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好事簿裏面全都寫滿了寧清。

我翻了一下，第一次是今年三四月，我隔著窗戶玻璃見她的時候。

其實我覺得，我喜歡她還要更早一點，早到我第一次看見無虞，在“今日特價”上看見摩卡可可。那天香氣從門裏飄出來，我開始覺得，寒冬也沒有那麽難熬。

那個時候我搬來這邊還沒多久，青文的實習生期剛結束，我轉了正，在編輯部受苦。

我本來是不愛吃早餐的，那天胃疼得不行，跨過那條街時被香味吸引住，我想，說不定是太苛待自己了，胃在起義。

於是我多走了幾步路，無虞那天還沒開，只能聞到對面的早餐鋪子裏粥的味道。

那和我聞到的香味不一樣，我對這一點還是清楚的。

我看時間來不及，只好隨便買了點吃的，在路上囫圇吞棗地咽進去。

大概是知道我也沒轍，胃總算是沒再鬧脾氣。

我獨自一人生活在外面，沒人管，只好自己照顧自己。生病麻煩，遲到也麻煩，不能拖累工作，我想和吳玥說這些事，撒撒嬌也好抱怨一下也好——

我看到了她分手的消息。

那天我把她約出來，喝了一晚的酒，她哭得稀裏嘩啦的，我想，別讓她多擔心我的事了。

瞞著瞞著，我以為我能顧好自己的一切。

哪怕後面遇到了寧清，我也沒改掉這個壞習慣。

人的承受力有個閥值，一旦超過了那就和水閘洩洪一樣，一時半會兒搶救不過來。

那點崩潰和無助壓抑地久了，我總覺得自己事事都行，有沒有其他人都行。

無虞是個意外。

應該說，寧清是個意外。

我後來一直都在找那天早上忘不掉的味道，我總是習慣性地往那邊走，直到我又一次遇到了。

我說過，無虞的主色調常讓我平靜下來，溫暖、又帶著蓬勃的生氣，我心裏的那一點空洞好像就被補上了，就像你在深黑的大海上漫無目的地航行時，突然出現在天上的啟明星。

好像突然就有了前行的勇氣，風把船帆鼓滿了，一往無前。

按理來說，在無虞那麽久，沒見過幾次店長是有夠扯的——但確實，寧清就有這麽離譜。

她醉心於開拓自己的事業，來不來無虞完全看心情，那段時間剛好趕上她檔期排滿，新品讓周蛟瑜看著出了幾次，這個老板連著五個月沒去無虞視察，就連我都比她熟悉店內的員工。

要不是我愛去無虞，我都怕她和我同居後直接當個甩手掌櫃，讓下面的人自由發揮。

蘇玲和我吐槽過無數次寧老板的不靠譜，後來又跟心虛似地補一句：“不過，寧老板其實挺看重這裏的，不然早把店面賣出去，當個自由職業者不挺好？”

我知道寧清大事靠得住，你要是有小事去煩她，那估計會被冷個夠嗆。

我在見過寧清父母之後，常常接到他們的電話，大多是叫我回去吃飯，順便別告訴寧清。

我為了這事樂了好久，倒是寧清攤攤手，說他們就是那樣的，隨後抽時間和我一起回去，她說她一個人吃飯沒味，背地裏和她父母說的話，後來被偷偷告訴給我了，我現在都記得。

“你們就是想把俞秋從我這兒搶走吧，”她壓低聲音，若有其事地輕哼一聲，“想都別想，沒門。”

實在是太有趣了。

我們想去旅行，寧清等我的假期，我也在等我就假期。

好不容易排出個三五天，順便給她過生，不巧趕上地震和山洪，去景區的路被封了，兩天是搶修不出來。

得知這個消息的我們無語了一陣，只好定去另一個城市的票。

我們約好一起看日出，在海濱落日前接吻，星空升上天的時候，我祝她生日快樂。

她拆禮物，突然楞了一下。

我用大禮盒裏裏外外包了快二十層，最開始沒想整她的，只是小小的一個盒子看上去不太有分量，我包著包著，莫名其妙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其實我覺得她拆禮物受刑的是我，那感覺……就跟把自己一層一層扒開一樣。

寧清終於拿到了那個小盒子，她好像想到了什麽，扭過頭來看我。

“不是戒指……”我小聲說，“一點小東西……你、你拆吧！”

那裏面裝的是卡片，戀愛之後寫的101張的情話，和無數深夜裏無病呻吟的絮絮叨叨。

是，我承認有些沒新意，但我想告訴她我喜歡她的整個過程，想讓她知道我也很喜歡，比她更多喜歡。

我選了一個很配她的項鏈，壓在卡片的最上面。

寧清一直沒有動作，我蹲著把頭埋下去，實在是沒有勇氣去直面整個過程。

一秒、兩秒。

我感覺幾分鐘都過去了，她怎麽還沒看完？！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你拆完沒有啊——唔！”

寧清突然撲到我身上，緊緊地摟住我。

我覺得她有點顫抖，我遲疑一會兒，慢慢撫著她的背，聲音軟和下來：“怎麽了？”

寧清抱了一會兒，說沒事。

我聽她聲音是開心的，可是好像又不止這樣。

她松開我，眼角有點淚光，“晚上不太看得清，我回去看好嗎？”

我巴不得她一個人看，別在我面前對我處刑。

胡亂地點了下頭，她的拇指擦過我眼下的位置。

直覺告訴我別說話。

下一秒，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她的手指撩過我的耳廓，深深沒入我的發絲裏。

我閉上眼。

她含著我的唇瓣，睫毛掃過，我的心跳更快了。

她放開我，在休息的空檔裏，另一只手還在玩我的發絲。

“生日快樂。”我和她說。

那句話有點喘，有點不像我平時的聲音，好像在刻意跟她撒嬌。

我不知道她聽沒聽清。

只是，她沈默了兩秒，手掌包住我頸後，壓抑著某種不可知的情感，她默了會兒，像是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啞著說：“別動。”

我有些後悔了。

我不應該把禮物帶到海邊，應該留在賓館。

這樣，卡著12點的鐘聲，故事或許會有後續。

不管我是否追悔莫及，那股壓抑著的情感撲天蓋面地朝我湧過來。

在我得到最後一口空氣之前，不會再放過我。

我和她十指相扣時，這麽想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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