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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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是沒辦法吃下去了。
蘇姳莞不確定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一起共進晚餐, 只是靜靜地盯著那個方向，心緒不寧的揣測。
如果他只是跟其他朋友，她這會兒一定直接上去問問, 這段時間為什麽一個信息都沒有回覆她, 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也不告訴她一聲。
就算他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也不至於做得這麽絕情吧？
可是她心裏沒有底氣，整個人都已經僵在了座位上，無法動彈。
何夢發現了她得異常, 扭頭順著她得視線往後方看了眼，然後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
等再回頭時, 蘇姳莞已經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看著蘇姳莞落寞而逃得背影, 何夢對她產生了兩秒鐘的心疼。
因為兩秒鐘後，她也跟著起了身, 直接朝葉森南他們那桌走了過去。
十分鐘後, 等蘇姳莞終於慢吞吞地回到餐桌，何夢已經開始在大快朵頤。
蘇姳莞往剛才那個窗邊位置看了眼，葉森南和米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
看著蘇姳莞失望又受傷的小表情, 何夢等她坐下後，又喝了口湯才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蘇姳莞本來心裏就不是滋味，被她這麽一刺激, 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你知道什麽！”她不太高興地抿了抿嘴角，想說點反駁的話，可是想了好幾秒，也沒想出個正當理由。
何夢見她越是逞強越是嘴硬, 就越想耍耍她。
可是瞧見她低頭時, 皺眉強忍的難受, 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她觀察了蘇姳莞半會兒, 見她吃飯都好像難以下咽了，還在強裝沒事的往嘴裏塞，簡直難以理解。
“我真是服了你了！”何夢忍不住吐槽道：“既然心裏有疑問就直接上去問清楚不就得了，自己擱這裏吃飯像吃毒藥似的，有必要嗎？”
蘇姳莞頓了頓，擡起頭用力瞪她。
何夢面無表情道：“看什麽看！我說錯了？”
蘇姳莞知道她沒說錯，就是純粹的覺得她說話特別刺耳：“你為什麽不吃飯，非要講話？”
何夢冷笑了一聲。
蘇姳莞不想搭理她，繼續低頭吃“毒藥”。
何夢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幹脆告訴了她：“你別覺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就算受委屈，也是你自己當初選擇的。況且，人家也沒把你怎麽著，就是被你給氣了，這段時間沒理你而已。”
蘇姳莞心裏煩的很，沒好氣地反駁道：“什麽叫只是沒理我而已？再怎麽說，我和他現在還沒正式跟外界公開解除婚約，他就已經跟前女友在一起了！這叫無縫銜接，還是叫什麽？”
何夢淡淡反問：“你怎麽知道他是跟前女友在一塊兒了？”
“都在一起約會吃飯了。”蘇姳莞覺得何夢好奇怪，這麽明顯的事情她怎麽還說得出這種問題的？
“不然你覺得他倆剛才在這幹嗎？”
何夢很篤定地說：“就是吃飯。”
蘇姳莞可笑地哼出一聲。
何夢等她諷刺的勁兒過了，然後才一本正經地告訴她：“我剛才過去問了。”
“..........”蘇姳莞猝不及防地一楞，遲鈍了幾秒，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問.......啥啊？”
何夢認真地切著牛排，眼也不擡地說：“就是剛才你躲去衛生間，我幫你過去問了下你未婚夫為什麽跟他那個前女友在一起吃飯。”
當時她也是以為葉森南這麽快移情別戀了，幾個月前還給蘇姳莞送豪車送價值不菲的手鐲，作為旁人，她看得出來這男人對蘇姳莞應該是真心。
雖然說之前那件事，蘇姳莞這女的做的是有那麽一些過分了。
但畢竟也不是原則上的錯誤，而且她很快就醒悟了過來，也有一直在給他聯系，他也總得給她一個解釋道歉的機會，而不是直接就放棄，又跟別的女人重修舊好。
她也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過去後也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葉森南：“你要是真的不想要蘇姳莞了，就直接給她說清楚，別一直不回信息不回電話，到底要鬧哪出？”
葉森南淡淡看她，隔了幾秒，才氣定神閑地問她：“你講完了？”
何夢微微擡起下巴，睨著他。
葉森南坦蕩地解釋：“她可以正當光明的跟緋聞對象談生意，為什麽我就不可以正大光明的為老同學踐個行？”
**
回去的路上，蘇姳莞的心情明顯開朗了許多。
就連何夢就緒吐槽她，她也心態十分的平和，任由她嘲諷。
一則是因為葉森南並沒有跟米琪有什麽，二則是米琪終於要離開回去她原本生活的地方。
晚上躺在床上，她抱著手機打開跟葉森南微信的對話框，陷入了糾結。
自從起初的一個多月他一直不回信息，她就再沒發過了。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到底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就像何夢說得，有什麽直接跟他當面講清楚？
但是往上翻看著聊天記錄，那些一條一條都沒有回音的信息，她又覺得有些委屈。
他不可能沒有看見，即便是封閉式管理當時沒用國內的手機，既然現在回來了也該看見了。
可是，他回來後卻什麽訊息都沒有透露給她，到底什麽意思？
反覆糾結，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將電話撥出去。
雖然這一夜又是徹夜未眠，可是想到他已經回來了，心裏又莫名覺得有些安慰。
趁著夜深人靜，她再次回憶起他們的這場冷戰，滿腦子都是他那天背對著她，最後留下那幾句失望透頂的話然後毫不猶豫離開的身影。
她早已承認自己的私心，承認自己對他那心照不宣的愛恨交織。
所以才會故意表現的那麽無所謂，故意找各種理由洗腦自己並不喜歡他，哪怕是跟他約會訂婚也只是想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如今突然幡然醒悟，就算她給他道歉，他們真的還能沒有任何芥蒂的重新開始嗎？
這個問題她又思忖了足足一個星期。
年底了公司的事務變多，大多是忙於結賬，業務上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本來計劃是下半年業績達到了標準就給大家發獎金，然後熱熱鬧鬧辦場年會。
結果誰都沒料到，最後會蕭條至此，要是明年上半年的狀態還是這樣，只怕公司都要堅持不下去了。
但好歹大家都跟著她忙碌了大半年，小年夜這天，她還是找了家不錯的酒店，跟大家吃了個團年飯。
飯局散場的時候，楊耀文去了洗手間回來，正好聽見包間裏，有兩個老員工正在跟蘇姳莞說幹完這最後幾天，明年就不來了的話。
公司前景堪憂，所有人心裏都非常明白是因為什麽原因。
除了今天這兩個人，最近兩個月，一直都陸陸續續有人辭職。
