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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悔不早荊釵(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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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遵守承諾,派遣景差之子景陽率軍前往趙國,秦國撤軍,同年景差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七歲。

而景差一死,本就頗受排擠的宋玉成為了眾矢之的,明槍暗箭令人猝不及防,楚王聽信左右,罷黜宋玉官位,令其離陳。

秦國的撤軍有些出人意表,長平之戰,趙國同秦軍斡旋了三年,終是落敗,而後元氣大傷,按理秦國應當乘勝追擊,一舉破趙,白起仍舊主戰,但秦昭王卻聽了丞相範睢的建議堅持召回白起,最後同趙國談和,趙國割了六座城池,換取一時的平安,而秦國內部的將相失和則愈演愈烈。

時年九月,秦國發兵攻打趙國,白起告病不行。平原君修書魏國,信陵君竊虎符拯救趙國於危難之間,秦國損失慘重。

接下來的一年秦國又斷斷續續派了幾次兵攻打邯鄲,但每次都是損失慘重,秦昭王令範睢幾次請白起帶兵,都被白起拒絕。

秋瑤本想見了景差最後一面,便帶著秋錚動身去找白起,但是中間戰事告急,七國之間打得不可開交,秦國又拼了命地想要拿下趙國,楚國又派了春申君聯手信陵君迎戰秦國,這時候實在不適合秋瑤和秋錚出行。

見面一事就這麽拖了整整兩年。

直到聽說秦國名將武安君白起忽然被撤了官,削了爵位,成了一個普通士兵,秋瑤才驚覺時間不多,帶上秋錚,匆匆忙忙向秦國趕去。

秋瑤忘不了臨行時宋玉的眼神,猜測,隱忍,失望,無可奈何。

“我會把以初帶回來。”

她目睹景差的逝去,心中充滿了對過往的緬懷。

她不想再錯失什麽,可是她跟宋玉,也許終究是回不去的。

她可以盡釋前嫌,但是宋玉做不到,他會把她留在身邊,但他們終究是貌合神離。

原本半個月就能趕完的路程,因為戰亂,秋瑤用了兩個月才到達鹹陽。

她先是去了原來的將軍府邸,但是那座宅子早已易主,花了不少工夫向人打聽,秋瑤才知道白起已經遷居陰密①。

又花了一天到達陰密,秋瑤終於找到了白起的住所。

和之前許多次一樣,她先見到的人是司馬靳,他是白起的心腹,白起被革職,他自然跟著被罷官。

司馬靳對著秋瑤的審視中帶著敵視,看到她身後的秋錚,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帶著兩人來到白起的房門前,裏面傳出一片重物被怒擲於地的聲音,秋瑤渾身一震,敲了敲房門,隨後回頭對秋錚使了個眼色。

“誰?!”房門被從裏面打開,白起餘怒未消,看到秋瑤,先是一楞,臉上隨即換上一副覆雜的神色,“你倒還知道要……”

“錚兒,叫父親。”

“父親。”秋錚認認真真地叫了一聲,隨後仰著脖子定定地看著白起。

秋瑤也凝視著他臉上每一絲情緒的變化,不過兩年時間,他的鬢角已然白了一半,整個人看起來尤為消瘦,顴骨凸了出來,新蓄的胡子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大了一些,那一雙鳳眸微微瞇起,讓他看起來有些狠戾而刻薄。

白起看了看這個與自己分外相像的半大男孩,默然半晌,隨後一把提起秋錚,轉身進了房,重新將門重重地關上。

這下子輪到秋瑤傻眼,轉過身去,卻見司馬靳走到了院門口,將大門鎖了起來。

秋瑤皺了皺眉想要發問,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不該在這個時候過來。”共進晚餐時,白起說了這麽一句話。縱然官爵不再,他身上仍然散發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凜然與傲氣。“我找了幾個可信的舊部,他們已經在護送你的家人和以初前往楚國的路上了,你帶著錚兒也盡快離開這裏。”

“讓我和錚兒陪著你,白起。”秋瑤輕輕擱下碗筷,語氣淡然卻不容置喙,“這不是什麽補償,這是為人妻子的義務。”

白起手中一頓,沒有再說什麽。

那天晚上,一向沈默寡言的司馬靳對秋瑤說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番話。

“我不止一次後悔當年把你帶到將軍面前,”司馬靳並未改掉對白起的尊稱,“你要來便來,要走便走,我不知你把將軍置於何地,但我看得出將軍對你的重視。你們之間的是非我看不清明,但我對將軍眼光的堅定卻從不動搖。今日你來此處,我仍尊你一聲將軍夫人,我只希望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提前離去。”

