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棉花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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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定下“跟蹤沈若溪”計劃的雪片,從忙收拾好書包,一路小跑跟出了校園。她見一大隊背著花花綠綠書包的學生們說笑著走向車站,而沈若溪卻走向了一個相反的方向。“她放學後不回家嗎?”雪片忽然間有一種預感,說不定這就是問題的突破口,便快步跟了上去。夕陽西下,已是黃昏,天空中澄澈的藍已逐漸漫上了一股柔和的橘紅,如同一片漸紅的秋葉。微涼的秋風拂著雪片的臉頰,她看到自己前面沈若溪瘦小而孤寂的身影,在風中緩緩前行著,朝著和其他學生們不同的方向。在風中的那個小身影似乎是被遺棄了一樣,如同一陣大風,把樹上的一片紅葉吹落,吹著它在空中孤獨地飄動著。“這麽晚了,她會去那裏呢?”雪片甚至開始有點心疼沈若溪,這樣的一個女孩,她的心結究竟是什麽呢?

雪片就這麽一路跟著沈若溪,來到了一個公園裏。“哎?這不就是我昨天來到人間時第一眼看到的那個公園嗎?”黃昏時分,公園裏的人要多於昨天,這裏有許多更大的泡桐樹,大片大片的葉子,半紅,金黃,火紅,都在風中輕輕搖著,沙沙作響。搖擺的葉片打碎了漸漸漫上暖色的天空,隔著密密的葉子,天空如同散落在蕩漾葉海中的碎金。樹下,幾位年輕主婦帶著孩子玩耍,拉著孩子胖嘟嘟的小手,一步步向前慢慢挪動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小家夥也咯咯地樂著,享受著和媽媽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幾位中年女子坐在樹下的長椅上,東拉西扯地聊著天,聊聊街坊,聊聊自家的事,時而大笑,時而又沈默。雪片見沈若溪也找了一棵梧桐樹下一張空著的長椅,一個人坐了上去,擡著頭,呆呆地望著天空,她的嘴動了幾下,像是說了幾個字,一陣風刮過,把那幾個字刮得模糊,雪片在風中什麽也沒有聽清。

“哎,不是吧,我現在這種行為在人間被稱作什麽?跟蹤?!”雪片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不怎麽好的事。“啊呀……算了,反正我是在完成任務,也是為了幫助她,所以跟蹤一下下應該沒問題吧。”雪片給自己找了個“不錯”的借口,尷尬地笑了笑。她不敢走進沈若溪,怕又像中午一樣被她冷冰冰地回上幾句,就找了個草叢躲起來,靜靜觀察著長椅上女孩的一舉一動。

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過去了,頭頂上的天空,夜色的墨藍已經漫過了黃昏的金黃,天色越來越暗,沈若溪卻仍是呆呆地望著天空,未曾走動過。“她為什麽要一直看著天空?”雪片覺得,她這樣不是個辦法,她一定得想個方法,再次嘗試和這個孤寂的女孩交談。“人間的孩子們之間,都如何表示友好呢……”雪片想著,忽然聞到一股香味,那味道甜甜的,綿綿的,如同一雙小翅膀,要牽著她的鼻子走。她向那香味傳來的地方看去,一個老爺爺正推著小車,小車上插著許多像棉花一樣的糖,看上去白白軟軟,甚是可愛。“賣棉花糖咯!賣棉花糖咯!”她聽到老爺爺的叫賣聲,得知這種可愛的糖叫棉花糖,這可真是一個形象的名字呢。“爺爺,來一個棉花糖。”“好嘞!小姑娘,你看你是要牛奶味兒的,草莓味兒的,還是哈密瓜味兒的……”

沈若溪已經不記得自己望天望了多久了,當她回過神兒來時,發現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大團雲彩一樣的東西。“是我已經看天空看暈了嗎。”她再定睛一看,發現是今天新轉來的女生,薛翩。“吶,這個給你!”她見薛翩笑著,那笑容有點不自然,但是很好看。“棉花糖?”沈若溪有點發楞地問,“給我的?”“嗯,我見你不怎麽高興,來吃棉花糖吧,我覺得這玩意兒挺有意思的。”薛翩搔搔頭,頑皮地吐了吐舌頭。“謝謝你。”出乎意料,這次沈若溪的話語不再冰冷,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謝。“嘻嘻,沒啥,你高興點就好。天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吧。”薛翩沖沈若溪擺了擺手,跑遠了。沈若溪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輕輕地咬了一口棉花糖,“草莓味的……”一瞬間,眼淚劃過了她的面頰。“太像了……”一陣秋風刮過,打散了從她口中吐出的言語。