而留下來的人，可能純粹酒是因為對公司有點感情，亦或者是蘇姳莞平時對大家都還不錯，所以不忍心在這個時候丟棄她，只等著公司真正破產或者被別人收購然後再說再見。
楊耀文站在門外，從門縫裏往裏面看，只見蘇姳莞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沈默了好一瞬，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她平時總是說自己不太懂人情世故，可是正當面臨大事，她還是處理的非常大氣和穩當。
即便是此刻她心裏萬分難過，可還是強堆著笑意送了他們幾句祝福的話。
等屋子裏的人走空了，楊耀文沒急著進去。
因為他知道，她這會兒肯定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她的脆弱，她的失敗，她的無能為力，她心酸又悲傷的眼淚。
站在外面大廳裏抽完了一根煙，再回來時，蘇姳莞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的在前臺刷卡。
楊耀文打開手機約了個代駕，先送她回家。
回去路上，楊耀文好似沒話找話隨口一問：“馬上過年了，葉森南是不是也回來了？”
她這段時間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關於她和葉森南的任何事情，一則是不想提及讓自己難過，二則也是不希望自己的私事總是被別人背後八卦。
楊耀文並不知道她一個星期前其實已經在見到過葉森南了，他就是純粹的想探探她的口氣，看她現在到底時怎麽想的。
蘇姳莞也心知肚明，楊耀文提起葉森南的出發點。
她不是沒有認真想過，正是因為認真的思考過了，所以才到現在遲遲沒有聯系葉森南。
到時候該怎麽跟他說了？
本來之前就是那麽深的誤會。
碰巧現在公司遇上這麽艱難情況，她要去求覆合，又怕他會覺得她並非真心，只是想再次利用他。
“可能吧。”她敷衍地應著。
楊耀文接著道：“趁這次過年，你們不是正好可以把之前的誤會解釋解釋？”
蘇姳莞心說解釋什麽？
那天既然何夢過去找了他搭話，他必然也是知道她那天瞧見了他。
盡管這樣了，回來這麽些天，也不見他給她回一個信息，只能說明他肯定還在生氣當中。
楊耀文又勸道：“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既然之前他肯為了你，為了維護你們的婚約在長輩面前幫你撒謊，這說明了什麽，你不會不懂吧？”
蘇姳莞沒有作聲，但是心裏卻已經默默點了頭。
她知道是自己辜負了他更多。
楊耀文輕嘆了一聲：“又不是不能回頭的事情，同樣作為男人，我大概能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的心理狀態。你總不能說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想要的不就是你的那麽一點真心實意而已？”
蘇姳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可我臺階也鋪的夠多了，之前一直發信息都沒回，幾個月了，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哪裏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無所謂，早就放下了？”
哦。
楊耀文也是聰明人，一聽就明白。
搞了半天，原來還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都這麽要強，何況他是個男人？”
如果他真的當作之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就這麽無底線的直接寬容了她，只怕他也就不是那個傲嬌的葉森南了。
蘇姳莞蔫巴巴的歪在副駕駛裏，沈默了好大一會兒。
“那還要我怎麽做？”讓她去苦苦哀求他原諒她，估計這輩子她都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的。
她又想了一下：“要不你幫我給他打個電話，看他怎麽說？”
**
葉森南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正跟程品琛一起在體育館打網球，中途喝水休息。
程品琛最近有些煩惱的事兒，談了個女朋友被家裏人知道了，天天被他媽追著教訓。
他癱在椅子裏長嘆了聲氣：“還是你運氣好，正好想要的那個人就是門當戶對，大家都盼著你們早點兒在一塊兒。”
葉森南沒有說話，隨手拿起一瓶水擰開，在椅子裏坐下。
程品琛也是這話脫口而出以後，才後知後覺到不妥。
他早就聽雲藝說過好多遍了，而且之前雲藝還一直在他這裏打探葉森南的去向。
不過那時候他也是真不知道，聯系了也是沒有回音。
他當時還心想，失個戀也不至於這樣吧。
直到現在他都沒敢問葉森南，之前為什麽要跟他們所有人都隔斷聯系。
反正大家也都能猜到，肯定有蘇姳莞的原因。
既然這會兒他已經提起了這壺沒開的水，出於好奇心，幹脆跟著問了句：“不過我說，你們之前不是說年底就要辦婚禮的嗎？現在到底怎麽回事，家裏人也不管了嗎？”
葉森南一口水好像噎在了嗓子裏，偏頭咳嗽了一聲。
還真別說，前段時間他剛回來時，就被葉延風喊去問了話。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肯定跟蘇姳莞出了什麽問題，至於原因，外面傳聞不少，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葉延風罵葉森南做事優柔寡斷：“你以為那天回來跟我和你爺爺編的那個理由就真能騙得了我們？要不是看你好不容易對這門婚事上了心，我早就去蘇家退了這個親！”
葉森南默不吭聲，就這樣安靜地聽著。
畢竟他自己都對自己的這個決定和行為感到不理解，更何況家裏人。
葉延風一個人說了半天，見拿他沒辦法，索性放話道：“不就是個女人，還是個完全不懂事的丫頭，你什麽腦子，還非她不可了？之前的程家大小姐，還有米琪，哪個不比她條件好？我看你也就這點出息，所以這輩子成不了大事！”
葉森南聽到這，終於皺起眉懶懶散散地接了句話：“就算沒出息，那不也是遺傳？”
“..........”被內涵到的葉延風突然氣結，黑著臉瞪他。
葉森南看他一眼，繼續道：“你當年不也是為了跟我媽在一起，和老爺子對抗，所以到現在他都不肯放心的把公司主權交給你？”
葉森南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只記得葉延風當時板著臉，感覺氣得連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他也不知道最終是不是因為他這句沒良心的話，把葉延風給說共情了。
之後他也是從管家大叔那裏聽說，說老爺子為他的這樁婚事在家裏也是長籲短嘆，如果不是他爸替他和蘇姳莞說了不少好話，勸老爺子讓孩子們的事情都自己去解決，只怕老爺子早就把他喊回去三堂會審了。
葉森南問管家他爹都跟老爺子說了些什麽，管家告訴他：“你爸說你是個懂分寸的人，也是個好強的人。既然你能容忍得下那蘇小姐的任性，肯定事情也的確沒外界傳聞得那麽嚴重。”
葉森南當真沒料到，葉延風還有這麽善解人意的一面。
過去他一直在他面前是個嚴父的形象，以至於兩人交流都極少。
但這次這事，還真得多虧了他在中間調停，可能他還真不會像現在這樣安寧。
程品琛還是不停地追問他：“你回來後見過蘇小姐了沒？你剛走的那段時間，她可是經常讓雲藝跟我打聽，應該挺著急的。”
葉森南極輕地哼笑了一聲。
她著急嗎？
或許未必。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他故意把手機關機留在了公司，就是不想又像上次一樣，中途忍不住聯系她。
