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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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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Chapter12

愷撒努力伸出手企圖抓住同自己一樣極速墜落的身影,突然有種希望世界靜止的感覺。眼前的畫面如同電影膠片一卷卷翻過。

“愷撒,學生會會長,期待和你交手。”

“楚子航,請多指教。”

初次見到這個人,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寡言少語,面色清冷,仿佛冰雪中的矢車菊,只為自身綻放。那種超然脫世的眼神驟然吸引了愷撒的視線。

“和狄克推多相比,村雨還是有所不如。”

明明是沮喪的話語,被這個人說出卻是意猶未盡的感覺。如同遇到相配自己的對手,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仗。

“我欠你一個人情。”

依舊是淡漠的神情,簡單的語法被他賦予了微妙的語調後,多了份耐人尋味的意義。

“沒有童年的人,哪有時間花在游戲上?”

愷撒輕笑,這家夥其實想表達的是心疼吧,當然以當時自己的情商肯定想不過來,還覺得是蓄意的挑釁。

“海底那次你先出艙,這次的工作交給我。”

固執的語氣,這家夥果然挺討厭的,用得著這麽死犟麽,總是一副“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覺悟,生怕別人搶了他的風頭似的。愷撒仍然保持著微笑,不知不覺卻有眼淚劃過臉頰。

“只是討厭而已,誰也不會真正厭惡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對不對?”

槍林彈雨中,他這麽對源稚生解釋他和楚子航的關系。其實他從來都沒有討厭過楚子航,有的只是想接近卻總被關山遠隔的惱火。聽起來就像摘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孩子一樣鬧脾氣,幼稚又可笑,對方卻依然不動聲色地包容著,甚至拿出與之相抵的認真奉陪到底,只為維護自己一意孤行的自尊。

被困在源氏重工時,那抹孤傲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看著對方與死侍玩命地廝殺,他第一次被狂暴的憤怒蒙蔽了心智,將一腔怒火全部發洩在源稚生身上。回想起來,愷撒加圖索的人生從沒如此失態過,唯一的那次便是他以為楚子航快離開自己了,忽然就有了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他們的關系說不清道不明,如同命中註定一般,都為彼此而生。他們的感情從未在尋常見輕易熾熱,卻總在生死間綻放出最美的樣子。

他感到嘴唇微濕,抿了抿,是苦的。

“我還要和你對決!兩個男人的對決!”

“我們還有許多個‘自有一日’,沒贏過我你甘心嗎?”

“你逞英雄掛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不要忘了,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快醒醒啊,沒有我的黃泉你肯定很無聊的。”

……

“楚子航,不要死,就當為了我。”

他猛然發力沖破氣流,孤直墜下,海藍色的眼瞳中綻放出萬丈光芒。

他觸到了楚子航的手臂,借力提起,幾乎是同時將狄克推多插在身後的巖石上,萬幸的是似乎勉強承得住兩人的重量。

愷撒籲了一口氣,剛才的情形真像是冥冥之中有神相助,否則他和楚子航真的可以天堂見了——他自認是一個上得了天堂的人。

“該不會是真愛感動了上帝吧……”從不信教的愷撒默默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楚子航感覺自己被封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環境裏,不能動彈,不能呼救,連空氣都仿佛被灌滿了凝膠。他一動不動地以僵硬的姿勢蜷縮著,周圍是奇特的浮力,好像沈睡在大海中漂浮的棺材裏。

突然浮力消失了,黑暗像破了一個口子,一絲光線照進來。

他吃力地坐起身,一種熟悉的溫暖的感覺包裹著他,仿佛歷經長途跋涉後筋疲力盡地倒下,卻驚喜地發現回到了最初的溫柔鄉。

“爸爸?”他下意識喃喃。

眼前的金色越來越明晰,他終於看清楚了,那是風中飄揚的發絲。

他離這抹亮色越來越近,光芒隨著距離的縮短越來越盛,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眼前的人轉過臉,他在冰藍色仿佛明鏡般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是愷撒!