那是她倆第一次一起去公園玩。在公園門口,她見到了一個小車,推車的老奶奶笑容慈祥,小車上插滿了雪白的棉花糖,潔白細膩的糖絲交織在一起,像極了一朵朵大棉花。老奶奶拿著一根小木棍,放在棉花糖機裏,只見那些晶瑩的糖絲一圈一圈纏在細細的小木棍上,甜甜的糖棉花在生長著,一點點變大,最終成了一朵綻放的綿綿大花。她看得出了神,忽然聽到身旁的女孩叫自己。“小溪,你喜歡吃棉花糖啊?”女孩笑著問她。“哦……”她卻只是語塞,記憶中,自己多少次來到公園,想嘗嘗這軟綿綿,甜蜜蜜的神奇糖果,卻始終得不到許可。記憶中,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著這小車,戀戀不舍地從車前走過,只想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再多感受一下這神奇糖果如同棉花般的可愛。“我沒有吃過棉花糖。”她小聲說著,淚水悄悄在眼眶裏打轉。

“今天南沁沁要請小溪吃棉花糖!”她被女孩的回話說得一楞,一轉眼女孩已經跑到了棉花糖車前邊。“小溪,你喜歡吃什麽味的?”女孩大聲問著。“我沒有吃過,不知道哪個味道好吃。”她還在發楞。“那我就來兩個草莓味的吧,這是我最喜歡吃的口味,我想小溪也一定會喜歡的!”她看見老奶奶拿了兩個小木棍,放到了棉花糖機裏,剔透的糖絲緩緩纏繞著,兩朵棉花漸漸開放,一陣香甜的味道彌散開來,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一陣甜蜜中,有她的一份。

“謝謝奶奶!”女孩高興地接過兩朵“大棉花”,“吶,拿著,這是小溪的棉花糖!”她的手中,也多了一朵“大棉花”。“這個是我的!”女孩啊嗚一大口咬在了“大棉花”上,潔白的糖絲包住了她的半張紅撲撲的小臉。她也學著女孩,啊嗚咬了一大口,潔白的糖絲也包住了她的半張紅撲撲的小臉,一瞬間,一股柔軟的酸甜彌漫在她的唇齒之間。那,便是棉花糖的甜啊,甜得她淚水漫上了雙眼,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吃棉花糖。“我喜歡草莓味,酸酸甜甜。”女孩的聲音也像草莓一樣,酸酸甜甜。她扭過頭看了女孩一眼,滿臉全是白花花的糖絲,好似老爺爺的胡須。“哈哈,小溪你成了小花貓呢!”女孩大笑著說。“南沁沁你也是,都成白胡子老頭了!”她也大笑著對女孩說。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吃棉花糖,那是只屬於她們倆的棉花糖日。

她曾以為,那天以後,自己不會再嘗到那甜甜的草莓味棉花糖。

“太棒了!我成功了!”盡管沈若溪的笑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還是被觀察敏銳的雪片發現了。“那個女孩笑了,說明她喜歡吃棉花糖,我送給她棉花糖她很開心……那麽她的心結,會不會就是沒有人關心她呢?”雪片如此推想著,覺得甚是有道理。“那這不就好辦了嘛,我多關心關心她,再送她一點棉花糖,讓她能感受到其實是有人關愛她的,這樣她的心結就能解開,然後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我就可以回精靈界了……”雪片越想越高興,原來完成任務這麽簡單,估計沒幾天的工夫自己就可以重返精靈界了。或者,說不定等自己的翅膀再次長出來時,自己便可以被稱為天使。

來到人間,她才知道會有夜晚,太陽也會下山。精靈界是一個沒有夜晚的國度,太陽永遠發出燦爛的光芒,天空永遠是那麽蔚藍澄澈,如同一塊巨大的光面藍寶石。她不知道人間的黑夜,殘陽西沈,華燈四起,代替日光的成了霓光。羽翼精靈不需要多少睡眠,每天打個小盹兒就能保持充沛的精力。看不到太陽,雪片穿梭於街道之間,只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燈,路燈,信號燈,以及百貨大樓前屏幕的燈,各種燈閃著色彩覆雜的光,甚至比太陽光更亮。“這便是人間麽,太陽有升起有落下。”走著走著,她又聞到一股香味,也是甜甜的,但還帶著一點烘焙的香味。她過去一看,是烤棉花糖,不再像公園裏的棉花糖那樣是大朵綻放的花,而是一朵朵看起來很Q的軟軟小花,在火上嗞嗞地烤著,散發出一種不同的,更加濃郁的香甜。“啊!烤棉花糖!”連雪片都被這更加可愛的小東西吸引了。“老板,來十串兒!”今天的雪片顯得格外大方。