可忍了兩個月，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叫後面去的同事幫他把手機帶了過去，想看看她究竟有沒有找過自己。
手機裏的信息終於讓讓他找到了一些平衡，讓他內心十分搖擺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
可每每想起那天在別墅外，那副無所謂的態度，又把他的那份熱情給澆滅了下去。
“她要真著急，肯定會自己來找我。”
九十九分在乎，最後一分留給尊嚴。
他想要的，不過就是看著她堅定地走向自己。
程品琛嘖嘖兩聲：“那如果她不找你，你倆就這麽結束了？”
葉森南頓了頓，又沒接話。
也是湊巧，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楊耀文的號碼，葉森南一開始差點沒接，以為又是什麽廣告。
可能當時是有點想逃避回答程品琛的這個問題，所以最後還是接了。
接通後，他敷衍地餵了一聲，結果對方卻比他還敷衍，既然遲遲不作聲。
他等了一會兒，又餵了一聲，然而那邊還是不肯說話。
他沈默住，眉心漸漸地擰起，心裏好像也漸漸的意識到了什麽。
電話裏持續安靜著，安靜到仿佛能聽見對方克制的呼吸聲。
又不知道過了好久，這邊程品琛覺得奇怪地問了句：“誰啊？”
他發現了葉森南表情的不對勁。
沈默被打破，葉森南好像終於回過了神，直接起身，徐步朝館外走去，在走廊上找了個人少又安靜的地方。
蘇姳莞在那邊聽著他這邊的嘈雜聲漸漸消失，直到最後，聽到他又低低地問了聲：“怎麽不說話？”
他的語氣還是那麽的熟悉，高冷中又帶有一絲溫柔。
久違了。
快半年了，這個聲音莫名讓人覺得親切。
蘇姳莞抿緊嘴唇，分明心裏是有很多話的，可是這一刻卻全部梗在喉嚨，沒辦法開口。
葉森南也沒催促她，她不說話，他就繼續安靜的等著。
等了多久？
可能有五分鐘。
兩人心裏都明白，可都不知道要怎麽開頭。
但持續到最後，還是葉森南再次問了句：“怎麽了？”
這下蘇姳莞總算有了反應，低啞著嗓子咕噥了句：“沒怎麽。”
話題再次陷入了沈默。
又隔了半會兒，葉森南才另起話題說：“這麽晚還沒睡？”
蘇姳莞低低地反駁：“你不是也沒睡。”
這下換葉森南沒話說了。
蘇姳莞也搞不清楚自己這會兒是什麽心情了，如果非得衡量，大概難過會多一點。
這麽久沒見面沒聯系，那種近情情怯的心理狀態達到了頂峰。
她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又過了半分鐘，終於聲音細細地說：“有點事想找你幫個忙，你什麽時候有空？”
她不好意思說想跟他見一面，找了這麽一個爛理由。不僅葉森南一下子就識破，連她自己說完以後都尷尬地閉上眼睛垂頭想抓頭發。
好在等了幾秒，葉森南很幹脆地答應了，說：“明天可以。”
蘇姳莞為自己剛才愚蠢的借口而窘迫，聽到他這麽說，便想趕緊逃避此刻的尷尬：“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到時候給你發地址。”
說完，她立刻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自己懵逼了半會兒，最後偷偷地抿嘴笑了一下。
楊耀文看破不說破，只安慰她：“這就說他是在等一個臺階，這個電話早就應該打了。”
蘇姳莞忍著笑，把手機還給他，扭頭望向窗外，不想讓楊耀文看到她此刻憋不住的喜悅。
她還以為他會故意對她冷漠，故意擺譜讓她難堪，讓她為之前的事情後悔.......
沒想到他會一口就答應了見面。
明天。
明天晚上。
想到明天，她的心就無法平靜，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慌亂，或是竊喜。
總之什麽情緒都有。
就像第一次談戀愛的小女孩兒，覆雜的心理狀態擾亂著她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直到接近天亮的時候，才終於睡了會兒。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睜開眼睛，看看手機時間，距離晚飯也就五六個消失了。
下一瞬，她立刻掀開被子，開始精神抖索的為今晚的約會精心打扮。
洗完澡洗完頭，跑到更衣室，一套一套衣服的換，換完拍照片發給雲藝，在雲藝的建議和挑選下，忙了兩個小時，終於搞定，然後繼續化妝。
其實化妝的時候，蘇姳莞自己也被自己這種無腦的幼稚行為給氣笑了。
真的有必要這樣嗎？
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去這麽做。
等她終於精心把自己打扮好了，時間也已經行走到了四點多。
等著出門前的這段心情，越發的坐立難安。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決定給雲藝打視頻緩解緩解。
然而等她去了趟洗手間出來，剛拿起手機準備給雲藝發微信，卻瞧見手機裏躺了一條短信。
短信是葉森南發來的。
短信內容說：【臨時有點事，等我回來再說。】
看著這條臨時取消約會的信息，蘇姳莞抱著手機坐在客廳沈默了好久。
能有什麽事這麽急？約定好的事情說取消就取消？
昨天他分明說今天可以的！
一顆心不斷的往下沈，沈到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無法疏解。
到了晚上八點，屋子隨著窗外的變化也逐漸落入了黑暗當中。
蘇姳莞彎曲著身子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因為今天的這一場空歡喜，失落到極致。
這幾個小時中，她不斷的安慰自己，想著他肯定是有什麽不能不去辦的急事。
也許是他的工作，也許是他家人朋友發生了什麽事？
但他以前不管要去幹什麽都會提前給她說一聲，所以她從來不會因為他的突然不聯系和出差而胡思亂想。
所以她的失落，更多的應該是來源於這裏。
但好在她的自愈能力還比較強，最終還是成功說服了自己，大不了就再等幾天，等他忙完肯定就知道答案了。
結果這一等，就又是半個月。
不過這半個月裏，她並不是盲目的等待。
因為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來自警局的電話，也因此，讓她搞明白了為什麽那天葉森南會突然臨時爽約，並對他爽約的情況只字不提。
當警察告訴她，他們聯合國外警方找到了江齊盛，她先是一陣驚喜。
等待了半年，終於有了一個結果。
然後驚喜過後，她卻又輕輕蹙起了眉。
現在找到了江齊盛，應該很快就會被遣送回國。
到時候，她和葉森南的立場，豈不是會更難堪？
然而令她再度始料未及的是警察緊接著另外一句話：“人是找到了，不過，他在我們追捕過程中，摔落山崖，已經確認死亡了。”
**
江齊盛就這麽沒了，蘇姳莞都不知道是該遺憾沒有跟他當面對質，問問他究竟是怎麽做到殺了她父親，還在她面前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演得這麽逼真，還是應該覺得他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這件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用了足足兩天時間去消化，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是再接受了這個事實以後，她又將重新面臨另外一個問題。
過年時候，和雲藝一起去外婆家拜年，雲藝跟她說起葉森南。
雲藝的所有消息自然都是從程品琛那裏聽來的：“聽說是葉森南和他舅媽一起去的，還沒讓江家人知道。”
鄭媛也去了？
蘇姳莞先是覺得意外，可是後來認真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鄭媛雖然對江齊盛沒什麽感情，甚至到最後因為知道了真相而厭惡痛恨他。
