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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是血,紅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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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之中,苗授剛剛帶著三十數人,行到了高陽正店,馬上就被伏擊。

遼人本來就是要借這機會絕殺劉瑜的,本來就是絕對不留給劉瑜半點生機的,如何會沒有料想到,有援兵奔赴相救的可能?除非是樞密院下了公文,能讓步軍司還是馬軍司,擺出儀仗,那刺客自然是不敢動手。

當然如果街道司的三兩百個士兵有膽,護著劉瑜一路而行,那刺客大約也不敢出手的。

就算唐不悔認為那些士兵連賊配軍三個字都配不上,但畢竟他們代表了大宋在京師的官方力量。當然如果是西夏,大約沒這講究了,上次西夏那邊就派鐵鷂子來汴京,大鬧東京,勾當皇城司公事的魏岳也因此殉國。

但遼國不是西夏,他們不可能和西夏一樣撕破臉,他們壓力很大,金國正在崛起之中,如果他們能無所顧慮和宋國撕破臉,那澶淵之盟也就不用簽了,每年十萬兩白銀,對於這麽大的國家來說,其實象征意義更大於實際意義,遼國要真能打下去,絕對不可能來簽這玩意停戰。

所以不能撕破臉,如果真的街道司三百士兵,護著劉瑜去樞密院,遼國刺客是不敢下手的。只不過劉瑜只怕躲得過刺客,卻要面對朝廷文官集團的詰問:為何街道司不是派上一兩人,去開封衙門、步軍司衙門報信,而是全體兵卒,不務正業去護送他?是不是因為劉瑜私底下市恩兵卒,有圖謀不軌之心?

苗授並不清楚這其中那麽多的彎繞,他只知道,劉直閣是國之棟梁,有劉直閣在,秦鳳便不會有失!他身後的十數神衛軍的軍士,更不知道其中來去,只是知道,劉經略相公是忠臣,大致沒到包龍圖的地位,但也是忠臣,總之不能讓遼人把大宋的忠臣害死了!

他們披著甲,提著刀,就是高陽正店被三名皮室軍精銳伏擊。

這十數神衛軍的戰士,堅持了足足五息,僅有苗授和另外一人逃脫,其實他們能逃脫,是在於他們奔走是向宮門的方向。遼國刺客恐怕驚擾了宮中,到時不好收場。至少其他人等,五息之內,全部失去再戰之力。

守衛宮門的,是殿前司的捧日軍。

當苗授和同伴混血浴血沖到宮門,所增他是將門子弟,於捧日軍裏也有相熟的將領,那都指揮使也是個有熱血的,聽著苗授的話,大怒道:“竟在我大宋京師刺劉經略相公!欺我大宋無人麽!左右,披甲,某便不信,百十條槍捅過去,這遼人再好的身手,還能翻得了天!”

左右聽著,那血都熱了起來。

當中有見識的,低聲向都指揮使說道:“”按著苗都虞侯所述,那遼人,怕是皮室軍的精銳。見著我等人多,只怕便逃脫了去,我等總不能無旨意、無公文,護衛著劉經略相公吧?”

這也是街道司為什麽只能沖那一陣的道理,不過這捧日軍的都指揮使卻是個交游眾廣的,當下扯了腰上玉佩,扔了那親隨,對他說道:“去禦龍直、禦龍骨朵子直,將平日裏過來喝酒那幾個兄弟都相召過來!”

那親隨知道輕重,不再多話,連忙彎腰提了袍裾,快步而去。

捧日軍的都指揮使催促著眾人披甲:“入娘賊,都利索些!他遼國有勞什子的皮室軍,我大宋便沒有禦龍直麽?哼,老子卻便不信了!”

禦龍直和禦龍骨朵子直的七八個高手來得極快, 大抵是物以類聚,能和苗授這樣的人相交,便都是熱血的漢子。聽著都指揮使這麽一說,全無兩話,隨手在捧日軍這邊取了長短兵刃,結束整齊,便準備去南門大街,接應劉瑜,至於高陽正店那邊,自然有都指揮使帶了近百人去掃蕩。

“汝將奚為?”這時門外便傳了一個公鴨嗓子,然後一張蒼老的臉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裏宮裏面的老太監,大太監張若水就侍候在他旁邊。

老太監望著這院子裏聚集著眾人,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泛起了一個表情,似乎是笑,又似乎是哭,大約太多的皺紋,實在讓人分不清表情:“禦龍直的回禦龍直,禦龍骨朵的禦龍骨朵;當值的好好當值,不當值的自去耍錢吃酒。都散了吧。”

然後老太監望了一眼苗授,搖了搖頭說道:“神衛軍越來越沒出息了,這麽大的人,拉屎還糊了自己一身。”

說完這句,他就走了,如同他從來沒出現過。

幾乎所有人,不論是禦龍直,還是禦龍骨朵,或是捧日軍,包括苗授相熟的這個都指揮使,都是咬牙切齒,連眼睛都通紅了,但最後大家都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苗家大郎,這宮裏的老人開了口,某等著實也不好硬是違了他的意啊!”

苗授望著院子裏眾人半晌,抱拳唱了個肥諾,然後扶著跟自己奔逃到這裏的神衛軍袍澤,向外而去。那捧日軍的都指揮使連忙叫住苗授:“苗家大郎,你要去哪裏?”

“我們這一身,不是屎,不是拉到身上的屎。”

苗授的聲音很冷:“是血,是我們息的血,袍澤的血,敵人的血。”

“弟兄們有難處,我明白。”

然後他和他的袍澤,便往外去。

那都指揮使又再攔住他,可是還沒說話相勸,苗授就開口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禦龍直,也不是禦龍骨朵直。之前十幾個同袍都攔不住那三名刺客,別說現在只有兩個人了 。”

他回過身,望了一眼院子裏的其他人,對那都指揮使說道:“但我要去,我仍要去。”

“你去了,又能做什麽?你明明知道攔不住的。”

“去該去的地方,流該流的血。”苗授似乎脫離了所有的驚恐,有種置之度外的平靜。

然後他就帶著他的同袍,離開了捧日軍把守的宮門。

而這個時候,蘇家在京師的別院裏,秦少游在院子之中,跟來訪的劉摯一邊手談,一邊搖頭說道:“何必如此?就算是新黨和舊黨,也不至於如此啊。借手敵國,來置大宋的大臣於死地,這著實說不太過去。”

劉摯笑了笑,沒有說什麽,他本來就不打算當說客。

他不當說客的原因,是因為他身邊的長隨,本來就不是他的長隨,而是一個扮成長隨的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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