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孫珵也並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中國後勤軍確實比俄羅斯後勤部門廉潔，但那只是相對而言。

他也清楚毛子後勤部門不惜編造各種侮辱智商的理由騙補給肯定是有很多灰色甚至黑色的利益鏈條在裏面。

如果孫珵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完全可以不加審查全部同意毛子的要求——反正只要毛子開收據，最後都有英法給他們報銷，帝國是不會吃虧的，而孫珵自己甚至也可以在其中分一杯羹。

但是呢，孫珵是來幹什麽的？是為了來掙這點錢的嗎？他不是為了服務於帝國在俄羅斯的大戰略而來的嗎？如果帝國給了俄羅斯這麽多物資，而毛子還是被漢斯們一棍子打翻在地，那麽這麽多投資不成了打水漂？

而孫珵自己，又怎麽從這種失敗的大環境中證明自己？

所以孫珵總是盡量審查俄軍各部的補給申請，以便讓這些物資盡可能發揮應有的作用，而不是一離開後勤軍的倉庫就直接出現在黑市上。

而孫珵的系統朋友鏡子的存在，使得他在審查這方面幾乎做的滴水不漏（鏡子能清楚的記錄孫珵做的每一項決定，重覆領補給或者用不存在的部隊騙補給這種事在他這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也因此，孫珵在俄軍後勤部門中的名聲很不好。

“您的工作很完美。”安娜契卡有些無奈的勸說：“但太過完美，反而會起到反效果，我覺得您應該……”

叮鈴鈴！孫珵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但他連接都不接，稍稍提起話筒，然後又放了回去。

電話鈴消失了。

“接著說下去，安娜契卡上等兵，說說你的建議。”

中國後勤軍內部，數學和物流學人才都不缺，但因為需要直接與毛子打交道，會俄語的人才就顯得極為稀缺。

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一線的後勤軍辦公處都大量招募當地懂漢語或英語，能夠交流的人才。

比如塞瓦斯托波爾辦公室，目前除了警衛連外，一共有120人，其中50人是俄羅斯人，其他70人才是中國來的後勤軍官。

至於眼前的美女安娜契卡……她不會任何外語，甚至完全出身底層，沒有上過學，是個文盲，除了長得確實漂亮以及在貧民窟跟一幫暴徒練就的好身手，她幾乎沒有任何優點，跟後勤軍辦事員的標準也是完全格格不入。

倒是以她的身手，直接上前線可能更容易出頭。

安娜契卡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純粹是俄羅斯方面送給孫珵的一件精美禮物——一線手握分發物資大權的後勤軍軍官都有類似的禮物。

孫珵不喜歡這種禮物，如果他想要姑娘，比這更好的都是隨手可得，但人家送上門來也推脫不掉——如果推脫，安娜契卡會被關進女子監獄，孫笑都聽說過那是多麽骯臟的地方，女孩子進了那裏，一生就都毀了。

沒辦法，孫珵只好讓安娜契卡在辦公室做個端茶倒水的服務員，順便給自己當個保鏢什麽的——再強調一遍，這美女別的不行，身手是真的強！估計上了梁山都能排一把座椅的那種！

卻沒成想，這漂亮外皮下全是肌肉的丫頭居然還能規勸孫珵的辦事方式！

“好吧，我認為您應該適當放手。”

安娜契卡繼續說：

“您只有這點人手，不可能親手把本戰區幾十萬部隊的補給送到每支部隊手上，您一定得跟俄羅斯的後勤部門合作。”

“您到是可以精準計算每支部隊所需要的物資，但我們的後勤可不會按需分配，您不給他們上下其手的機會，他們可以在把物資交給部隊時克扣。”

“而且，直接接觸部隊的是他們，他們甚至可以說是您貪汙了士兵的物資，這樣士兵和後勤都會恨您的。”

“所以，我建議您，跟他們商議好數目，比如每支部隊多發三成補給，這樣他們有了好處就會少克扣一點，前線部隊也會更有戰鬥力。”

孫珵搖了搖頭：“少克扣，但還是會克扣對吧？”

“沒辦法，這是規矩，雖然是人渣的規矩，但規矩就是規矩。”

“你為什麽知道這種事？”

“因為我也是人渣。”安娜契卡微微笑著：“我雖然不識字，但在平民窟裏長大的孩子如果連這點規矩都搞不明白，早就淪落到靠舔男人的棒子混飯吃的地步了。”

“安娜契卡。”孫珵開始翻找自己辦公桌上的文件。

“什麽？”

“以後說話別那麽粗魯。”

“呵，這習慣可不好改。”

“嗯，就是這個。”孫珵拿出一份申請補給的文件，本想遞給安娜契卡，不過想到人家根本不識字，只好自己念給她聽：“你知道黑海艦隊的第19海軍步兵團嗎？”

“當然知道，全軍有名的問題部隊，經常鬧事，但也是出了名的能打。”

“他們申請糧食補給，我給他們批了2000聽肉類罐頭、面包和伏特加，但收到補給後，他們突然兵變，把運送補給的俄羅斯後勤軍官扣押了。”

“正常操作，他們不這麽幹才是怪事。”

“你知道原因嗎？”

“還能是什麽原因？猜也猜到了，您給的罐頭和伏特加一定是運到黑市上去了，那些後勤官如果不是扣下大部分補給，就是以次充好，拿臭掉的肉給第19海軍步兵團送去了。”

安娜契卡聳聳纖細的肩膀，十分肯定的說：

“第19海軍步兵團的不少軍官被懷疑是共產黨分子，俄羅斯的官方從來不信任他們，所以在補給上總是比別的部隊克扣更多，還讓他們每次執行最艱苦的戰鬥任務，這樣的部隊沒有怨氣才是怪事，但怨氣越多，就越不被信任，現在很多人甚至私下裏稱呼他們‘黑死病團’呢。”

“嘖嘖，因為懷疑人家是亂黨，所以區別對待，結果真的逼得人家造反了嗎？”孫珵冷笑著說：“就俄羅斯這破德行，難怪打不過德國鬼子。”

“您有什麽想法嗎？”

“安娜契卡，你去跟你們毛子那些後勤軍官說一聲，我可以做出讓步，但我的讓步不是無條件的！”

孫珵拿出一瓶上好的幹邑，於自己的手槍一起放在桌子上：

“三天以後，讓他們派幾個代表來見我，我會給他們一個新規則，今後一切必須按照老子定的規矩辦事！”

“好酒還是子彈，讓他們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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