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即便再壞，也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對她最好的人。
只是他的這種好，也害苦了她這一生。
可是善良的人，總是習慣性的去選擇寬恕他人。
況且現在人都已經沒了，她作為他還沒正式離婚的妻子，不僅是應該，即便是真的已經離婚，出於過去這些年他對自己的一些照顧，她也是會去替他收屍。
從事情發生，到將骨灰帶回國安葬，不到十天就處理完了。
蘇姳莞幾乎每天都能從雲藝那裏聽到關於葉森南的新消息。
她知道葉森南什麽時候回了國，知道江齊盛什麽時候下的葬，也知道這幾天他沒有上班，卻一直都沒有再找她。
過年那幾天，她倒是被大伯和柳玉華拉著去了趟葉家拜年。
因為之前的事情，葉家一直對蘇姳莞頗有不滿。
柳玉華在家時再三叮囑她去了葉家那邊，要好好表現，重新贏得葉家長輩的歡心。
那天她確實表現得很好，本來在去之前她還挺緊張，害怕葉家的長輩問她上次的事情，她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麽應對。
然而過去了以後，葉家長輩竟然對這件事只字未提，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並且一如以前待她親厚。
蘇姳莞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最後變成了意外。
後來在回去的路上，才聽大伯告訴她原因。
蘇英睿自然也是從葉延風那裏知道的，說是年底一個酒會正好碰見了趙家那個小兒子。
葉延風也是沒想到，趙奕銘那天居然會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然後兩人就順便多聊了幾句。
柳玉華感慨：“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孩子，有格局。”
蘇姳莞確實猜測了很多種可能性，還以為是葉森南又跟家裏編了什麽理由維護她，原來，最終化解這個矛盾的居然是趙奕銘本人。
她都不知道是該感謝他，還是該埋怨他了。
畢竟要不是因為他，她也不至於跟葉森南鬧成現在這樣。
但是轉念一想，就算沒有他，有江齊盛這個事情在，她和葉森南也遲早會產生嫌隙。
直到目前為止，他們又是半個多月沒再聯系。
蘇姳莞覺得她現在跟葉森南的關系，就好像一塊搖搖欲墜的玻璃。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摔成粉碎。
她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他，聯系了又說什麽？
勸他節哀？
那可是害死了她父親的兇手，她巴不得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可是同時，她又無比的擔心和害怕，葉森南的沈默，是不是代表，他想就這樣安靜且沈默的慢慢了斷這段關系。
那就暫時這樣拖著吧，直到拖到新年過去，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一個岌岌可危的公司，一段模糊不清的感情。
年後再次見到蘇姳莞，楊耀文都不敢相相信，蘇姳莞的狀態居然比之前更差了，整個人無精打采，這可跟之前每天精神抖擻的出去談業務判若兩人。
楊耀文想要幫她，工作上的事情尚且可以跟她一起承擔，可是感情的問題，他無能為力。
最後實在想不到辦法，他便自作主張，瞞著蘇姳莞，偷偷去找了葉森南。
誰知道他這一去，才知道葉森南現在的狀態比蘇姳莞更糟糕。
他的頭部受了傷，至於是怎麽傷的，還是蘇姳莞急匆匆地跑去找程品琛，對他一通逼問，才知道是被他媽媽拿煙灰缸給砸了，公司那邊現在已經通知了他暫時停飛。
蘇姳莞心裏雖然已經有了個答案，但還是非得追問程品琛：“他媽媽為什麽要拿煙灰缸砸他？”
程品琛滿臉憂傷地看她，欲言又止，蘇姳莞都明白。
不過最後，他還是沒能熬過蘇姳莞的糾纏，對她全盤托出。
聽完以後，大部分跟蘇姳莞猜想的一樣。
唯獨葉家人一直看不起江齊盛這件事，蘇姳莞今天才知道。
程品琛也是跟著葉森南時間長了，也多少從別人那裏聽說了一些事情，拼拼湊湊才組合成了這個完整的故事。
葉家人一直不滿意江穎這個兒媳婦，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自然而然，看不起這個兒媳婦，肯定也不會多看得起兒媳婦的娘家人。
江齊盛年輕時，剛畢了業就在姐姐的幫助下到葉氏集團上班，葉延風看在江穎的份上，本來想重點栽培他，不料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竟然逼著江齊盛自己主動從公司自動離職。
大概也是因為這事，江齊盛和江穎對葉良嗣一直懷恨在心。
而葉良嗣也正是知道這兩姐弟一定會因為這件事對他心懷怨恨，所以一直提防著他們，始終不肯認這門親。
江齊盛這麽多年，除了偶爾去看看姐姐，從來沒有因為是親戚而踏進過葉家大門。
蘇姳莞好奇，葉老爺子為什麽這麽不喜歡他們姐弟。
程品琛直搖頭，說他也不知道：“我只聽外面的人說，好像是因為江阿姨當年為了嫁進葉家故意使了手段，破壞了先前給葉伯伯定好的親事，後來又未婚先孕，鬧得滿城皆知，不得不逼著老爺子妥協接納了她進門。”
自然了，有這樣的姐姐，老爺子肯定會覺得同一個家庭出來的孩子，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害怕重蹈覆轍，所以自葉延風把江齊盛弄進了公司給了他重要崗位被老爺子知道以後，自此，老爺子便收回了葉延風在公司裏的權力，並給人事部下達通知，只要是跟江家人有任何一丁點關系的，都不準招進公司。
蘇姳莞心想，姜果然還是老的辣，一眼看出了江齊盛不是什麽好人。
只可惜她父親當年太年輕，又沒有像葉老爺子這麽關心自己的父親，所以才會引狼入室，上演了一場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森南哥從小是老爺子帶大的。大家都說，老爺子就是不放心江阿姨，害怕江阿姨會教養出跟她一樣壞心眼的孩子，所以才自己親自帶。”程品琛嘆氣：“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江阿姨跟森南哥感情很淡。後來又因為森南哥那個體弱多病的哥哥因為森南哥意外去世，江阿姨就越發不喜歡他了。”
蘇姳莞竟然不知道葉森南身上還有這樣的故事。
她甚至覺得有些心疼：“那也不能怪他吧。都是自己的兒子，難道不是自己帶大的就不喜歡了嗎？”
“可不是呢。”不止是程品琛，其實外面人說起這件事也都覺得江穎這人很奇怪。
所以葉老爺子不喜歡她，所有人都認為沒毛病。
這也正是這次江齊盛出事以後，葉家所有人都在考慮蘇家會不會因此而放棄兩家的婚事，只有江穎和江家那邊的人在暴跳如雷，覺得是蘇姳莞害死了江齊盛。甚至因為葉森南不肯同意跟蘇姳莞分開，都在責罵葉森南是個沒有良心的家夥，辜負他舅舅這麽多年對他的疼愛。
江穎迫於娘家人那邊給的壓力，於是氣急之下直接對他大打出手，最後傷了他的頭。
所以葉森南這兩天不是故意沒有聯系蘇姳莞，而是自舅舅葬禮結束了以後，他就一直在醫院裏檢查。
他的工作本就特殊，況且傷的又是頭部。
住院期間，他不是沒有想起蘇姳莞，而是自己狀態不好，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她之間的問題。