“我不會走的。”秋瑤自己也不知道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她不否認自己來看白起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悲憫,但是無論如何,她不能在白起面前表露出這種情緒。

她知道這樣平靜的日子無法持久,但沒有想到短到只有十天。

秦軍再一次吃了敗仗,秦昭王想到白起先前對自己的頂撞,心下恨恨,隨即下令將白起驅出鹹陽。

還沒行出百裏,有一道王命接著送達,使者順帶奉上一柄劍。

秋瑤的心頓時漏跳一拍,“我有個辦法,你可以找一個體貌與你相近的人……”

“還記得初次見面時你跟我說過什麽嗎?你說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保住那些對於自己重要的人與物,”白起顯現出這幾日來難得的冷靜,“但是,這個世上,還有遠比生命更為重要的東西。”

比如你。

這句話白起沒有說出來,只是吩咐剩下的幾個心腹帶著秋瑤和秋錚離開。

很快秋瑤便得到了白起自刎的消息,司馬靳一生忠於白起,在白起劍落的下一秒拔刀。

回程時,秋瑤倚在馬車裏,低低地問著秋錚,“那天在你父親房裏,他與你說了什麽?”

“他讓我不要對外說我是他的兒子,”秋錚哽了哽,硬生生把淚水咽了回去,一臉的毅然,“但他還說,我心裏必須時刻記得,我是白起的兒子。”

秋瑤胸口一滯,旋即捂住嘴,別過臉去。

其後四年,秦昭襄王滅東周。

同年,嬴政誕生。

又過五年,秦昭襄王薨,秦孝文王子楚,在位三日而逝,秦莊襄王即位。

秦莊襄王在位三年病逝,年僅十三歲的嬴政即位。

其後秦國並韓國滅趙,水淹大梁。

老將王翦率兵六十萬,滅楚。

楚國淪陷的那天,秋瑤坐在床邊,像當年握著景差的手那樣,握著宋玉的手。

相守二十年,她看著宋玉日漸消沈。他愈發地寡淡清冷,眉眼間滿是哀愁。而今他終於可以解脫,看著這個與自己牽絆大半生的女子,他仍舊是說不出話。

宋玉去世的那一日,滿城風雨。周圍慕名前來送葬的人很多,秋瑤默不作聲地走在隊列前頭,身後是早已成人的兩個兒子,以初掩面,秋錚緊緊抿著唇,雙目通紅。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雨後的天空一片陰沈,寒竹上掛著雨珠子,隨著清風輕輕鞠下身,

秋瑤忽然想起了一句詩——

君不見,長門青草春風淚。

一時左計,悔不早荊釵。

暮天修竹,頭白倚寒翠。

-全文完-

後記+新書預告

寫寫停停折騰了一年多,總算把坑填完了,雖然不是很平,但至少還算結實。這篇後記寫於終章之前119章之後,幾個小時前和人聊了聊119章,心裏忽然感慨萬端。

開書之前做了不少功課,《戰國策》《史記》《戰國兩百年》反反覆覆地看,各國風土人情仔仔細細地查,歷史大事件認認真真地排,唯恐讓小說有什麽硬傷,連蝴蝶和貓在中國出現的年代都特意去翻了一遍,還有宋玉家的葡萄架,唔,事實上據說他家院子裏種的是橡樹。

但是紕繆在所難免,之前有人指出古人應當席地而坐,我隨後去查了查,確實發現椅子不是漢族發明的,是南北朝時期由西域少數民族發明傳到中原,唐朝時有出現,宋朝開始幾乎全部使用椅子坐了。所以在此說明給大家糾正下歷史誤區,此外還有一些別的細節上的問題,這個我會在最後給大家解釋,盡量將對讀者的誤導降到最低。

我其實最想說的,還是對於那幾個主人公(尤其是三位男性角色)的看法。

先說景差吧,開篇時景差的呼聲最高,小魚跑來跟我說他多喜歡多喜歡景差,陽光,率性,英俊,典型高富帥且品學兼優。那個景差與楚昀的相似其實只是個巧合,那個夢在現在的我看來是個敗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但刪了又覺得會讓後文很多地方產生殘缺,姑且就留著。到後面的聖誕特典又寫了個番外,是寫秋瑤夢見回到現代並且與三位男主再度相遇,其實這個夢是我花了不少心思編織的,並且我對此多了一個心眼——盡量讓景差(楚昀)陪著秋瑤。

