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秋揉揉脖子，輕哼一聲：“畫你的鬼畫去吧！”

她帶上門，轉身進了廚房。

寧清楞了兩秒，癱在椅子上。

這個時候已經八點多了，她快十二個小時沒吃東西。

這對她來說是常事，但在俞秋看來這是“大罪”。

寧清有些不自在，她沒想到那句“我錯了”脫嘴這麽快，如離弦之箭一般就飛出去了。

她還沒來得及羞恥完，就聽見隔壁的響動。

寧清摸出去，發現俞秋正淘完米，那架勢應該是要熬粥。

俞秋見她肯出來了，眉毛一挑：“怎麽？畫完了？”

寧清：這口氣怎麽這麽像我媽呢。

寧清：“沒。”

俞秋哦了一聲，砰地打燃火，“坐著去吧。”

她說完又覺得不對，轉過頭重新叮囑：“你別坐，站一會兒。”

寧清的頭還木著，拐了幾道彎，腦子裏全是“她生我氣了要罰站”。

用腳趾想也知道這是人家心疼她畫太久了要她活動下。但寧清腦袋裏的弦還繃著，給她一點刺激都能發出“叮”的一聲響來。這時她也沒成功理解到俞秋的意思，反而開始胡思亂想憑空捏造。

俞秋是叫她站在這兒？

還是站過去？

還是罰站？！！

她左想不是右想也不是，只好留在原地，呆呆的，如同一塊兒木頭。

俞秋把粥熬上，轉過來擦手，不用擡頭都能看見寧清那雙局促不安的腳。

俞秋想，咋回事這人，今天畫畫把人畫傻了嗎。

她踱步出去，站在在寧清面前，“餓了沒？”

寧清下意識搖頭，觸及到俞秋眼裏威脅的神色後僵硬了一下，重重地點了個頭。

餓了還傻楞著。

俞秋氣不打一處來，她扒拉了兩支雜糧棒拍在寧清手心。

“吃。”她說，“墊肚子。”

寧清拆小零食的時候，俞秋正在回消息。

零食袋被指尖碾出恰啦恰啦的聲音，寧清叼著根雜糧棒嚼，聽見俞秋嘆了口氣。

“粥煮著呢，一會兒熟了你自己盛。”俞秋背對著她，狀似無意道，“我還有點工作，你看著點火。”

寧清點頭，然後發現俞秋此刻背對著她，看不見，她視線粘在俞秋背後，舔了下嘴角的殘渣，才收回來，應了聲：“好。”

俞秋的肩膀這才松下來，她悄悄瞥了眼寧清，回了自己的臥室。

房間門輕輕關上，寧清把零食袋子折起來扔進垃圾桶，進廚房看火。

她打了個哈欠，隨意地用指節把生理性的淚水帶走。

寧清的腦子這才回家。

她想起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無賴地全部歸結到低血糖上。

不然怎麽吃了點東西就恢覆了。

她自欺欺人地想。

鍋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水開了。

再半個小時，粥就能好。

也不知道俞秋能不能在半個小時內完成工作。她還想和俞秋一起吃飯。

寧清越想越覺得自己媽寶，但俞秋又不太像她老媽，老媽罵她的時候從來不會半途軟下來。

所以她這不是媽寶，是妻奴。

俞秋其實並沒有接到什麽工作。

她收到了一個微商發來的活動消息，正好就找個借口逃離這個尷尬的地方。

她其實一開始沒想質問寧清的，說是質問也不太準確——不就是關心下室友的飲食和作息嘛，有什麽不可以的！

要真是普通朋友，那倒不會怎麽樣。

可俞秋心裏有鬼。

她總覺得自己暴露了，覺得自己在對方沒有允許的前提下就跨過了那道線，擅自進到了對方的領域裏。

要是其他人，那就算了。慢慢地退回來，留一個兩個人都舒服的距離。

可寧清終究是不一樣的。

俞秋現在都記得寧清常常畫畫到半夜，一拿起筆就不知道時間。

要是沒人提醒她，這身體遲早要被她給搞垮。

說到底還是在意，如果她只是一個陌生人，那她愛吃不吃愛睡不睡，和俞秋沒有半毛錢關系。

可她不是。

俞秋喜歡寧清，從欣賞到仰慕，從維護行為到占有欲，最終劃到自己的那一塊“所有物”裏。

這一切她都沒有征求過對方的意見。

俞秋有時候想，要不控制一點吧，控制一點，讓兩個人都好受些。

她本來今天也打算這麽做。

可是寧清沒有給她機會。

【辦公室的文書小姐：

（不知道現在這麽叫你還合不合適，但不合適我也叫了，你也湊合著聽聽吧。）

謝謝你的粥，和墊肚子的零食。我畫東西的時候看不見時間，不過，或許現在會想看看，你就別生氣了。

如果你還是擔心，那就來把我從屋子裏拽出來吧——其實也用不著拽，只要是你找我，我一定出來。】

那張紙條留在一杯解膩的熱紅茶下，寧清敲開她的門，小心翼翼地托著茶盤遞給她。

俞秋覺得這一次又是自己輸了。

或許和寧清的博弈裏，自己就不該思考“贏”的可能性。

俞秋曾以為，她逾了寧清的矩，造了一個喜歡的幻影。

可現在，寧清告訴她，我要你逾矩，你喜歡的也不是幻影。

她穩穩當當地抓住了俞秋每一次的試探，將那種遲疑打散，給了俞秋奇妙卻又滿足的安全感。

讓俞秋上了癮。

【我好像終於可以說自己做的不是無用功。不用害怕這一切的多餘，也不用擔心對她而言這些都是累贅。】

【哄我的也好，是真的也好。】

【我以前說，我從不相信一見鐘情和絕對真實、沒有虛假的愛情。】

【我現在還是這麽覺得，可至少有一點，有一點。】

【我是真的喜歡寧清。】

【我能保證它絕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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