自從這件事發生以後，他不想被人打擾，除了公司老板去看望過他，他沒準任何一個朋友去醫院。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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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姳莞不確定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一起共進晚餐, 只是靜靜地盯著那個方向，心緒不寧的揣測。
如果他只是跟其他朋友，她這會兒一定直接上去問問, 這段時間為什麽一個信息都沒有回覆她, 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也不告訴她一聲。
就算他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也不至於做得這麽絕情吧？
可是她心裏沒有底氣，整個人都已經僵在了座位上，無法動彈。
何夢發現了她得異常, 扭頭順著她得視線往後方看了眼，然後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
等再回頭時, 蘇姳莞已經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看著蘇姳莞落寞而逃得背影, 何夢對她產生了兩秒鐘的心疼。
因為兩秒鐘後，她也跟著起了身, 直接朝葉森南他們那桌走了過去。
十分鐘後, 等蘇姳莞終於慢吞吞地回到餐桌，何夢已經開始在大快朵頤。
蘇姳莞往剛才那個窗邊位置看了眼，葉森南和米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
看著蘇姳莞失望又受傷的小表情, 何夢等她坐下後，又喝了口湯才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蘇姳莞本來心裏就不是滋味，被她這麽一刺激, 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你知道什麽！”她不太高興地抿了抿嘴角，想說點反駁的話，可是想了好幾秒，也沒想出個正當理由。
何夢見她越是逞強越是嘴硬, 就越想耍耍她。
可是瞧見她低頭時, 皺眉強忍的難受, 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她觀察了蘇姳莞半會兒, 見她吃飯都好像難以下咽了，還在強裝沒事的往嘴裏塞，簡直難以理解。
“我真是服了你了！”何夢忍不住吐槽道：“既然心裏有疑問就直接上去問清楚不就得了，自己擱這裏吃飯像吃毒藥似的，有必要嗎？”
蘇姳莞頓了頓，擡起頭用力瞪她。
何夢面無表情道：“看什麽看！我說錯了？”
蘇姳莞知道她沒說錯，就是純粹的覺得她說話特別刺耳：“你為什麽不吃飯，非要講話？”
何夢冷笑了一聲。
蘇姳莞不想搭理她，繼續低頭吃“毒藥”。
何夢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幹脆告訴了她：“你別覺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就算受委屈，也是你自己當初選擇的。況且，人家也沒把你怎麽著，就是被你給氣了，這段時間沒理你而已。”
蘇姳莞心裏煩的很，沒好氣地反駁道：“什麽叫只是沒理我而已？再怎麽說，我和他現在還沒正式跟外界公開解除婚約，他就已經跟前女友在一起了！這叫無縫銜接，還是叫什麽？”
何夢淡淡反問：“你怎麽知道他是跟前女友在一塊兒了？”
“都在一起約會吃飯了。”蘇姳莞覺得何夢好奇怪，這麽明顯的事情她怎麽還說得出這種問題的？
“不然你覺得他倆剛才在這幹嗎？”
何夢很篤定地說：“就是吃飯。”
蘇姳莞可笑地哼出一聲。
何夢等她諷刺的勁兒過了，然後才一本正經地告訴她：“我剛才過去問了。”
“..........”蘇姳莞猝不及防地一楞，遲鈍了幾秒，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問.......啥啊？”
何夢認真地切著牛排，眼也不擡地說：“就是剛才你躲去衛生間，我幫你過去問了下你未婚夫為什麽跟他那個前女友在一起吃飯。”
當時她也是以為葉森南這麽快移情別戀了，幾個月前還給蘇姳莞送豪車送價值不菲的手鐲，作為旁人，她看得出來這男人對蘇姳莞應該是真心。
雖然說之前那件事，蘇姳莞這女的做的是有那麽一些過分了。
但畢竟也不是原則上的錯誤，而且她很快就醒悟了過來，也有一直在給他聯系，他也總得給她一個解釋道歉的機會，而不是直接就放棄，又跟別的女人重修舊好。
她也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過去後也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葉森南：“你要是真的不想要蘇姳莞了，就直接給她說清楚，別一直不回信息不回電話，到底要鬧哪出？”
葉森南淡淡看她，隔了幾秒，才氣定神閑地問她：“你講完了？”
何夢微微擡起下巴，睨著他。
葉森南坦蕩地解釋：“她可以正當光明的跟緋聞對象談生意，為什麽我就不可以正大光明的為老同學踐個行？”
**
回去的路上，蘇姳莞的心情明顯開朗了許多。
就連何夢就緒吐槽她，她也心態十分的平和，任由她嘲諷。
一則是因為葉森南並沒有跟米琪有什麽，二則是米琪終於要離開回去她原本生活的地方。
晚上躺在床上，她抱著手機打開跟葉森南微信的對話框，陷入了糾結。
自從起初的一個多月他一直不回信息，她就再沒發過了。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到底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就像何夢說得，有什麽直接跟他當面講清楚？
但是往上翻看著聊天記錄，那些一條一條都沒有回音的信息，她又覺得有些委屈。
他不可能沒有看見，即便是封閉式管理當時沒用國內的手機，既然現在回來了也該看見了。
可是，他回來後卻什麽訊息都沒有透露給她，到底什麽意思？
反覆糾結，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將電話撥出去。
雖然這一夜又是徹夜未眠，可是想到他已經回來了，心裏又莫名覺得有些安慰。
趁著夜深人靜，她再次回憶起他們的這場冷戰，滿腦子都是他那天背對著她，最後留下那幾句失望透頂的話然後毫不猶豫離開的身影。
她早已承認自己的私心，承認自己對他那心照不宣的愛恨交織。
所以才會故意表現的那麽無所謂，故意找各種理由洗腦自己並不喜歡他，哪怕是跟他約會訂婚也只是想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如今突然幡然醒悟，就算她給他道歉，他們真的還能沒有任何芥蒂的重新開始嗎？
這個問題她又思忖了足足一個星期。
年底了公司的事務變多，大多是忙於結賬，業務上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本來計劃是下半年業績達到了標準就給大家發獎金，然後熱熱鬧鬧辦場年會。
結果誰都沒料到，最後會蕭條至此，要是明年上半年的狀態還是這樣，只怕公司都要堅持不下去了。
但好歹大家都跟著她忙碌了大半年，小年夜這天，她還是找了家不錯的酒店，跟大家吃了個團年飯。
飯局散場的時候，楊耀文去了洗手間回來，正好聽見包間裏，有兩個老員工正在跟蘇姳莞說幹完這最後幾天，明年就不來了的話。
公司前景堪憂，所有人心裏都非常明白是因為什麽原因。
除了今天這兩個人，最近兩個月，一直都陸陸續續有人辭職。
而留下來的人，可能純粹酒是因為對公司有點感情，亦或者是蘇姳莞平時對大家都還不錯，所以不忍心在這個時候丟棄她，只等著公司真正破產或者被別人收購然後再說再見。