說句玩笑話,如果當真要我從他們中間選一個當自己的終生伴侶,我肯定想也不想就選擇景差。光是個性,就要比另外兩名好相處得多,外加自身條件出類拔萃。從秋瑤的角度來說也是如此,如果她選擇了景差,就不會有之後的顛沛流離。但愛情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秋瑤先是愛上了宋玉,後來又愛上了白起,偏偏對景差只有朋友之間的好感。昨天聊天的時候我便說,寫119章的時候,對景差的心疼膨脹到了空前的地步,他明明是最先遇到秋瑤的人,到了最後卻成了離她最遠的那個。揪心了半天,小翎一邊跟我一起唏噓一邊說這到底是虐讀者還是虐作者,唔,這個我也不知道,那就當做是狗血而唯美的互虐好了。

歷史上對景差的記載並不多,只說他也是楚辭大家,但是一篇作品都沒流傳下來。說他是楚國之相,宋玉的引路人與莫逆,但是最後卻因妒忌而陷害宋玉。為了增加作品的戲劇性,也為了讓作品更接近歷史一些,我還是讓景差作出了一次背叛,隨後景差一失足成千古恨,直到臨終前還對此念念不忘。不過這書裏的景差終究是善良的,況且那陷害一事也不是由正史記載的,所以我更想讓大家看到一個溫文爾雅,風流倜儻的景差。

至於白起,用兮爺的話來說,就是一個野獸派悲劇性人物。他控制欲強,驕矜自負,目空一切,從很多方面上來說都是一個典型的“壞男人”(但是我知道很多人就喜歡這種調調)。據專家推算,春秋戰國死於戰亂的人數大概有兩百萬左右,其中一百二十萬都是死在白起手中,所以白起既是攻無不克的戰神,也是一名嗜血成性的人屠。孫子兵法主張不戰而勝屈人之兵,但我更願相信在那個充滿兼並與分裂的年代,槍桿子裏才能出革命,趙匡胤能在建國之後杯酒釋兵權,卻不能在戰時勸敵人降。因而白起在我眼裏,是功大於過的,最大程度上消滅敵人,才能最大程度上保持安穩。

不過在這書裏,暴虐專橫是白起的顯性特征,血性專情則是白起的隱形特征,並且白起的智商與情商是鮮明的對比。他愛秋瑤,但是愛錯了方式,他已經習慣了他人的臣服,所以用禁錮於脅迫乃至於欺騙來交換秋瑤的順從,他用手段表達真情,最後卻仍舊敗在秋瑤手中。所以白起在感情上絕對是個失敗者,而白起的直接死因是小人作梗,這跟他過於自負的性格缺陷也是分不開的。

我刻意讓白起也喜歡穿白衣,便是將其與宋玉對比,其實秦國以黑色為尊,但是我更想用白起愛白色來反襯他的磊落。他帶著滿腔熱血去戰場廝殺,極少參與宮內勾心鬥角,這難道不能說明白起有著難能可貴的真性情嗎?從前看《獨步天下》,深覺一個將領最大的悲劇,便是無法馬革裹屍,而死於內鬥之中,而白起恰恰就是權術陰謀之下的犧牲品,生時轟轟烈烈,死得慘慘戚戚。

可景差白起再慘,其悲劇性也不及宋玉。

也許有人會疑惑,前者都是過早離世,後者則壽終正寢,並且得與女主攜手白頭,怎麽會是最悲劇的人物呢?

殊不知宋玉的長壽與下半生的和諧,才讓他更具備悲劇色彩。他一生懷才不遇,即使上了朝堂,也是“終莫敢直諫”,徒留滿腹憾恨,歸隱鄉間,從仕之心雖然淡了,但是所謂位卑未敢忘憂國,他仍舊是為楚國的江河日下而痛苦著,為自己的無所作為而自責著。而書中他的紅粉知己,俏麗可人的東鄰女,陰差陽錯地跟了白起四年,還生下了白起的兒子,這在這個時代是一種多麽可怕的罪過啊,何況“受害者”還是那個謫仙般纖塵不染的蘭臺公子,他對秋瑤的真心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他骨子裏的每一滴血都令他無法容忍秋瑤的背叛,哪怕她有苦衷。於是他躊躇著將她推離自己身邊,可到頭來受苦的還是他,他日日夜夜思念她,又時時刻刻怨著她,最後她回到自己身邊,看似破鏡重圓,但其中的裂痕,再難修補。