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低低響起,“楚子航,站起來。”一如隨之而來的記憶。

那個男人總是這麽霸道,他說起話來儼然必須服從的命令。奇怪的是,自己還偏偏願意信服這種沒來由的指示。

沒有多想,他毅然站起,堅定地走向那飛舞的金色。

像是自己黑暗的世界裏,唯一的光。

愷撒抓緊了狄克推多的刀柄,兩個人的重量讓他有些力不從心,豆大的汗珠從額前滑過。

“爭點氣啊,”他暗自捏了把汗,眼前的境況絲毫沒有辦法化解,他只能用僅有的體力這樣吊著,好像這麽堅持下去就會等到最後的勝利。

抓著楚子航的手動了一動。

他條件反射地向身下的人看去,驚訝地發現對方微微睜開的黃金瞳。

“你終於醒了!”他驚喜不已,“多撐一會兒啊,救兵已經在路上了!”為了維持楚子航難得的清醒意識,愷撒沒話找話。他聽說過“回光返照”,最怕楚子航現在處於這種坑爹的狀態。

下方的人不理會他,輕吟古老的咒語,一陣風包裹上來。愷撒瞪大了眼:這種狀態下還能繼續爆發言靈,也不知道這家夥的精神是什麽做的。

強有力的颶風將他們托起,連帶著插在巖縫中的狄克推多。楚子航用剩餘的體力發動了風王之瞳,可惜殘破的身軀已經不足以支撐原有的強大領域。風力驟然減小,他們直挺挺地摔在了懸崖下的平坦地面上。在空中的最後一秒,愷撒翻身壓在楚子航身上,雙手護住了懷中人的後腦。

可他實在太困了,剛才吊在空中幾近耗盡他所有的力氣。在漸漸模糊的視線裏,他傾其所能為楚子航做了最後一件事。

白王悠閑地揮動雙翼,威脅性的勁敵全部掃凈,面前呆若木雞的熊孩子壓根兒不需要理會。

只是一瞬間,對面的氣場完全變了。一種壓倒性的強迫感劈頭襲來。

它警覺地發動防禦,卻聽到身上鱗片清脆的掉落聲。

曾經呆頭呆腦的師弟握著普通的樹枝在空中一筆一劃,臉上卻顯露出截然不同的威嚴,轉眼化身戰馬上的將士,樹枝變為長矛隨著主人征伐世界。

他目光空洞,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頗有日本劍聖的風骨。看似隨意的切割無比精準地砍在白王的要害處。而這個只在傳說中存在的史前統治者如同待宰的羔羊,狼狽地企圖抵擋密不透風的斬切,卻只是捉襟見肘。

路明非腦中一片木然,雙手仿佛不歸自己的意識掌控。他只是不斷地劈下那截細小的樹枝,下達的卻是不容抵抗的死亡的命令。

不可解的音節從他嘴裏發出,古老的言靈將他手中的樹枝煉化成了一柄堅不可摧的冰十字槍。他的目光不再是毫無焦點,他凝視著面前的古龍,一刻也不願離開,企圖記住它最後的樣子。

“再見了。”他輕聲道,“師姐。”

冰十字槍空投出去,刺穿了龍的脊背。白王劇烈擺動長尾卻毫無反擊之力。這種力量著實是對人世間的審判,它再次經受了仿佛被釘在冰海銅柱上的痛苦,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吼叫,淒慘又絕望,訴說著棄族悲戚的歷史。

龍王身軀斷裂的瞬間,時間在路明非眼裏慢了下來。

眼前的依然是那個愛穿紅色衣服的女孩,她精靈古怪,瘋瘋癲癲,喜歡極速開著跑車馳騁在山間,喜歡在夏天到山頂看星星一樣的螢火蟲,喜歡吃和自己頭發顏色一樣的冰淇淋,喜歡壞笑著捉弄遲鈍的師弟,喜歡收到真正的生日禮物,最期待的是能有人一直陪在身邊,將自己從無盡的孤獨中解救出來。

她會頤指氣使地要他做這做那,卻又總在他最喪氣的時候毫不吝惜地給予溫柔的鼓勵。

這樣的人,一生只能碰到這一個了吧。

他這才發現剛剛的“再見”意味著永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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