楊耀文站在門外，從門縫裏往裏面看，只見蘇姳莞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沈默了好一瞬，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她平時總是說自己不太懂人情世故，可是正當面臨大事，她還是處理的非常大氣和穩當。
即便是此刻她心裏萬分難過，可還是強堆著笑意送了他們幾句祝福的話。
等屋子裏的人走空了，楊耀文沒急著進去。
因為他知道，她這會兒肯定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她的脆弱，她的失敗，她的無能為力，她心酸又悲傷的眼淚。
站在外面大廳裏抽完了一根煙，再回來時，蘇姳莞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的在前臺刷卡。
楊耀文打開手機約了個代駕，先送她回家。
回去路上，楊耀文好似沒話找話隨口一問：“馬上過年了，葉森南是不是也回來了？”
她這段時間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關於她和葉森南的任何事情，一則是不想提及讓自己難過，二則也是不希望自己的私事總是被別人背後八卦。
楊耀文並不知道她一個星期前其實已經在見到過葉森南了，他就是純粹的想探探她的口氣，看她現在到底時怎麽想的。
蘇姳莞也心知肚明，楊耀文提起葉森南的出發點。
她不是沒有認真想過，正是因為認真的思考過了，所以才到現在遲遲沒有聯系葉森南。
到時候該怎麽跟他說了？
本來之前就是那麽深的誤會。
碰巧現在公司遇上這麽艱難情況，她要去求覆合，又怕他會覺得她並非真心，只是想再次利用他。
“可能吧。”她敷衍地應著。
楊耀文接著道：“趁這次過年，你們不是正好可以把之前的誤會解釋解釋？”
蘇姳莞心說解釋什麽？
那天既然何夢過去找了他搭話，他必然也是知道她那天瞧見了他。
盡管這樣了，回來這麽些天，也不見他給她回一個信息，只能說明他肯定還在生氣當中。
楊耀文又勸道：“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既然之前他肯為了你，為了維護你們的婚約在長輩面前幫你撒謊，這說明了什麽，你不會不懂吧？”
蘇姳莞沒有作聲，但是心裏卻已經默默點了頭。
她知道是自己辜負了他更多。
楊耀文輕嘆了一聲：“又不是不能回頭的事情，同樣作為男人，我大概能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的心理狀態。你總不能說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想要的不就是你的那麽一點真心實意而已？”
蘇姳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可我臺階也鋪的夠多了，之前一直發信息都沒回，幾個月了，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哪裏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無所謂，早就放下了？”
哦。
楊耀文也是聰明人，一聽就明白。
搞了半天，原來還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都這麽要強，何況他是個男人？”
如果他真的當作之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就這麽無底線的直接寬容了她，只怕他也就不是那個傲嬌的葉森南了。
蘇姳莞蔫巴巴的歪在副駕駛裏，沈默了好大一會兒。
“那還要我怎麽做？”讓她去苦苦哀求他原諒她，估計這輩子她都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的。
她又想了一下：“要不你幫我給他打個電話，看他怎麽說？”
**
葉森南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正跟程品琛一起在體育館打網球，中途喝水休息。
程品琛最近有些煩惱的事兒，談了個女朋友被家裏人知道了，天天被他媽追著教訓。
他癱在椅子裏長嘆了聲氣：“還是你運氣好，正好想要的那個人就是門當戶對，大家都盼著你們早點兒在一塊兒。”
葉森南沒有說話，隨手拿起一瓶水擰開，在椅子裏坐下。
程品琛也是這話脫口而出以後，才後知後覺到不妥。
他早就聽雲藝說過好多遍了，而且之前雲藝還一直在他這裏打探葉森南的去向。
不過那時候他也是真不知道，聯系了也是沒有回音。
他當時還心想，失個戀也不至於這樣吧。
直到現在他都沒敢問葉森南，之前為什麽要跟他們所有人都隔斷聯系。
反正大家也都能猜到，肯定有蘇姳莞的原因。
既然這會兒他已經提起了這壺沒開的水，出於好奇心，幹脆跟著問了句：“不過我說，你們之前不是說年底就要辦婚禮的嗎？現在到底怎麽回事，家裏人也不管了嗎？”
葉森南一口水好像噎在了嗓子裏，偏頭咳嗽了一聲。
還真別說，前段時間他剛回來時，就被葉延風喊去問了話。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肯定跟蘇姳莞出了什麽問題，至於原因，外面傳聞不少，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葉延風罵葉森南做事優柔寡斷：“你以為那天回來跟我和你爺爺編的那個理由就真能騙得了我們？要不是看你好不容易對這門婚事上了心，我早就去蘇家退了這個親！”
葉森南默不吭聲，就這樣安靜地聽著。
畢竟他自己都對自己的這個決定和行為感到不理解，更何況家裏人。
葉延風一個人說了半天，見拿他沒辦法，索性放話道：“不就是個女人，還是個完全不懂事的丫頭，你什麽腦子，還非她不可了？之前的程家大小姐，還有米琪，哪個不比她條件好？我看你也就這點出息，所以這輩子成不了大事！”
葉森南聽到這，終於皺起眉懶懶散散地接了句話：“就算沒出息，那不也是遺傳？”
“..........”被內涵到的葉延風突然氣結，黑著臉瞪他。
葉森南看他一眼，繼續道：“你當年不也是為了跟我媽在一起，和老爺子對抗，所以到現在他都不肯放心的把公司主權交給你？”
葉森南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只記得葉延風當時板著臉，感覺氣得連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他也不知道最終是不是因為他這句沒良心的話，把葉延風給說共情了。
之後他也是從管家大叔那裏聽說，說老爺子為他的這樁婚事在家裏也是長籲短嘆，如果不是他爸替他和蘇姳莞說了不少好話，勸老爺子讓孩子們的事情都自己去解決，只怕老爺子早就把他喊回去三堂會審了。
葉森南問管家他爹都跟老爺子說了些什麽，管家告訴他：“你爸說你是個懂分寸的人，也是個好強的人。既然你能容忍得下那蘇小姐的任性，肯定事情也的確沒外界傳聞得那麽嚴重。”
葉森南當真沒料到，葉延風還有這麽善解人意的一面。
過去他一直在他面前是個嚴父的形象，以至於兩人交流都極少。
但這次這事，還真得多虧了他在中間調停，可能他還真不會像現在這樣安寧。
程品琛還是不停地追問他：“你回來後見過蘇小姐了沒？你剛走的那段時間，她可是經常讓雲藝跟我打聽，應該挺著急的。”
葉森南極輕地哼笑了一聲。
她著急嗎？
或許未必。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他故意把手機關機留在了公司，就是不想又像上次一樣，中途忍不住聯系她。
可忍了兩個月，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叫後面去的同事幫他把手機帶了過去，想看看她究竟有沒有找過自己。
