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車，來到了我手心裏的紙條上寫著的那個地址。

一個老婦人，弓著腰，手裏拿著一個麻袋，進入了我的視線。

我吃驚地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老婦人步履艱難，歲月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她的身上。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行走著，目光在街道上的垃圾裏徘徊，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

當兩個並肩而過的情侶將手中的飲料瓶丟棄在地上時，她慢步上前，拾了起來，放進了麻袋裏。

天，她到底是淪落到了什麽樣的地步？要靠撿廢品為生呢？

我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

一個上午過後，她的麻袋鼓鼓的。

隨後，我跟著她去了收購廢品的地方。看著她將手中的廢品交給老板，然後換得幾張少得可憐的鈔票。

她拿著那幾張少得可憐的鈔票，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她的手因為年老而微微顫抖著。

我緊跟著她，看見她來到了一家包子鋪，跟老板買了兩個饅頭，然後走進裏面權當午飯吃了。

我站在包子鋪外，看著她吃她簡單的午飯，之後閃到了一堵墻上。

我擡頭看著天，鼻子酸酸的，我用力地捂住嘴不讓它發出任何聲音，我沈重地閉上了眼，可淚水還是從眼眶裏滲了出來。

我是在憐憫她嗎？那是她該有的下場啊？為什麽？羽惜，你學不會殘忍呢？你的心學不會冷酷無情呢？

有兩個人從包子鋪走了出來，她們談笑風生，一個說：“看到剛才那個穿著破爛的人了沒有？”

一個問：“你是說那個只買了兩個饅頭卻吃了好久的老婦人？”

一個回答說：“就是她。”

那個憐憫地說：“她看上去好可憐哦！”

那個冷酷地說：“得了吧！那是她的報應，誰叫她養了個鐵石心腸的女兒呢？你是不知道啊！她有三個兒女，她的那個大女兒啊！在政府工作，違反了計劃生育又收受了不知道多少賄賂，現在被人舉報了躲著呢！她的二女兒啊！因為被她姐姐連累了，沒有了工作，現在是理都不理她這個老人了。她的小兒子呢！不是他親生的，是她抱別人的孩子，小的時候對他不知道有多殘忍，現在她的兒子找到了親生父親，聽說是某個集團的老董，可有錢和權了。活該她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看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拳頭微微握緊，最後又慢慢松開。

當老婦人從包子鋪走出來時，我連忙戴上了墨鏡，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我進到包子鋪裏，叫來了他們的老板，買下了這家店，成為了店長，我對他們的前任店長說：“以後，你還接著在這裏做你的店長，我在幕後就行了。如果以後，那個老人還來店裏吃東西的話，你們就免費送她一些食物吧！務必讓她吃飽就可以了。”

“是。”那個前任店長畢恭畢敬地回答說，“只是，漁小姐，我可以問一下嗎？”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問。”

“那個老人，您認識嗎？”

我別過頭，看向了門外，那個老人正在不遠處拾著廢品。

我回過頭來，笑笑，“我現在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那個前任店長沒有再問了。

走出了包子鋪，我沒有再跟著她，我始終沒有勇氣走上前，喊她一聲“奶奶”。

是的，我的奶奶，那個撫養我父親長大卻跟我父親沒有血緣關系的我父親的養母。

如那個人所說，她的大女兒因為收受賄賂被舉報，現在正在潛逃。她的大女兒，我的大姑。那個舉報她的人，正是我。是我帶著滿滿的關於她收受賄賂的證據，來到了檢察廳。

我曾將那些我收集得還不是特別完整的證據，丟在我的妍姐姐面前，她爬著過來，一一拾起了那些證據。之後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蒼白，蒼白得如浸泡的紙張。她嘴唇顫抖著，眼裏滿是恐懼地看著我，喃喃：“羽惜，原來你真的那麽想毀掉我們呀！”

“不是我想毀掉你們，是你們在毀掉你們自己。”我冷冷的話語，聽在她耳朵裏，似乎是在提醒著她，就算沒有我，有一天她們也會東窗事發。

墨薇妍全身顫抖，握著證據的手不斷地在抖動，然後，狠狠地撕裂。

“沒用的，我覆印了好多份。”墨薇妍冷冷地笑，看著我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種猙獰。我突然有種把握不住她的感覺，好像她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

“羽惜。”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敢相信的喚著我。

我回頭，看到一個清俊的身影佇立在我身後。

“浩哲。”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蔣浩哲抿了抿嘴唇，有些絕望，“羽惜，薇妍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原來你真的是這樣的人，外表單純，內心殘忍。我真的看錯你了。”

我看了一眼墨薇妍，此刻的她正回望著我，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我轉過頭看著浩哲，我說：“浩哲，你誤會我了，妍姐姐說的不是真的，你看錯的人是她。”

“夠了。”蔣浩哲悲傷的眸子看了我一眼，然後投到墨薇妍身上，將她抱起。

蔣浩哲最後看了我一眼，說：“羽惜，別再這樣了，別再這樣了。”

然後，他抱著她，繞過我，離開。我背對著他們，手握成拳。

……

我打了個電話給程明佐，我說：“你來接我吧！”

“你在哪？”他問道。

我將地址告訴了他。

“見到她了？”他猜測道。

“見到了。”

“那你覺得，她現在過得好嗎？”

“在我眼裏，只有看似不好的結局，對她的晚年來說，才不至於是一種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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