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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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段記憶,對一個人來說,是一種懲罰,那麽將這段記憶遺忘,是不是就沒有懲罰了呢?

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妄想,一段記憶,哪有那麽容易就可以遺忘的呢?

只是偶爾,聽到母親念叨起過去的事情時,我真的希望我能將我因車禍而留下的失去記憶的後遺癥給她,讓她忘記,這段她不想回想的過去。

可是人生無法對調,是不是母親,註定要這樣的痛苦呢?

父母離家,最大的掛念就是自己的孩子。那個時候,奶奶去為她無法生育的小女兒——我的小姑求神,神說,只要為小孩子洗澡就能懷上。於是,奶奶帶我和妹妹去小姑家,讓小姑給我洗澡,讓小姑丈給我妹妹洗澡,洗完澡後我們都換上了他們給我們買的新衣裳,我們還在他們家裏過夜,睡到半夜的時候,我還從床上摔了下來,可是小姑到底還是沒懷上。

母親告訴我,那個時候我打電話給她,告訴了她這件事,母親當即就打電話給奶奶,跟奶奶吵了起來。

我不知道,奶奶原來那麽的迷信,我以為她只是初一十五會去拜拜神而已,沒想到她已經迷信到這種地步,我真的很想問她,這樣做對嗎?可是我也想問問自己,當時為什麽不會反抗呢?因為還小,不懂反抗嗎?更不能讓我忍受的是,她居然將母親的心一遍又一遍地淩遲。

母親說,奶奶幾乎用家裏的錢救濟了她娘家那邊的所有人了,所以不是她不想寄錢回家,而是就算她寄了,奶奶也會說沒寄。就拿蓋家裏的那棟樓房來說吧!明明錢已經還清了,奶奶還是跟別人說,我父母還借了誰誰多少多少錢。但爺爺這次,終於說了句公道話,不知道是不是礙於父親和母親同時在場呢?他說錢已經還清了,奶奶當場就無話可說。如果不是爺爺,父親一定會和奶奶吵起來的。

這是發生在我出車禍那個新年發生的事,只是還沒有出車禍的我卻還不知。我看不穿,奶奶那看似慈愛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顆這樣的心,這樣讓我無語的心。但引起父母與爺爺奶奶吵架的,這並非導火索。

導火索事件是,大姑在我們家生下她的小女兒——墨依彩。

母親告訴我,她之所以得知這件事,不是我們告訴她的,而是大姑她夫家的人說的,他們說:“美惠(我的大姑)她想生個兒子,結果生了個女兒,你們家的三樓剛好幫她藏著。”

那天中午,我們吃完飯後,母親就試探地問:“如果大姐想帶她的孩子在我們家住,跟我們說一聲就行了,我們又不是不肯。”

奶奶當場就發火了,“你姐的孩子都十幾歲了,都在外面讀書了,哪裏還用在我們家住啊?”

母親見奶奶這反應,幹脆攤開了說:“她不是有個最小的,不才幾歲嗎?不是還在我們家住過嗎?”

奶奶當場就惱了,“薇妍不是最小的嗎?她現在哪有在我們家住?”

“我說的又不是她,我說的是她剛生的那個。”

奶奶有些慌亂,她不知道常年在外的母親是如何知道的,“你聽誰說的?”

母親沒說她是聽誰說的。

就是因為這件事,我的父母就和爺爺奶奶吵了架,結果就是我前面說的,父母收拾行囊走了。

其實關於大姑在我們家生下墨依彩並在我們家住了一段時間的事情,在外面的母親早就知道了,因為有人問過父親:“你們又生了一個啊?”

當時父親很納悶,問他為什麽這麽問。

那個人告訴父親,他看見蓮蝶常常抱著一個孩子乘車去城鎮,他以為那個孩子是我父親的,於是便問了。

蓮蝶在星期天時抱著墨依彩去城鎮的這件事,我是不知道的,可是星期六、日時我總能接到大姑打來的,叫我妹妹去抱墨依彩過來的電話。

我猜測大概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大姑對我妹妹比較好。

在家中,對妹妹好的除了大姑,還有小姑。

母親說,有一段時間,小姑在我家中居住,就像是在坐月子,手不能提。那個時候家裏還沒有安裝太陽能熱水器,我小姑要洗澡,叫我提水給我給她,我不肯,她就叫我那不懂得說拒絕的妹妹幫她提。那之後,她有什麽事就都叫我的妹妹。

這件事情,是我很久以前,我沒失憶以前,我告訴母親的,她當時似乎恍然大悟,說難怪我姑婆會說我懶。

我姑婆羽思純是個很記仇的人,她以前讀書時,好像是沒錢住宿舍,向我爺爺借錢,可我奶奶不肯,於是姑婆就沒讀書了。父親說,她正是因為這樣才來害他。我父親說他當年本來考上了和大姑一模一樣的中職學校,可是家裏人沒讓他上,連姑婆都來勸他別讀了。為這事,我父親一直耿耿於懷。

對往事太過糾結,這樣怎麽開始新生活?

我不知道該如何勸,怎麽勸?我的父母,他們都是帶著對往事的恨才出來的,他們的心底,有著太多被壓抑著的苦說不出來,他們無法釋懷,連親情都解救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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