手機裏的信息終於讓讓他找到了一些平衡，讓他內心十分搖擺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
可每每想起那天在別墅外，那副無所謂的態度，又把他的那份熱情給澆滅了下去。
“她要真著急，肯定會自己來找我。”
九十九分在乎，最後一分留給尊嚴。
他想要的，不過就是看著她堅定地走向自己。
程品琛嘖嘖兩聲：“那如果她不找你，你倆就這麽結束了？”
葉森南頓了頓，又沒接話。
也是湊巧，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楊耀文的號碼，葉森南一開始差點沒接，以為又是什麽廣告。
可能當時是有點想逃避回答程品琛的這個問題，所以最後還是接了。
接通後，他敷衍地餵了一聲，結果對方卻比他還敷衍，既然遲遲不作聲。
他等了一會兒，又餵了一聲，然而那邊還是不肯說話。
他沈默住，眉心漸漸地擰起，心裏好像也漸漸的意識到了什麽。
電話裏持續安靜著，安靜到仿佛能聽見對方克制的呼吸聲。
又不知道過了好久，這邊程品琛覺得奇怪地問了句：“誰啊？”
他發現了葉森南表情的不對勁。
沈默被打破，葉森南好像終於回過了神，直接起身，徐步朝館外走去，在走廊上找了個人少又安靜的地方。
蘇姳莞在那邊聽著他這邊的嘈雜聲漸漸消失，直到最後，聽到他又低低地問了聲：“怎麽不說話？”
他的語氣還是那麽的熟悉，高冷中又帶有一絲溫柔。
久違了。
快半年了，這個聲音莫名讓人覺得親切。
蘇姳莞抿緊嘴唇，分明心裏是有很多話的，可是這一刻卻全部梗在喉嚨，沒辦法開口。
葉森南也沒催促她，她不說話，他就繼續安靜的等著。
等了多久？
可能有五分鐘。
兩人心裏都明白，可都不知道要怎麽開頭。
但持續到最後，還是葉森南再次問了句：“怎麽了？”
這下蘇姳莞總算有了反應，低啞著嗓子咕噥了句：“沒怎麽。”
話題再次陷入了沈默。
又隔了半會兒，葉森南才另起話題說：“這麽晚還沒睡？”
蘇姳莞低低地反駁：“你不是也沒睡。”
這下換葉森南沒話說了。
蘇姳莞也搞不清楚自己這會兒是什麽心情了，如果非得衡量，大概難過會多一點。
這麽久沒見面沒聯系，那種近情情怯的心理狀態達到了頂峰。
她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又過了半分鐘，終於聲音細細地說：“有點事想找你幫個忙，你什麽時候有空？”
她不好意思說想跟他見一面，找了這麽一個爛理由。不僅葉森南一下子就識破，連她自己說完以後都尷尬地閉上眼睛垂頭想抓頭發。
好在等了幾秒，葉森南很幹脆地答應了，說：“明天可以。”
蘇姳莞為自己剛才愚蠢的借口而窘迫，聽到他這麽說，便想趕緊逃避此刻的尷尬：“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到時候給你發地址。”
說完，她立刻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自己懵逼了半會兒，最後偷偷地抿嘴笑了一下。
楊耀文看破不說破，只安慰她：“這就說他是在等一個臺階，這個電話早就應該打了。”
蘇姳莞忍著笑，把手機還給他，扭頭望向窗外，不想讓楊耀文看到她此刻憋不住的喜悅。
她還以為他會故意對她冷漠，故意擺譜讓她難堪，讓她為之前的事情後悔.......
沒想到他會一口就答應了見面。
明天。
明天晚上。
想到明天，她的心就無法平靜，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慌亂，或是竊喜。
總之什麽情緒都有。
就像第一次談戀愛的小女孩兒，覆雜的心理狀態擾亂著她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直到接近天亮的時候，才終於睡了會兒。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睜開眼睛，看看手機時間，距離晚飯也就五六個消失了。
下一瞬，她立刻掀開被子，開始精神抖索的為今晚的約會精心打扮。
洗完澡洗完頭，跑到更衣室，一套一套衣服的換，換完拍照片發給雲藝，在雲藝的建議和挑選下，忙了兩個小時，終於搞定，然後繼續化妝。
其實化妝的時候，蘇姳莞自己也被自己這種無腦的幼稚行為給氣笑了。
真的有必要這樣嗎？
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去這麽做。
等她終於精心把自己打扮好了，時間也已經行走到了四點多。
等著出門前的這段心情，越發的坐立難安。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決定給雲藝打視頻緩解緩解。
然而等她去了趟洗手間出來，剛拿起手機準備給雲藝發微信，卻瞧見手機裏躺了一條短信。
短信是葉森南發來的。
短信內容說：【臨時有點事，等我回來再說。】
看著這條臨時取消約會的信息，蘇姳莞抱著手機坐在客廳沈默了好久。
能有什麽事這麽急？約定好的事情說取消就取消？
昨天他分明說今天可以的！
一顆心不斷的往下沈，沈到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無法疏解。
到了晚上八點，屋子隨著窗外的變化也逐漸落入了黑暗當中。
蘇姳莞彎曲著身子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因為今天的這一場空歡喜，失落到極致。
這幾個小時中，她不斷的安慰自己，想著他肯定是有什麽不能不去辦的急事。
也許是他的工作，也許是他家人朋友發生了什麽事？
但他以前不管要去幹什麽都會提前給她說一聲，所以她從來不會因為他的突然不聯系和出差而胡思亂想。
所以她的失落，更多的應該是來源於這裏。
但好在她的自愈能力還比較強，最終還是成功說服了自己，大不了就再等幾天，等他忙完肯定就知道答案了。
結果這一等，就又是半個月。
不過這半個月裏，她並不是盲目的等待。
因為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來自警局的電話，也因此，讓她搞明白了為什麽那天葉森南會突然臨時爽約，並對他爽約的情況只字不提。
當警察告訴她，他們聯合國外警方找到了江齊盛，她先是一陣驚喜。
等待了半年，終於有了一個結果。
然後驚喜過後，她卻又輕輕蹙起了眉。
現在找到了江齊盛，應該很快就會被遣送回國。
到時候，她和葉森南的立場，豈不是會更難堪？
然而令她再度始料未及的是警察緊接著另外一句話：“人是找到了，不過，他在我們追捕過程中，摔落山崖，已經確認死亡了。”
**
江齊盛就這麽沒了，蘇姳莞都不知道是該遺憾沒有跟他當面對質，問問他究竟是怎麽做到殺了她父親，還在她面前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演得這麽逼真，還是應該覺得他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這件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用了足足兩天時間去消化，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是再接受了這個事實以後，她又將重新面臨另外一個問題。
過年時候，和雲藝一起去外婆家拜年，雲藝跟她說起葉森南。
雲藝的所有消息自然都是從程品琛那裏聽來的：“聽說是葉森南和他舅媽一起去的，還沒讓江家人知道。”
鄭媛也去了？
蘇姳莞先是覺得意外，可是後來認真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鄭媛雖然對江齊盛沒什麽感情，甚至到最後因為知道了真相而厭惡痛恨他。
