片癡心,半點聽不得人勸,裘帝還沒來得及讓你看清玄游的真面目,你就被挑唆地與裘帝動了手。只是你一身修行,是魔卻甚少殺生,修為實在……”杜一溪看著已經快氣得散了的墨魔,頓了頓,岔開了話,“總之,你應該還記得吧,那時候裘帝也沒想真打你,是後來玄游過來了,才真開了戰。恕我直言,你也想想,裘帝是有多無聊,多需要防備你,才會把你的本體鎮壓在西荒,而把你的元神帶回五行宗……”

“不可能,不可能……”墨魔惶然之色已壓過了之前虛張聲勢般的震怒,只是那霧氣,卻晃散得愈發厲害了。

“裘帝將你打回本體,本是想讓你冷靜冷靜,她好處理了玄游。結果沒想收走你的本體時,玄游突然出手,劈斷了你的本體,只奪了一半,不顧你散出的元神便逃。要不是為了救你,裘帝也不會讓他有機會逃走。”杜一溪嘆道,“當年玄游之舉,讓你的元神受到重創,若是裘帝將真相告知,你必挺不過這萬年。”

“我不信!”墨魔忽地變大,色厲內荏一般吼了一聲,整團霧氣都隨著他這一動一喝而渙散便淺了許多。

杜一溪也是想不到,都給了這墨魔數萬年的時光去遺忘彌合,怎的還是這麽承不住事兒。這在五行宗陣法中蘊養了數萬年的元神,幾句話的功夫就要自散了?

縱然杜一溪對魔之一物沒什麽好感,也不想五行宗這麽久的功夫白花了,又嘆了一口氣,便要擡手。

只是,有一人,卻是先一步出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