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小兵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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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一天是1946年2月6日。

我們乘坐LCVP登陸艇離開舒適的英國基地,向加萊海岸開去。

行駛過程中我們遇到了很大的浪,整艘船都在劇烈搖晃,海水從船頂上不斷灌進來,很多人被晃得直嘔,海水混著穢物在軍靴間流淌,惡臭的氣息和鹹腥的味道充滿了這個小小的空間。

我一度以為這艘小船會被臭氣和海浪擊沈,不過一直到最後也沒有發生這種事。

我一直到戰鬥結束後很久,也不敢確定我們沒有沈在半路上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與骯臟的船艙相比,接下來我們看到的場景才是真正的地獄。

在即將接近海灘的時候,我們聽到了大炮的轟鳴聲,我努力直起身,趴在艇舷邊緣向外看。

我看到了令人終身難忘的景象——足足兩打戰列艦(事後查證,本文作者把參與對地支援的巡洋艦也當成戰列艦了)在距離海岸線不過兩三千米的地方與北約鬼子的海岸炮臺對轟,重炮發射的巨型炮彈拖著長長的火尾巴,像是流星一樣在半空中飛舞。

這些流星大部分是飛向敵人的,但也有朝我們飛過來的。

我們發射的流星砸在不遠處的岸上,引起一陣地動山搖一般的晃動,各種碎石和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碎片飛上半空,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壯觀。

我們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我看到一艘個頭很大的戰艦歪著斜躺在距離海岸非常近的地方(搶灘擱淺失敗的“阿肯色”號戰列艦),北約鬼子發射的大部分火流星都是沖著她去的,那些火流星不斷砸在這艘可憐的戰艦上,整艘戰艦都在燃燒,火焰從每一個縫隙裏向外冒,有人渾身著火,慘叫著從甲板上直接跳進冰冷的海水裏,黑色的煙柱直沖雲霄,我擡頭看了一眼,沒能看到煙柱的盡頭。

“別看那邊了,下來!”

我還想多看一會,不過我們的連長米勒上尉把我從艇舷上拉了下來,他是一位老兵,對如何應付戰爭有很豐富的經驗。

他隨著劇烈的搖晃在船上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沖我們大喊:“打開艙門後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不要留在船上,不要留在海裏,盡量找掩蔽,不要聚集太多人,盡量分散,超過3個人就會成為機槍的目標,超過5個人就有可能被炮盯上!”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轟的一聲巨響,我們的船搖晃的更厲害了,海水像是暴雨一樣灌進船艙裏,我們所有人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我大概能夠猜得到,北約鬼子已經把我們當成目標開始射擊了,所以炮彈才會落在離我們這麽近的地方。

“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拿好你們的武器,如果有誰丟掉了武器就在沙灘上再揀一把,不要害怕,怕也沒用,我們沒有退路……”

轟!

又是一聲巨響,我聽到周圍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不用看我都知道,這大概是我們周圍有一艘船被敵人擊中了。

在我們背後,登陸艇上的兩挺機槍一起開火,開船的船長伸出三根手指對我們大喊:“三分鐘後登陸,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一架怪叫著的斯圖卡朝我們俯沖下來,從我的角度來看,這架怪模怪樣的飛機距離我們是如此之近,以至於讓我產生了一種,他是不是想撞我們的感覺。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他沒有撞下來,只是用機槍從頭到尾掃了我們一梭子,拉起的時候還扔下一顆很大的炸彈。

致命的子彈在登陸艇內橫飛,幾個同伴一聲不吭的倒下,現在我們腳下流淌的汙穢中又多了鮮紅的印記。

好在,那枚炸彈沒有命中,這讓我們剩下的所有人逃過一劫——雖然只是暫時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點都沒有慌張,我擡頭看天,一架英軍的噴火追上那架斯圖卡,很準確的拆掉了這架敵機的翅膀。

“打得好!幹掉這個狗娘養的!”我聽到有人興奮的大喊。

我不知道這有什麽可高興的,在這個戰場上,人命是最廉價的東西,不論是我們的人命還是北約鬼子的人命,都一樣。

“30秒!”

船長的吼聲把我的同伴們從興奮中拉回來,我們已經可以清楚的聽到MG42機槍那種奇特的撕裂麻布一樣的射擊聲。

我以為我不會對什麽東西感到害怕,但這一刻,我知道我也怕了,因為我在顫抖,我想喝水,可我的手連水壺都拿不穩了。

6!

5!

4!

3!

2!

1!

“上吧小夥子們!”

我們這艘艇前面的登陸踏板被放下了,但迎接我們的是撲面而來的子彈,我們這艘艇的艙口幾乎正對著一座北約鬼子的水泥碉堡,至少兩挺機槍對著我們拼命開火,排在前面的同伴第一時間就被射殺,後面的人頂著同伴的屍體以充當掩護,但威力巨大的機槍子彈可以一下擊穿兩三個並排的人,實際上,直到前面四五排的同伴全部死去,屍體的厚度才足以擋住敵人的子彈。

“從兩邊下去!不要停在這裏!從兩邊下去!不要停在這裏!會被火炮射擊的!快下船!”

我聽到米勒上尉聲嘶力竭的聲音,我覺得他說得對,所以竭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攀上船舷,北約鬼子的子彈緊緊追著我的屁股,不過我很幸運,直到跳進冰冷的海水裏,那些子彈也沒能打中我。

我在海裏不斷下沈,不得不掙紮著把背包、步槍和所有彈藥全都丟掉才重新浮起來,我拼命向前游——看起來,我們的船沒把我們直接送上海灘。

游過大約一百多米,我聽到一聲巨響,我乘坐的那艘船被炮彈擊中了,當我的腳終於踩到堅實的沙灘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載我來的那艘船已經成了一具燃燒的鐵棺材,在那暗紅色的透明煉獄中,一些扭曲慘叫的人影若隱若現……

死的人已經得到了解脫,而活著的人還得掙紮求生,我空著手向前跑,拼命的向前跑,子彈和炮彈在我耳邊呼嘯,有人慘叫著倒下,有人被炸成碎片,但是我居然一直沒有受傷,也許是我在大學橄欖球隊時學到的東西保護了我?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鼓作氣沖到了沙堤後面,然後再也不想起來了。

——美軍士兵巴布·甘的戰地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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