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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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九夜吊在狂風飄搖的樹上,身受長矛刺傷;我被當作Odin的祭品,自己獻祭給自己,在無人知曉的大樹上!沒有面包充饑,沒有滴水解渴。我往下看,拾取魯納斯文字,邊拾邊喊,由樹上掉落。”愷撒劃動ipad,一個新的界面突然覆蓋了原有的文檔,這樣一段話出現在眼前。

“<神之言>?”他在腦海中記憶搜尋到模糊的記憶,“關於奧丁的自述?”愷撒莫名其妙,“這也和白王有關?”

楚子航眼角猛地一抽,不著痕跡地從愷撒手中接過平板電腦,“這是之前研究報告查的資料。”

“雖然不像你對文案之類的東西了解得那麽多,可並不代表我是傻瓜,”愷撒冷笑,“楚子航,你最好說實話。”

楚子航默然,剛才的走神讓他忽略了這樣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愷撒無疑對此有強烈的好奇心,可他並不想讓自己內心深處掩藏的慘烈記憶暴露在別人的眼中。

“不關你的事,”他冷硬地回道,“了解太多不是好事。”

愷撒氣結,他覺得楚子航不是那種獨占資源邀功自賞的人,卻為何在這件事上如此固執。不過話說回來,人家自己的事沒有義務和他匯報,楚子航又不是他的誰。

“行,本來就不關我的事”愷撒的聲音散發著一股凜冽的寒意,“但是這次我們是作為一個團隊執行任務,我身為組長有權力獲悉組員的每一步計劃和動向,若是你執意單幹我也不能抱著你大腿哭著求你把你拽回來。總之你是死是活跟我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到時候回學校頂多只能說你為屠龍的偉大事業祭出了自己的鮮血,so,good luck,buddy.”說完冷著臉離開房間。

楚子航一言不發,他早就料到愷撒會是這種反應。愷撒永遠需要掌控的感覺,在一個團隊裏,他永遠是最優秀的領袖,因此絕不容許自己對局面的認知有任何疏漏或失控,即使是度假他也會派幾個得力幹部留守學生會,發生任何事他都能得到第一時間的反饋。

楚子航收回思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理了理思緒,從頭開始分析:根據上次在高天原的探測可以得知東京和高天原的地圖是吻合的,高天原的地圖上有藏骸之井的標志,因此也能在東京地圖上找到。可以確定的是藏骸之井確實是在新宿區地下,而後來他們乘坐的直升機墜入海中,因此他和愷撒與路明非分開了。那時他和愷撒為避免被水流沖散用皮帶將手纏在了一起,得救後松手時還痛得齜牙咧嘴……楚子航發現自己又陷入了愷撒的死循環,這種情況下無論回憶什麽都會有愷撒的部分。他有些心煩,剛剛的爭吵似乎成了心結,若不及時解開會更加阻礙思考的繼續。

以楚子航的秉性,主動道歉是可能的,可主動向凱撒道歉就難說了。

他冥想了一分鐘,決定出去走走,新雨後的空氣總可以給人清醒的靈感。

楚子航拿起村雨就出了門。

新宿位於東京市中心,是東京甚至全日本最繁華的商業區,許多富豪名流專門為聞名海外的歌舞伎町而來。繁華和混亂、光彩和黑暗,充斥著這個大都會。可此時楚子航對欣賞街邊風景完全沒興趣,他一直低頭凝視著自己腳步一米遠的地方,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找到白王,以及……怎樣化解和愷撒矛盾。

漫無目的地沿著公路走下去,他感到微微有點熱,拉下外套拉鏈後,依舊沒有絲毫涼意。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擡頭。

那種感覺又回來了,帶著那個雨夜相同的潮濕,氣體分子迅速發生了變化,空氣中有絲絲涼涼的血腥味,一縷一縷仿佛幽靈縈繞在鼻尖。

尼伯龍根!

楚子航感到自己的左肩胛骨慢慢地熱了起來,他明白那個世界樹一樣的標記緩緩地顯露出來,一如他歷次進入尼伯龍根一樣。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楚子航手指仿佛觸電般一彈,微微的麻痹感沿著全身的末梢神經爬上來,額角的青筋像蛇一般躁動,依舊的面無表情,內心卻掀出風暴般的狂喜,一直以來他都如同隨時廝殺的獅子等待著敵人的進攻,表面上他是一個完全沒有溫度的人,可內心卻猶如休眠火山,等待著那個一觸即發的瞬間。一旦點燃……將是無法估量的爆發力!

