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本想了想，覺得這事確實可疑，他也想不明白，那麽大一艘船，怎麽可能被陸軍或海軍輕輕放過，要知道，現在就連上海的外資船廠那點固定資產，都在陸軍或海軍的窺探之下呢。

“影佐桑，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汪的新政府有這艘船的信息嗎？”

“沒有，新政府那邊沒有任何線索。”影佐禎昭無奈的嘆息：“我查看了船上設備的銘牌，如果銘牌上沒有錯誤，那麽這艘船本身是1930年建造的，發動機生產於1929年，生產廠家是長江航運集團武漢造船廠。”

“在武漢生產的？支那人有生產這麽大船只的能力？”

“之前沒有聽說過。”影佐繼續說：“還有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根據憲兵回憶，船上的支那人氣焰非常囂張，憲兵隊登船臨檢的時候，有人跟憲兵隊起了沖突，還有人說，嗯，‘哪來的東瀛狗敢這麽囂張’，所以憲兵隊的人下手也沒有留情。”

“呵呵，這些支那人，真是不知死活。”

“問題不是這個，楠本桑，問題在於，我所知道的支那人，面對憲兵都會很受驚嚇，我甚至見過被直接嚇得暈過去的，但他們為什麽敢這麽囂張？”

楠本低頭沈思，但作為日本陸軍將領，思考這類問題不是他的強項——從這一點上來說，一直在中國主持情報工作的影佐可以算個例外。

“憲兵殺死了船上的絕大多數人，還對船上的物資進行了搜刮。”影佐說：“不過我還是從憲兵手裏拿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雖然很少，楠本桑，你真的應該幹涉一下憲兵隊，他們的破壞力太強了，很多線索都被他們無意間破壞掉了。”

“我會訓斥他們的，影佐桑還發現了什麽？”

“是這些東西。”

影佐禎昭掏出一些紙片擺放著兩人之間的桌子上，其中有：

半張被燒毀的報紙——據說是憲兵虐殺那些支那人時，用這些報紙引火燒死了其中幾個。

幾張似乎是鈔票一樣的東西——憲兵把這些當成敵軍發行的鈔票私藏了，眾所周知，新政府控制區從來都是雙方貨幣和軍票同時流通的，雖然幣值不高，但敵人的錢也是錢。

楠本先拿起一張鈔票。

影佐解釋：“印刷非常精美，紙幣中有金屬防偽絲線，水印、異色纖維等通常防偽標記更是一樣不缺，技術手段來說，看不出比日元差在那裏，國府的法幣、新政府的銀儲券或者我們自行印刷的軍票無法與之媲美。”

“這能說明什麽？”楠本不解。

影佐沒有做出過多解釋，而是指著上面的文字說：“請看這邊。”

“中華帝國銀行，拾兩？這個中華帝國銀行是什麽？”

“跟那艘船一樣，之前從未有人聽說過。”

楠本又拿起那半截報紙，他會中文，直接喃喃的低聲念著斷斷續續的文字：“……警告張伯……，不要在錯……，自由貿易為全世界共……，放松對殖民地的壓……，改善英國形象……，這都是什麽東西？”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嚴正警告張伯倫政府，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自由貿易為全世界共贏之政策，放松對殖民地的壓迫，有助於改善英國形象。”

“這是誰寫的？美國人嗎？”

“看題頭。”

“中華帝國中央通訊社通告？”

“是的，楠本桑不覺得奇怪嗎？如果這個中華帝國是指重慶的蔣政權，他們的報紙敢對英國說這種話嗎？”

“影佐桑，直接說結論吧，我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現在我還沒有結論。”影佐禎昭搖了搖頭：“不過，如果這些東西不是偽造的，那麽，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世界上存在一個非常強大的，有膽量和能力斥責英國以及我們大日本帝國的中國。”

“這不可能。”

“我也認為這不可能，但所有證據都指向這一點。”影佐禎昭嘆可口氣：“楠本桑，幹情報這一行就是這樣的，如果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最不可能的那個方向，那麽最不可能的方向就是正確的。”

“影佐，你的證據並不充足！”

“是啊，並不充足，所以我們需要更加充足的證據。”

“怎麽獲得那些證據？”

“派人去那團大霧裏看看，楠本桑，那團大霧出現後，已經有超過2000皇軍失蹤或死亡了，這還不算昨天海軍損失的人員，這樣的情況絕對不能繼續下去！”

……

這個時代，原位面的日本軍隊和高官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木頭腦袋（當然其實別的時代也沒多大區別，或許這個比例還說的低了一點），有想象力，能夠迅速接受穿越這回事的日本人，根本沒有能力影響到日本高層。

歐美在這方面多少好一些，但1940年的時候，歐美幾乎沒人關心東亞發生了什麽，因為歐洲有一場自己的世界大戰要打。

不過，與之相反，在現位面，中華帝國的一舉一動都是對整個世界有著巨大影響力的。

4月份的時候，世界各國政府先後向中華帝國政府詢問長江航道被阻塞的原因，因為繁忙的長江航道每阻塞一天，都意味著難以估量的經濟損失。

而中華帝國的回覆千篇一律：長江發生重大船舶航運事故，被迫暫時停航，什麽時候恢覆通航，請等待通知。

實際上，中華帝國政府對長江阻塞的事比誰都著急，一方面，長江阻塞每一分每一秒，經濟損失最大的永遠是中國自己。

另一方面，霧門對面已經明確有一群頗有實力的敵人（帝國此時把美、英、日、法、德、意都算作敵人了，原位面列強中只有紅毛子暫時不被列為敵人，因為帝國暫時還不清楚蘇聯就是本時空被華軍鎮壓的那個共產黨政權，只知道對面的老毛子在支援中國抗戰），卻沒有一個與帝國一樣強大的中國。

此時，中國的海軍已經制定了偷襲珍珠港，攻占整個東南亞的計劃，而陸軍也已經完善了從俄國出發進攻歐洲的計劃。

如果門對面再出現一大幫同樣強大的對手，那麽這些戰爭計劃都得完全停止。

但是，反過來說，中國要發動戰爭，主要原因是本國控制區市場基本飽和，原材料來源不足，如果對面那個中國真的那麽弱，那麽只要幫助對面的同胞消滅日本人，控制整個東亞，那麽市場和原材料來源問題都會被解決，繼續按部就班的挑起戰爭也真的變得不再必要。

因此，在漸漸明白霧門對面的情況之後，華軍備戰的重心開始迅速向霧門和門對面的新世界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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