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即便再壞，也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對她最好的人。
只是他的這種好，也害苦了她這一生。
可是善良的人，總是習慣性的去選擇寬恕他人。
況且現在人都已經沒了，她作為他還沒正式離婚的妻子，不僅是應該，即便是真的已經離婚，出於過去這些年他對自己的一些照顧，她也是會去替他收屍。
從事情發生，到將骨灰帶回國安葬，不到十天就處理完了。
蘇姳莞幾乎每天都能從雲藝那裏聽到關於葉森南的新消息。
她知道葉森南什麽時候回了國，知道江齊盛什麽時候下的葬，也知道這幾天他沒有上班，卻一直都沒有再找她。
過年那幾天，她倒是被大伯和柳玉華拉著去了趟葉家拜年。
因為之前的事情，葉家一直對蘇姳莞頗有不滿。
柳玉華在家時再三叮囑她去了葉家那邊，要好好表現，重新贏得葉家長輩的歡心。
那天她確實表現得很好，本來在去之前她還挺緊張，害怕葉家的長輩問她上次的事情，她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麽應對。
然而過去了以後，葉家長輩竟然對這件事只字未提，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並且一如以前待她親厚。
蘇姳莞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最後變成了意外。
後來在回去的路上，才聽大伯告訴她原因。
蘇英睿自然也是從葉延風那裏知道的，說是年底一個酒會正好碰見了趙家那個小兒子。
葉延風也是沒想到，趙奕銘那天居然會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然後兩人就順便多聊了幾句。
柳玉華感慨：“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孩子，有格局。”
蘇姳莞確實猜測了很多種可能性，還以為是葉森南又跟家裏編了什麽理由維護她，原來，最終化解這個矛盾的居然是趙奕銘本人。
她都不知道是該感謝他，還是該埋怨他了。
畢竟要不是因為他，她也不至於跟葉森南鬧成現在這樣。
但是轉念一想，就算沒有他，有江齊盛這個事情在，她和葉森南也遲早會產生嫌隙。
直到目前為止，他們又是半個多月沒再聯系。
蘇姳莞覺得她現在跟葉森南的關系，就好像一塊搖搖欲墜的玻璃。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摔成粉碎。
她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他，聯系了又說什麽？
勸他節哀？
那可是害死了她父親的兇手，她巴不得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可是同時，她又無比的擔心和害怕，葉森南的沈默，是不是代表，他想就這樣安靜且沈默的慢慢了斷這段關系。
那就暫時這樣拖著吧，直到拖到新年過去，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一個岌岌可危的公司，一段模糊不清的感情。
年後再次見到蘇姳莞，楊耀文都不敢相相信，蘇姳莞的狀態居然比之前更差了，整個人無精打采，這可跟之前每天精神抖擻的出去談業務判若兩人。
楊耀文想要幫她，工作上的事情尚且可以跟她一起承擔，可是感情的問題，他無能為力。
最後實在想不到辦法，他便自作主張，瞞著蘇姳莞，偷偷去找了葉森南。
誰知道他這一去，才知道葉森南現在的狀態比蘇姳莞更糟糕。
他的頭部受了傷，至於是怎麽傷的，還是蘇姳莞急匆匆地跑去找程品琛，對他一通逼問，才知道是被他媽媽拿煙灰缸給砸了，公司那邊現在已經通知了他暫時停飛。
蘇姳莞心裏雖然已經有了個答案，但還是非得追問程品琛：“他媽媽為什麽要拿煙灰缸砸他？”
程品琛滿臉憂傷地看她，欲言又止，蘇姳莞都明白。
不過最後，他還是沒能熬過蘇姳莞的糾纏，對她全盤托出。
聽完以後，大部分跟蘇姳莞猜想的一樣。
唯獨葉家人一直看不起江齊盛這件事，蘇姳莞今天才知道。
程品琛也是跟著葉森南時間長了，也多少從別人那裏聽說了一些事情，拼拼湊湊才組合成了這個完整的故事。
葉家人一直不滿意江穎這個兒媳婦，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自然而然，看不起這個兒媳婦，肯定也不會多看得起兒媳婦的娘家人。
江齊盛年輕時，剛畢了業就在姐姐的幫助下到葉氏集團上班，葉延風看在江穎的份上，本來想重點栽培他，不料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竟然逼著江齊盛自己主動從公司自動離職。
大概也是因為這事，江齊盛和江穎對葉良嗣一直懷恨在心。
而葉良嗣也正是知道這兩姐弟一定會因為這件事對他心懷怨恨，所以一直提防著他們，始終不肯認這門親。
江齊盛這麽多年，除了偶爾去看看姐姐，從來沒有因為是親戚而踏進過葉家大門。
蘇姳莞好奇，葉老爺子為什麽這麽不喜歡他們姐弟。
程品琛直搖頭，說他也不知道：“我只聽外面的人說，好像是因為江阿姨當年為了嫁進葉家故意使了手段，破壞了先前給葉伯伯定好的親事，後來又未婚先孕，鬧得滿城皆知，不得不逼著老爺子妥協接納了她進門。”
自然了，有這樣的姐姐，老爺子肯定會覺得同一個家庭出來的孩子，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害怕重蹈覆轍，所以自葉延風把江齊盛弄進了公司給了他重要崗位被老爺子知道以後，自此，老爺子便收回了葉延風在公司裏的權力，並給人事部下達通知，只要是跟江家人有任何一丁點關系的，都不準招進公司。
蘇姳莞心想，姜果然還是老的辣，一眼看出了江齊盛不是什麽好人。
只可惜她父親當年太年輕，又沒有像葉老爺子這麽關心自己的父親，所以才會引狼入室，上演了一場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森南哥從小是老爺子帶大的。大家都說，老爺子就是不放心江阿姨，害怕江阿姨會教養出跟她一樣壞心眼的孩子，所以才自己親自帶。”程品琛嘆氣：“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江阿姨跟森南哥感情很淡。後來又因為森南哥那個體弱多病的哥哥因為森南哥意外去世，江阿姨就越發不喜歡他了。”
蘇姳莞竟然不知道葉森南身上還有這樣的故事。
她甚至覺得有些心疼：“那也不能怪他吧。都是自己的兒子，難道不是自己帶大的就不喜歡了嗎？”
“可不是呢。”不止是程品琛，其實外面人說起這件事也都覺得江穎這人很奇怪。
所以葉老爺子不喜歡她，所有人都認為沒毛病。
這也正是這次江齊盛出事以後，葉家所有人都在考慮蘇家會不會因此而放棄兩家的婚事，只有江穎和江家那邊的人在暴跳如雷，覺得是蘇姳莞害死了江齊盛。甚至因為葉森南不肯同意跟蘇姳莞分開，都在責罵葉森南是個沒有良心的家夥，辜負他舅舅這麽多年對他的疼愛。
江穎迫於娘家人那邊給的壓力，於是氣急之下直接對他大打出手，最後傷了他的頭。
所以葉森南這兩天不是故意沒有聯系蘇姳莞，而是自舅舅葬禮結束了以後，他就一直在醫院裏檢查。
他的工作本就特殊，況且傷的又是頭部。
住院期間，他不是沒有想起蘇姳莞，而是自己狀態不好，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她之間的問題。
自從這件事發生以後，他不想被人打擾，除了公司老板去看望過他，他沒準任何一個朋友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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