“嗯,人間的玩意兒還真是美味呀!”雪片被這幾串烤棉花糖的香味饞得不行,便偷偷拿了一串來嘗嘗,沒想到那麽好吃。“如果我想得沒錯,那個女孩感受到還是有人能去關愛她,便會自然變得開朗。”雪片繼續穿梭於一片燈光之中,城市裏的燈光不像精靈界單調的日光只有白色,它們是色彩繽紛的,而且那些燈的顏色在不停地變換著。在一片變換著色彩的燈光之中,棉花糖的甜膩蔓延於口中,一陣陣思緒也漸漸在雪片的腦海中蔓延開來。她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人非要有朋友,讓自己變得很強不就已經很好了嗎?她有看過沈若溪的檔案,入學成績全年級第一,這個評價對於人間的學生應該是相當高的了吧,等同於羽翼精靈在學校的魔法比試中得了冠軍。既然已經那麽強了,為什麽還需要朋友,自己的強大不就是對自己最好的認可嗎?她不理解人間的各種問候,她那裝作友好,微笑著說“你好”的行為讓她相當別扭,中午吃個飯還非要有人陪伴,這究竟是為什麽呢?難道沒有這些問候與陪伴,人間的人們就不能好好地生活了嗎?或許是因為人間是個脆弱的地方,所以才會有黑夜,人們才會想到把五顏六色的燈亮起來驅散這片漆黑,才會想到多一些人,來陪伴自己。“說到底都是不夠強大!要是變得足夠強,還有什麽必要來那麽多假惺惺的?!”

“真正的強大,可並不是有多大的法力,多大的學問就能夠簡單衡量的。”女王的聲音突然出現了,雪片嚇了一跳,這次女王的口氣很嚴厲,似乎生氣了。“雪片,你要學的還有很多,要記住,用真心去對待你要幫助的人。”聲音消失了,留下嚇壞了的雪片,她心想,女王可真是無所不知,她在這兒的幾句小抱怨,女王都能感知得到。“女王叫我用真心對待我要幫助的人,那麽,什麽又是真心呢……”雪片回想著女王的話,看看手中袋子裏的烤棉花糖,仍散發著一股帶著暖意的濃香。

“嗨!”今天是上學的第二天,雪片到得很早,可她發現,她的“冷面同桌”比她到得還早。“給你的!”經過了一天的歷練,雪片基本掌握了人間學生們之間表示友好的方式。她把一大包烤棉花糖拿到沈若溪面前,她見沈若溪目瞪口呆,以為她是感到非常驚喜。“我看你喜歡吃棉花糖,就又多給你買了些,這次是烤棉花糖喲,樣子有點不一樣,不過我昨天吃了一點,覺得特別好吃!”雪片一邊回想著昨晚烤棉花糖的美妙香甜,一邊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笑得開心,按她的理解,笑容在人間代表著喜悅與溫暖。“謝謝。”雪片再次從同桌女孩的臉上看到了淺淺的笑意,令她感到驚喜的是,女孩的話語竟不像昨天那麽冷冰冰的了。女孩似乎想說什麽,卻抓了一大把棉花糖,嚼了起來。“哈哈,成功了!看來我的想法沒有錯,她就是缺少別人的關心,所以才變得自我鎖閉的。缺少關愛就是她的心結,現在心結解開了,她也馬上就能交到朋友了。”雪片太開心了,一個真心的笑容綻放在她的臉上,如同甜甜的棉花糖。

“這次是烤棉花糖喲!”她沒想到,女孩第二天竟一大早就把一個大紙袋放到了她的桌上。“我見你昨天那麽喜歡吃棉花糖,就帶了好多比那更甜更好吃我更喜歡的烤棉花糖給你!”身旁較小的女孩,笑容甜得像棉花糖。她拿起一顆小小的烤棉花糖,那是另一種不同的香甜,雖是原味,甜得卻比昨天的草莓棉花糖更加濃郁。“吶,你知道嗎,我覺得小溪你就像棉花糖一樣,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卻單純得很可愛呢。”那時的她很想說,南沁沁你才像棉花糖,總是用一種甜甜的溫暖,來包容這個任性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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