如今他等到了這個時機。對他而言,每一次進入尼伯龍根都是能與那個男人取得連接的紐帶,在物理規則不起作用的扭曲的空間裏,他能切身找回與那個男人並肩作戰的感覺。他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並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失去了那個男人,沒有限度地折損自己的壽命,甚至……親手殺死了愛過的女孩。

他緩緩環視周遭的景象。仍舊是街道,卻毫無人氣,商鋪高樓杳無蹤影,眼前的路如龍的身軀,龐大而蜿蜒,看不到盡頭。

他所處的是一個與外界孤立世界,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前後都望不到盡頭,安靜得楚子航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聲。

突如起來的雨絲冰冰涼涼地灑到他臉上,楚子航神經質地笑了笑,真是捉弄人啊……一切與數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完全契合,唯一的不同是少了那輛千瘡百孔的邁巴赫和那曲悲傷的愛爾蘭民謠。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他閉上眼輕輕哼唱,睫毛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Father, dear father,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旋律愈發哀婉,腦內似有管弦樂隊厚重低沈的伴奏,耳畔尖利的風聲呼嘯而過。

“Daughter, dear daughter, I've done you no wrong,

I have married you to a great lord's son,

He will be a man for you when I am dead and g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天幕漸漸變黑,雨幕轟然落下。

“Father, dear father, if you see fit,

We'll send him to college for another year yet,

I'll tie a blue ribbon all around his head,

To let the maidens know that he is married.”

悠揚的曲調回旋在寂寥的空間,風力日益狂暴,隕石般的雨點狠狠砸下,詠唱者巋然不動。

“At the age of fourteen he was a married man,

At the age of fifteen the father of my son,

At the age of sixteen his grave it was green,

And death had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I'll buy my love some flannel, I'll make my love a shroud,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the tears they will pour down,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how the tears they will flow,

Cruel fate has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耀眼的黃金龍瞳猛然睜開,滿是冷酷與淩厲。那一刻,他是龍王附體。古奧莊嚴的龍吟低回在空中,沈重得連歷史都在顫抖,伴隨突如其來的驟雨狂風演繹出回聲雄厚的宏大奏鳴。

“活下去,我們才有再見的日子。”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樣東西能證明我的存在,那就是你。”那個男人的話語鏗鏹頓挫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好像之前的軟弱粗俗都是偽裝。

“爸爸,我來了,”他輕聲低語,像是舍不得吵醒沈睡中的嬰孩,記憶卻隨著雨水的潑打和時光的沈澱變得愈發清晰。

他凝望著村雨堅硬冰冷的刀鞘,緊緊握住刀柄猛地抽出,鋒利的聲音仿佛與君王威嚴的命令引發共鳴。

周圍開始出現閃動的黑影,他們交纏在一起,時而低低怪笑,時而交頭接耳,古老的語言吟唱出鬼泣般的調子,這些聲音仿佛來自楚子航腦海的最深處。

“又是那孩子……”

“鮮美的血肉啊……”

“真想吸幹他啊……”

楚子航深吸一口氣,村雨在隨著手腕的轉動揮出淩厲的線條,刀尖刺穿死侍噴出的黑血頃刻間融入雨水潑灑到地面,刀身帶起一道刺眼的弧光,如同雨霧中的銀色鷹隼。在沒有任何現代化槍械設備的情況下,他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戰爭,此刻他自己就是一把利刃,隨時對眼前的怪物開膛破肚。

已經過了三個小時,愷撒給楚子航的手機打了快一百個電話,得到的仍然是“您所呼叫的號碼不在服務區”的冰冷女聲。

他如同暴怒的獅子一般,路明非在一旁嚇得大氣不敢出,他第一次看到愷撒發飆幾近失控的狀態。

愷撒簡直要扯著頭發把自己吊起來了,這個意大利人第一次有了一種焦灼的感覺。在龍王面前都可以鎮定地一槍爆頭的男人此刻大亂方寸。他擔心楚子航遇到不測,除開龍王的威脅不說,單憑之前他們在日本惹下的事都可以立馬執行死刑。這種擔心無關組長責任,亦非貴族尊嚴,他顧慮的僅僅是那個像冰雕一樣冷漠堅硬卻又無意間融化成水的面癱殺胚。這三個小時裏,他把能想到的臟話罵了個遍,卻僅僅為了隱藏最想說的一句 “我擔心你”。

三小時前的那句“是死是活與我無關”似乎成了對自己的現世報,他暗罵自己活該。

愷撒長嘆一聲,連線諾瑪。

“請求楚子航的定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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