所以那漫長而平淡的餘生於宋玉,是一貼蝕骨砭心的慢性毒藥,一點一點腐蝕著他的意志與身體,直到他生命的終結。

宋玉愛自己甚於一切,這是小翎總結出來的,對此我也不置可否,並把這個結論讓白起說給了秋瑤聽。宋玉如同動物園裏最美麗的一只孔雀,他驕傲,他孤高,他試著展示自己的美麗,卻被嫉妒自己的同類視為異己,也被別的動物所仇視。於是他帶著輕蔑與高傲把尾巴收了起來,離開那些心胸狹隘且不如自己的同類,然後獨自找一個僻靜的角落,細細梳理著自己美麗的尾巴上的雀翎。但梳理著梳理著,一種不知名的空虛感襲上他的心頭,他潛意識地想要融入集體,但是每每想到他人的敵視,他便留在原地,冷眼看著身外一切。

宋玉的人,當真同他的陽春白雪一般,曲高而和寡。起先他是清高自傲的,但時間久了,那種自我滿足感如同恒星塌陷成白矮星一般,化作一種深沈的抑郁,刻在了他的骨子裏。白起和景差最後都得到了秋瑤的諒解,他則被囚禁在自我封閉的囹圄之中,得不到救贖。

所以從我的角度來說,這部小說的結局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悲劇,哪怕它帶著虛假的寧和光環。

最後感謝下我的責編兮爺,要不是你三天兩頭催我結文,我早就強擼灰飛煙滅了。還有十號,十二號,十七號,小白狗,雪兒,阿梅同學,小翎,還有很多很多一直以來支持我的朋友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就死在坑裏了。

一個月後再見~~

——2013年8月6日淩晨3:13

接下來加一些小小的解釋作為編著——

其實真正被確定為宋玉作品的只有《九辯》一文。

其實登徒子便是唐勒這種說法只是坊間傳言的其中一個版本。

神女向楚王自薦枕席一事可能真的是宋玉的手筆。

景差和景陽都確實是戰國末期楚國的人物,景陽奉命支援趙國也確有其事,但至於景陽是景差兒子這一點,作者承認是杜撰的(眾人滿臉黑線),但這事年代久遠無法考究,說不定他們也有一咩咩的父子可能。

戰國時候絕大多數情況下人真的是沒有椅子坐的。

戰國時候也沒有“大人”這一稱呼,這是為了讓大家便於閱讀我才讓這個稱呼穿越了一下,阿媼這個稱呼倒確實是個合理存在。

長平之戰時白起作為秦軍主將一事,在當時的確是高度機密,至於趙括是怎麽知道的,大家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戰國時候的婚俗禮儀也不像作者寫的那樣,據說還要送大雁的亂七八糟的,我前面把它簡化了,詳情參考《詩經》相關作品。

這個年代馬車並未普及,王公貴族才能用用,普通老百姓用用牛車就不錯了。

嗯,還有很多小細節,想起來再補充說明。

最後來個新書預告好了,歷史文寫多了累腦,辛辛苦苦寫出來的古言耽美大綱和幾萬字的情節不小心被我弄丟了,所以在兮爺的指點下著手開寫校園歡脫小白文,大概三四十萬字的樣子,人物設定和大綱都搞定了,唔,兮爺說俺撒的一手好狗血,人物也是萌得一臉血啊啊啊~~

再稍微存點稿,預計八月底推出,努力不斷更,希望大家能喜歡。

再貼兩個我自以為很有趣實則很逗比的對白——

男主:發生這種事,怎麽也不打個電話回來?

女主:我停機了。

男主:我靠,你不是上個星期剛充了兩百嗎?

女主:充兩百送兩百超市購物券,到賬五十,剩下的分十個月返還。

男主: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消費陷阱?

女主:即使不給我話費,給我兩百購物券我也不虧,所以話費簡直跟送的一樣,這不是陷阱,是餡餅。

男主:@#¥%……

男主:(難得爆一下粗口)你放屁!

女主:(淡定而誠懇地)好啊,你有種就當我是個屁,你倒是把我放了啊!

==光看這兩段對白就知道這文是個坑,抗雷指數低的孩紙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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